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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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芬和王翠兰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她们按照苏晚晴的指点,特意换上了家里最破旧、带着补丁的衣服,脸上也故意抹了灰。 李建军则依旧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被两个女人推到了最前面,成了这场大戏里最关键的“悲情道具”。 “来了!记者同志们来了!” 王翠兰嗓门最高,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没开口,就先干嚎了两声。 “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立刻将录音笔递了过去,相机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大妈,您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翠兰看准了镜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那苦命的儿媳妇孟听雨,就在这个大院子里!” 她用力拍着大腿,每一声都响亮而充满节奏感。 “她不守妇道,在外面偷人生了个野种,我们家不嫌弃她,辛辛苦苦把她和孩子拉扯大。” “可她呢?她嫌我们家穷,偷了家里所有的钱,跑到京城攀高枝来了!” “她现在是里面那位大人物的人了,就不要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连自己的亲生男人都不要了啊!”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辜明辨大义,却被无情抛弃的受害者。 旁边的张桂芬也立刻跟上,演技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就是那个没良心的孟听雨的母亲啊!” 她哭倒在地上,抱着一个记者的腿不肯松手。 “我把她从襁褓里养到二十岁,一把屎一把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到头来,她为了荣华富贵,连我这个娘都不认了!” “我们千里迢迢找过来,就想见她一面,她就让这些看门狗把我们打出来啊!” “没天理了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这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将孟听雨塑造成了一个未婚先孕、抛夫弃女、贪慕虚荣、背弃父母的恶毒女人。 她们的故事里,充满了各种精心编造的细节。 比如孟听雨如何虐待婆婆,李建军如何为她治病而倾家荡产,念念又是如何在她们的“精心照料”下才活到今天。 黑白被彻底颠倒。 周围的闪光灯,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照亮了她们脸上每一丝丑陋的纹路。 不远处,一辆跑车里。 苏晚晴降下一点车窗,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得意的笑。 她看着镜头前那两个撒泼打滚的乡下女人,看着她们说的每一句谎言,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是一出好戏。 孟听雨,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家人,这就是你的根。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贪婪又愚蠢的穷鬼。 她甚至可以想象,顾家那些自诩高贵的人,看到这场闹剧时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尤其是承颐哥哥。 他那样清冷孤僻,有精神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身边,有这样一个背景污浊不堪的女人? 很快,孟听雨就会像一块擦过脏东西的抹布,被顾家嫌恶地丢出去。 苏晚晴拿出小镜子,补了补自己完美无瑕的口红。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孟听雨身败名裂的那一刻了。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在那些追逐着劲爆画面的记者中,混杂着几个格外冷静的人。 他们是顾承颐派来的。 第50章 相信我 他们的相机,没有去追逐那些戏剧性的哭嚎。 一个镜头,对准了王翠兰说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与算计。 一个镜头,给了李建军一个特写,他躲闪的眼神,和紧紧攥着衣角、因紧张而泛白的手指。 还有一个镜头,则始终锁定着张桂芬。 当她哭诉自己身无分文时,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那个塞满了现金的帆布包。 他们的记者,甚至还“善解人意”地追问了几个问题。 “大妈,那你们这次来,是想要多少补偿呢?” “这位大哥,既然你还爱着孟小姐,那你是希望她回来,还是希望顾家给一笔钱,让你成全他们?”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伪装的悲情,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贪婪。 而这一切,都被忠实地,一帧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新闻的发酵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京城几家发行量最大的报纸,都在社会版的头条,刊登了这则“豪门秘闻”。 《惊爆!京城第一科研大佬情陷乡下女,生身父母反被拒之门外!》 标题极尽煽动与夸张。 配图是张桂芬和王翠兰坐在顾家门口哭天抢地的照片,旁边还附上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孟听雨早年间略显土气和憔悴的旧照。 两相对比,一个忘恩负义、攀上高枝的捞女形象,便跃然纸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瞬间哗然。 顾家是谁? 那是京城真正的顶级门楣,清贵、低调,从不与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沾边。 顾承颐又是谁? 那是神坛上的人物,是无数名媛心中只可远观的白月光。 如今,神坛上的人,竟然被一个背景如此不堪的乡下女人拉下了水。 各种下午茶会,私人俱乐部里,流言蜚语开始肆意传播。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找了个乡下女人,还带着个孩子。” “何止是乡下女人,你看报纸没?人家在老家还有男人呢!这叫抛夫弃女!”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清秀的一个姑娘,没想到是这种人。” “顾家这次的脸,可丢大了。” 顾家大院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魏淑云气得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只有顾老太太,捻着佛珠,看着不远处厨房里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眼中满是心疼。 厨房里,孟听雨正在准备今天的药膳。 外面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她隔绝。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 她面前的报纸,就摊开在案板旁,那刺目的标题和丑化的照片,清晰可见。 她却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仿佛那上面写的,是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的手很稳。 刀锋落下,菜蔬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她将几味药材按照君臣佐使的顺序,依次放入砂锅,注水,开火。 整个过程,专注而平静。 这种极致的镇定,不是伪装,而是刻入了灵魂的漠然。 前世,比这恶毒百倍的污蔑,她都经历过。 当一个人从地狱里爬回来,人间的这点口水,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平静,却让看着她的顾家人,更加心疼。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要经历过什么,才能在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规律的电机声传来。 顾承颐操控着轮椅,无声地滑进了厨房。 他挥手让想要上前的下人退下,径直来到孟听雨的身后。 孟听雨正在切一块用作药引的冬瓜。 她的刀工极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均匀剔透。 忽然,一只微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了她握着刀柄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地盖着她。 孟听雨的动作,瞬间一僵。 冬瓜的清香,砂锅里药材的微苦,混杂着他身上独特的、清冽的气息,一同钻入鼻息。 她没有回头。 身体却绷得笔直。 顾承颐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他微微低下头,清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相信我。” “很快就会结束。”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承诺。 只有这简单而笃定的六个字。 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孟听雨心中最坚硬的壁垒。 她那颗早已被前世的背叛与绝望冰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是虚弱的温度。 可带给她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的力量。 她紧绷的肩膀,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放松了下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入了顾承颐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