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好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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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四十四年六月。 仲夏,一连多日闷暑蒸人,昔日繁华的皇城,被一场瘟疫拖得满目疮痍。 大病初愈的叶清玄已是两日未闭眼,眼下两团乌青,面色苍白如纸。 “都是我的错。” 娘娘照顾她时不慎染病。 眼下,她好了过来,可娘娘她…… 殿外传来扣门声。 “殿下,奴婢有要事禀告!” 是澜珊姐姐。 “快进!” 不顾脚下虚浮,叶清玄直奔她而去。 “娘娘她……她如何了?” 卫澜珊低下头,眼眶已是红了。 “殿下节哀,丽嫔娘娘她……薨了。” “不可能!娘娘她前日还好好的,还答应我……答应我……” 叶清玄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身子骨这段时日本就弱,又未得到充分的歇息,这会儿悲上心头,只觉得脑袋昏沉,两腿发软。 若不是卫澜珊在旁接住她的身子,只怕她会直接倒在地上,撞到头。 “呜……澜珊姐姐……”她的脸埋在卫澜珊胸前,泪水打湿了她胸前那片布料,“我、我再也没母亲了……” “殿下,放声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景和七年,晚春。 “娘娘,娘娘……!” 深夜,叶清玄从睡梦中惊醒。 她在眼角摸到一滩濡湿。 “已经八年了。” 自她的生母丽嫔娘娘薨逝,竟然已过去八年。 “小姐,自你回来,坐在这愣神了半个时辰,难不成王爷对你做了什么?” 涂婉兮摇头。 “无碍,只是在想,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何以见得?” 涂婉兮直觉有些事情是不能同阿随说的,遂又是摇头。 “应当是我多想。” 她伸了个懒腰,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正巧我饿了,不如出门买点吃食?” 涂婉兮获准可自由出入王府,可来了这么久,她并不常外出,由是临安本地的美食,她还未尝过。 说干便干,她吩咐阿随拿来披风,嘴上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该去哪好?” 偏偏此刻,院内传来脚步声。 平常,涂婉兮院子里没旁人造访,除了守谦。 可这走路的步调稳而轻,定是来自女子,还是身份不一般的女子。 是谁?来的真不是时候。 涂婉兮走出门去看。 来者身着黛蓝色衬裙,外披烟青色外衫,梳着妇人发髻,年岁约莫二十六七,容貌虽不至绝美,可气质出尘,看起来倒是成熟稳重。 阿随附耳道:“看来是王爷的妾室,小姐该行礼。” “妾室?” 叶清玄竟有比自己年长这么多的妾室? 涂婉兮心中泛起嘀咕,但明面上,还是做足了礼数。 “民女涂婉兮,向夫人请安。” 她向来者行了个万福,这会儿学以致用,倒是没犯错。 女子点了点头,笑得温婉。 “想必你便是王爷前段日子请的医师,如今亲眼见了,才知你竟这般年少标致,如若不知,还以为涂姑娘是王爷新寻的美人呢。” “夫人谬赞。” 涂婉兮扯了扯嘴角,从中品出些不对。 她与阿随无言相视,随即将来者请入屋中。 看来今日,是外出不得了。 “殿下蹒跚学步之时,我便侍奉其左右,转眼已是十八年。” “当真是长久的交情。” 涂婉兮连忙接话,心底实则不解卫澜珊为何开始说这些,更不解她为何挑在这个时候上门。 她一个医师,和后院毫无交集,应当没招惹到她吧? “是啊,只是从三四年前起,殿下与我日渐生疏,兴许是年纪渐长,嫌弃我了。” “可府内外谁不知道夫人才是王府实际上的女主人,这不正说明您盛宠依旧吗?” 这话总算讨得了卫澜珊些许欢心,她捂唇轻笑,连肩膀都在跟着上下抖动。 “涂姑娘果然善于讨人开心,难怪王爷这么喜欢你。” 涂婉兮眨眼。 喜欢? 所谓喜欢,就是对她态度忽冷忽热么? 她正欲开口说明,卫澜珊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唉,我再像女主人,也不是真正的女主人,再说我没有替王爷诞下一男半女,待王爷哪日娶妻,就要将我彻底忘了。” 涂婉兮张了张唇瓣,彻底说不出话。 卫澜珊所言极是。 但她这回,总算是敏锐地听出了其话后的深意。 “夫人想要孩子?” “这是当然,有了孩子,后半生便有了盼头——”卫澜珊话锋一转,“既然涂姑娘知晓了王爷的状况,那我有一事求你。” 她摘掉插在发髻中的玉簪,放在桌面上。 “这是王爷赠与我的,现在就归涂姑娘了。” “夫人,这……” 即便涂婉兮对玉石没太多了解,也看得出这支玉簪是贵重之物。 通体白如凝脂,簪身素净无纹,仅簪首浅雕双螭交缠。 一般做主子的有意拉低姿态讨好,就没有不赏脸的意思。 涂婉兮觉得这支簪子烫手得厉害,拿了不是,不拿也不是。 “民女诚惶诚恐,只怕若是失手,会叫夫人失望……” “是么?可我却相信你。”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涂婉兮的脸,拿起那支簪子插在了她发间。 涂婉兮一动不敢动。 “好了,果然比起我,更适合涂姑娘。” “夫人……” 涂婉兮都要跪下了。 这王府中人的性子真是个个让人瞧不明白,比阿娘还难对付。 卫澜珊好似未注意到她的窘迫。 等打量得差不多,她兀自喝了口茶水,莞尔道:“过去几月间,王爷见过不少医者,可大多两三天就被他赶了出去。久一点的,不过半月……能呆满一个月的,涂小姐是第一个。” “若涂小姐能助我诞下长嗣,少不了你的好处。” 涂婉兮不知如何言语。 如若王爷能治好病,还能有孩子,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为何,她心中却堵得慌? “夫人……可否容我考虑下?” 次日早,涂婉兮再度被叶清玄请到屋中。 她在屋外忐忑了片刻,抬脚跨了进去。 昨晚,她才知在这人世间,作为一名女子进入男子的内寝,一般代表着什么含义。 难怪卫澜珊那般揶揄自己,原是事出有因。 可叶清玄对自己有意思?涂婉兮不这么觉得。 根据传闻,兴许他对每位女子都这般态度暧昧呢。 “王爷。” 甫一进门,涂婉兮便对着叶清玄的方向行了个万福。 “免礼。” 叶清玄还未更衣洗漱,他坐在床边,嗓音沙哑,头顶的发束耷拉下几条青丝,眼角却含着笑意。 “今日涂姑娘未再犯错,孤便放心了。” “昨日让王爷见笑,不知今日王爷是有何事?” “嗯……”叶清玄左右扭了扭脖子,语气轻佻,“无事便不能请涂姑娘么?” 这又是哪出? 涂婉兮低下头。 “在下不敢。” “哈哈,孤开个玩笑罢了。” 叶清玄同涂婉兮招手。 涂婉兮不敢怠慢,急忙上前,离得近了,才发觉叶清玄眼白布满血丝,唇瓣干裂发白。 “王爷,您的脸……昨晚可是睡得不安宁?” “嗯,孤邀你来,为的正是此事。” 叶清玄收起不正经的模样,神情染上了几分落寂。 “不知涂姑娘家中是否有兄弟姐妹?” 涂婉兮一愣。 可见惯了这府中人的为人处事,她大抵也明白了人类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 涂婉兮脑中一一浮现过那几个讨厌的哥哥姐姐的脸,答道:“有两位兄长和两位姐姐。” “这么说,涂姑娘是家中老幺了?也不知最年长的那位与你相差多少岁数?” “正是,长兄比我年长二十岁。” 涂婉兮不忘腹诽叶清玄太过刨根问底,不想同时,对方面上闪过诧异之色。 “说来甚巧,孤是先帝幼子,当今圣上较孤年长三十有五,同样大了孤许多岁数。” 许是两人状况相似,叶清玄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既是幺女,涂姑娘的父母,如今可尚康健?” “谢王爷关心,双亲身体依旧康健。” 岂止是康健,据说自己前脚刚离开幻境,后脚他们夫妻二人就游山玩水去了。 说是作为小女儿的她终于离家,他们总算有时间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亏她临行前还百般不舍,不想父母根本是盼着自己走。 算着时日,他们眼下应当到蜀地了。 涂婉兮这一想,就想出了神,好在叶清玄并不怪她,而是兀自伤感起来。 “双亲健在,孤好生羡慕涂姑娘。” 涂婉兮心中一惊,拉回飘远的思绪。 “王爷生在帝王家,可享尽人间富贵,何必羡慕在下……” 叶清玄摇头,扶着膝盖缓缓站起。 起身那一瞬,宽松的里衣勾勒出叶清玄瘦削的身形,薄得宛若一张纸,与两年前狩猎场上的覆面郎君判若两人。 涂婉兮用力眨了眨眼,也不知自己是否是眼花,竟在顷刻间看到了不该在叶清玄身上出现的弧度。 待她的目光再度追上叶清玄的身影,只能窥见其背。 “孤昨夜,又梦到先母丽嫔娘娘……一时惊醒,久久难以入睡。” 叶清玄缓过一口气,欲开口继续,又是吸气。 许久,他倒过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空腹饮茶似乎对身子不好。 涂婉兮想出口劝诫,终究是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安静地伫立在叶清玄身后,既不催,也不恼,而是盯着他的后脑勺,希望这么做能猜透他的想法。 好在这次,她未等太久。 “涂姑娘既然擅长卜卦,那能否帮孤算算,丽嫔娘娘如今可过得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