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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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云仲景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而就在这时,那剧烈咳嗽的云百草,竟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骇人的青紫色,却褪去了不少。 他浑浊的眼睛,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死死地盯着顾承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丝身为医道大家,对同道中人见识的本能判断。 这个方子…… 这个方子,开得简直是……神了。 郁金配川贝,一降一润,是他都未曾想过的精妙组合。 尤其是最后那一味沉香。 画龙点睛。 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 云百草终于喘匀了气,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懂医?” 顾承颐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这四个字,让云仲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番论断,那一张药方,若只能算是“略知一二”,那他们这些学了一辈子中医的云家人,又算什么? “好一个……略知一二。” 云百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震惊,压下去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云仲景退下。 “把事情……说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家主的威严与镇定。 “那个姓孟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顾承颐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她叫孟听雨。” 顾承颐言简意赅,开始了他的叙述。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事实平铺直叙地展开。 他讲了孟听雨带着女儿,独自一人从乡下来到京城。 讲了她为了给女儿治病,不得不找上自己。 他着重提到了孟听雨那手出神入化的药膳技艺,如何将最普通的食材,变成调理身体的良药。 “她的医理,并非来自书本,而是源于对食材药性最本能的理解与运用。” “她能通过望气,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 “我这双腿,以及这副残破的身体,就是在她的药膳调理下,才有了起色。” 顾承夷没有隐瞒自己的病情,他知道,在云百草这样的神医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相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例子,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果然,云百草的眼神,微微一动。 顾承颐的情况,他有所耳闻。 中西医联合会诊,都判了死刑的人。 竟然能被一个乡下姑娘用药膳调理得有了起色?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譚。 “她还有一个女儿,三岁,名叫念念。” 顾承颐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缓,那双清冷的墨色眼眸里,也泛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那孩子……与我,有七八分相似。”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再次敲在云百草的心上。 他攥着长命锁的手,又一次收紧。 是了。 顾家这小子的眉眼,确实与年轻时的自己,有几分神似。 若那孩子像他…… 那便也是像云家的人。 云百草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整个会客厅里,只有顾承颐平静的声音在回荡。 赵华教授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事情的经过竟是如此曲折。 那个叫孟听雨的姑娘,竟是吃了这么多的苦。 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缓缓响了起来。 “顾先生。” 是云家二爷,云仲景。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原位,脸上的担忧之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儒雅而又疏离的审慎。 “您说的这些,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向顾承颐构建的叙事。 “仅凭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命锁,和一个听起来神乎其神的故事,就想让我云家,承认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看不到半分暖意。 “我云家的大门,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攀附的。” 这句话说得极重。 攀附。 这两个字,瞬间让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赵华教授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顾承颐却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云仲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动作斯文优雅。 “恕我直言,这枚长命锁,失落了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或许,是被人偷窃了去。” “又或许,是被人无意中捡到了。”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落在顾承一的身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孟姑娘,来历不明。” “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顾先生您身体最需要调理的时候出现。” “她的动机,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 第170章 万一是假的呢? “或许,她根本就是打听到了这枚长命锁与我云家的关系,又恰好得知顾先生您与我云家有些渊源,便设下了这么一个局。” “其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云家的名头,攀上顾家这棵大树罢了。” 云仲景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我是为了家族着想”的冷静与理智。 他将孟听雨,直接打成了一个处心积虑、动机不纯的骗子。 “二叔说得对!”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尖刻的年轻女声,立刻附和道。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考究的洋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傲气。 她是云仲景的孙女,云思思。 “爷爷,您可千万别被骗了。” 云思思站起身,走到云百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对孟听雨的鄙夷。 “一个从乡下跑出来的女人,还带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拖油瓶,怎么可能是我姑姑的女儿?” “我姑姑当年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她的女儿,就算流落在外,也该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变成一个只会烧菜做饭的厨娘?” “厨娘”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满脸的不屑。 “就是!思思说得没错!”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是云仲景的儿子,也跟着帮腔。 “父亲,这件事必须慎重。我们云家的血脉,不容混淆。” “万一认错了人,传了出去,我们云家几百年的声誉,岂不是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一时间,云仲景这一脉的人,纷纷开口。 他们的话语,像一张细密而又恶毒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那个还未曾露面的孟听雨。 他们将她描绘成一个卑劣的、充满心机的、妄图攀龙附凤的乡下女人。 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她的出身,她的动机。 赵华教授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仲景!你们这是什么话!”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先生的人品,我信得过!他身为顾家的继承人,京城第一科研大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亲自跑到这里来,陪你们演这么一出戏吗?” “这件事,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云仲景面对长辈的质问,依旧保持着那份儒雅的风度。 “林师伯,我并非信不过顾先生。”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只是,人心隔肚皮。顾先生再聪明,也难免有被蒙蔽的时候。我们云家,不能不防。” “你……” 赵华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会客厅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方是咄咄逼人的云仲景一家。 另一方,则是势单力薄的顾承颐与赵华。 气氛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主位上那个沉默不语的老人身上。 云百草。 他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浑浊的眼眸,在顾承颐和自己的儿子脸上,来回扫视。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份失而复得的激动,那份旧疾复发的脆弱,都已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