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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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 “只要师尊抱着我,替我揉一揉痛处……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看着百里平,勉力一笑,又像在哭,将自己靠向椅背,几根手指死死插进小腹当中,说话间仍不断有鲜血在石座间缓缓洇开。 “徒儿不那么痛了,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好么?” 作者有话说: ---------------------- 徒弟的纯爱,超乎大家的想象! 第19章 骗我 厉图南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中落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死寂。 一时间,只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哆嗦的喘息声。 百里平定定看着他。 他灵力已复,找准时机,反制住现在的厉图南不是难事。 垂天阵靠厉图南本人催动,他受制后,阵法必弱。 况且这所谓的死门,在百里平眼中也不是没有破绽。 届时他与顾海潮内外夹攻,足可强行破阵。 何必答应他? 他心中念头一动,可随即,目光落在厉图南死死看向他的眼睛里面,一种无力感忽地攫住了他。 他方才暗压口气,想听厉图南以一门师弟师妹性命为要挟,究竟是要向他提出怎样的条件。 可听到最后,火气不曾发出,反而一挫,想起今日种种,唯有叹息而已。 他缓缓起身,袍角自血泊中提起,发出细微的濡湿声。 厉图南随着他转头,看他走到自己面前,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 石座上的血一点点爬到边缘,“嗒”一声轻轻敲在地上。 厉图南动动嘴唇,看口型是想唤师尊,最后却没出声。 “好,我应你。” 终于,百里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但图南,你需明白,我此举不是为救他们。” 厉图南瞳孔微颤。 百里平俯身,动作间带着千年间养成的特有的舒缓,掌心覆上厉图南冰冷的手背,轻柔却坚定地迫使那几根死死抠入腹内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厉图南身体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任由他摆布。 整个人像是再也坚持不住,前倾着身体,向百里平身上靠来。 他全无力气,或是有力气也不肯用,即便半边身子靠在百里平身上,仍是止不住地下滑。 百里平只得用另一只手揽住他,就好像当真将他半拥在怀里一样。 “图南,我是为了救你。” 百里平声音沉静,“将杀阵撤了。” 厉图南闻言,费力抬头看向了他,怔了一会儿,随后按住他手,阖目片刻,哑声道:“已经撤下了。” “都是血……” 他如了百里平所愿,便轻轻提起条件:“师尊,我们换个地方吧。” 百里平没应声,余光瞥见水镜中顾海潮等人已不复刚才左支右绌的狼狈之状,心知厉图南所言不虚,手抵在他柔软的小腹上面,心念一转,忽地灵力乍吐—— 在吐出前的一刻,他周身灵力难免波动,再掩盖不得。 厉图南离他又近,登时察觉,眸光一凛,本能运起护体罡气,一面猛地攥住他手腕,数条红色的线跟着跃出指尖。 但下一刻,他又松开了手。 于是属于百里平的灵力尽数贯入腹中,厉图南闷哼一声,浑身轻震,但觉从脐脉开始,周身经脉一节一节被落了锁头。 百里平放开他。 上次他一时不忍,没有制住厉图南命门,只让人封了他几处要穴,结果后患无穷。 这次有此良机,自然不能因为心软再重蹈覆辙。 可他只欲制住厉图南,不愿让他身受苦楚,因此着意控制,只封住脐脉,却没破开其上的禁制,让阴煞之毒重新散逸出来,叫他生不如死。 一被放开,厉图南便跌在石座上面,却抵不住,跟着滑落地上。 