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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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昨晚坐在床边,她一直没走,他知道。 他虽然在发烧,但他知道,她的手很暖,贴在他脸上,一夜没拿开。他的手搭在她手腕上,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些笔记本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杯子,把药吃了。 温暖回到公寓,天已经快亮了。她躺在床上,把手串举起来,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细细的,亮亮的。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要快点好起来。” 手串热了一下。 她笑了,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她想起昨晚,他无意识地把脸贴在她手心里的样子。想起他的睫毛那么长,想起他的脸那么凉,想起他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她忽然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他?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3章 我是不是喜欢他? 温暖忽然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 温暖吓了一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喜欢?喜欢一个五百年前的人? 她觉得自己疯了。 但她又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侧脸, 想起他昨晚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还叫她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 小声说:“完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你听不见。” 手串还是温温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蹭了蹭, 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都是张白圭。 那场病好了之后,张居正把退烧贴收进抽屉里,和那些笔记本放在一起。纸条也收进去了, 压在《论时政疏》的稿纸下面。 他没再发烧,温暖也没再来。 但每天晚上,他坐在桌前写东西的时候, 都会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 继续写。 他偶尔会想:她在干什么呢?大概在写作业吧。或者躺在床上,对着手串说话。 他轻轻笑了, 继续写。 日子照常过,翰林院照常点卯,照常读书抄书,只是偶尔散值回来,他会坐在桌前,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 继续写他的东西。 这次翰林院上课,徐阶讲棋。 “官场如棋局。”他指着棋盘,“有的人是车,横冲直撞;有的人是马,走日字;有的人是炮,隔山打牛。你们要想清楚,自己要当什么子。” 台下有人问:“徐公是什么子?” 徐阶笑了:“我啊,我是士。守在帅旁边,不出九宫格。” 满堂哄笑。 张居正没有笑,他看见徐阶说“我是士”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那是藏起来的东西。 他发现,徐阶每次讲课,都会看他一眼,不是扫一眼,是特意看,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记住了。 课后,徐阶叫住他:“叔大,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张居正站在堂下,等徐阶开口。 徐阶看着他,问:“你觉得,当今天下,最大的弊病是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在游学的路上,在每一个深夜的笔记里。 他答:“宗室骄恣、庶官瘝旷、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亏。” 徐阶笑了:“你倒是直白。” 张居正垂眸:“学生知无不言。” 徐阶点点头,又问:“那你说,这些弊病,根子在哪里?” 张居正说:“在用人。” 徐阶目光微动:“怎么说?” 张居正说:“用的什么人,就有什么样的天下。用君子,则天下治;用小人,则天下乱。严嵩当权,用的都是小人。夏言在时,用的都是君子。所以夏言死了,严嵩活着。” 徐阶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那你觉得,现在该用谁?” 张居正想了想:“该用能做事的人。” 徐阶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居正。 过了很久,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他挥挥手:“去吧。” 张居正行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听见徐阶在身后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张居正回头,徐阶已经低头看书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多谢徐公。” 从那以后,张居正偶尔会去徐阶府上请教。徐阶每次都很耐心,讲完课还会留他吃饭。 有一次,徐阶问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张居正说:“祖父、父亲、母亲。” 徐阶点头:“都不在京城?” 张居正:“是。” 徐阶沉吟,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京城不比家乡,一个人不容易。” 张居正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不知道徐阶为什么要对他好,但他知道,这份好,是真的。 春去秋回,时间来到了嘉靖二十八年。 张居正坐在桌前,正在写笔记。门被推开,一个小吏探进头来:“张庶吉士,徐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张居正抬头:“现在?” 小吏点头:“说是有一位故人要见您。” 张居正换了衣裳,出了门。路上他一直在想,是谁?他在京城没什么故人。难道是顾璘?不会,顾璘在湖广。 到了徐阶府上,他被引进书房。推开门,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精神矍铄。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张居正也惊讶了下,随即行礼:“学生张居正,拜见顾公。” 顾璘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然后他拍拍张居正的肩:“好,很好。” 他转头对徐阶说:“我当年让他落榜,这小子心里肯定骂过我。” 张居正垂眸:“学生不敢。” 顾璘哈哈大笑。 宴席上,酒过三巡。 顾璘忽然提起一件事:“叔大,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张居正眼神微转,心里微叹,回道:“是。” 顾璘点点头,笑容满面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该成家了。” 徐阶在旁边笑:“怎么,顾公要保媒?” 顾璘看着张居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满意:“我有一个孙女,叫顾芫,今年十六,知书达理,我想许给你。” 张居正心想,果然如此。 他今年二十四岁,早该成亲了。父亲来信催过,母亲托人问过,他都以学业未成推了。现在他中了状元,这个借口就不能再用了。 而且现在,是顾璘开口。 顾璘是谁?是恩师,是磨砺他的人,是把犀带赠给他的人,是许以国士,呼为小友的人。他不能推。 但他心里,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现代的衣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影子每次来都给他带零食,每次走都说“下次见”。那个影子刚才还在他书桌前翻他的稿纸,问他“你写什么呢”。 那个影子,在五百年后。 他沉默了良久。 顾璘看着他,目光深邃:“怎么?有难处?” 张居正抬头,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 徐阶在旁边打圆场:“顾公,让年轻人想一想。终身大事,不是儿戏。” 顾璘点点头,也不问难他:“好,你想好了,告诉我。” 张居正行礼:“多谢顾公厚爱。” * 温暖正在查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温暖,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是同门师兄,姓周,叫周实。人挺好的,帮她改过论文,请她吃过饭。 温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她不是很想回信息。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谁呀?是周师兄吧?他对你有意思,你不知道吗?” 温暖抿了抿嘴,没吭声。 女生又说:“他天天来找你,帮你改论文,请你吃饭。全系都知道他喜欢你。你装什么傻?” 温暖忽然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那个女生:“我没有装傻。” 女生惊讶温暖的反应这么大。 温暖说:“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不能答应他。” 女生:“为什么?他条件多好啊。” 温暖想了想,说:“因为我心里有人了。” 女生瞪大眼睛:“谁?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 温暖没回答,她拿起手机,给周师兄回了一条消息: “周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里有人了,对不起。” 发完,她把手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