手肘压着肚子蜷作一团,喉咙里发出受伤的幼兽一般痛苦的呻吟,委顿在地,挣扎不止。 百里平暂搁下他,走到水镜前面,以灵识探查片刻,随后覆掌其上。 片刻后,密室中的顾海潮等人便见半空中的某处忽地如水波般震荡数次,百里平的面孔浮现其上。 “师尊!” “是师尊!” 百里平明白自己所料不错,这水镜果然是双向的,两边均能看见对方。 “是我。” 他视线在一众弟子身上飞快扫过,确认过众人伤势均不算重。 “垂天阵现在无人驱使,从这间石室出去,外面都是寻常杀阵阵法,小心下山。” 一众弟子正是为他而来,这会儿见他安然无恙,忙向着水镜连声发问。 “师尊,那魔头没对您做什么吧?” “您受伤了吗?” “您在哪里?” “不救出您来,我们不走!” “师尊……” 百里平见他们七嘴八舌,竟无人顾着逃生的事,摇一摇头正要打断,却听顾海潮低喝道:“够了!” 待人声落下,他才问:“师尊如何脱身?” 百里平道:“我灵力尚在,自有办法。你们先下山,我即刻便——” 话未说完,便见地上的厉图南,开始大口、大口呕起血来。 百里平吃了一惊,顾不得后面的话,松开水镜,连忙俯身查看。 因为之前吃过几次暗亏,他这次多加了几分防备,一只手捏在身前,提防着厉图南留有后手,随时暴起,自己两次中同样的苦肉计。 可扳过厉图南的身体,这一次倒无事发生,厉图南只是在他怀里不住吐血,不多时就将他整片前襟都染红了。 探过他脉,百里平不禁面色一沉—— 厉图南竟是要死! 他身体竟差到这般地步,一旦变为凡人之躯,身上伤病便会马上要他性命! 如何是好? 沉吟间,厉图南又是一大口血呕出,身体愈发凉了,连胸口也不剩下几分热气。 百里平即刻拿定主意,向着水镜道:“先不必管我,这间石室是处死门,不可久留,从速离开!” “这……” 顾海潮的声音传来,含着几分愧意。 “弟子愚钝……还未找到此处的脱身之法。” 厉图南身体无意识地挣动,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显然是又含了口血,却没力气再吐出来。 百里平抱着他,提高了声音:“中宫戊己土位站定之后,你便能看懂了。” 顾海潮从水镜后看见他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却不及发问,连忙照做。 站定在特定方位上向四周看去,过不多时果然了悟,先踩离火位引动地火,再转坎水位借水气上涌,待水火交济之气触及穹顶时,用风波定猛然向上一刺—— 轰然一响,天光乍泄。 他不敢耽搁,忙率人杀出。 虽然明知道百里平正在高处,众人此行又是为救他而来,但师尊有命,不敢不从,一众弟子连忙向山下突围。 百里平见他们于死门中脱身,同样一刻不停,即刻给厉图南解了刚刚才设下不久的禁制,又将自身灵力缓缓送入他身体当中,助他调息。 过了不知多久,厉图南脸上稍微多了几分人色,眼睫颤动几下,没睁开,一只冰冷的手却猛地扣住百里平的手腕。 百里平暗道再次中计,运气相抗,就待要将他震开,可从那只手上始终不见有灵气或是魔气传来。 厉图南只是抓着他手,尽力收紧,惨白的手指上不见什么肉,骨节都凸了出来。 再一次,百里平想,他竟这么瘦了。 “师尊……” 厉图南闭着眼,“您食言了……” 百里平一怔。 方才他抱着厉图南,手放在他小腹上,却没有依言为他按揉,反而将他命门封死。 少了一个步骤,严格来说,倒确有失言之嫌。 厉图南攥住他的手腕,只是不放。 “您再多骗一骗我,徒儿……不反抗的。” 百里平施道术法,将他满襟鲜血拭掉了,可厉图南喘息两下,嘴角又溢出细细一道猩红。 百里平低头看着。 顾海潮等人还等在山下,以厉图南现在的状态,即便苏醒,垂天阵也拦不住自己。 是把厉图南留在这里,自己离开?还是干脆把他带走? 带回栖云宗,和之前又有什么分别? 百里平心中已有计较,拨开厉图南牢牢攥着他的手,竟也没费多少力气,随后俯身将他抱起,轻轻横放在宽大的石座上。 厉图南半蜷着身子,“嗬”、“嗬”地笑了两声。 百里平给他将嘴角新垂下的血丝擦了,随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厉图南没再出声。 走出殿外,他身形一晃,即刻下山。 垂天阵的阵法他方才在水镜里面已经看过了七七八八,所过之处,心念甫转,便即破阵,一路不曾受什么阻碍,袍袖翻卷间,如同一只大鸟飞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