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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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这么说,夜归雪自然这么认为。 她在云隐峰大殿上看过师尊的画像。 剑修喜白衣,她师尊却是一袭黑衣。 那时夜归雪不懂,问苏浮尘。 苏浮尘看画像一眼,半晌笑说,黑色耐脏。 夜归雪不相信。 因为修士有灵力,很简单就能清洁衣服。 现在她才知道是真的。 修士是能清洁衣服不假,但若衣服上源源不断溅上鲜血,清洁都清洁不过来呢? 四周厮杀声还在继续。 准确来说,是人族单方面在杀。 再准确来说,是夜不忍一个人在杀。 大殿上那些修士会迟疑、会压抑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为他们是人族。 人族修行之前先修心,人族和魔族不同。 魔族可以滥杀无辜,人族不能。 若是也自甘堕落,最后只会跟魔族一样。 哪怕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要真踏出这一步也异常艰难。 所以夜不忍到后来已经命人族修士不得动手。 她以玄清门云隐峰峰主的身份命令他们站在原地。 她麻木挥剑,斩下眼前十来岁魔族王族的头颅。 师尊。夜归雪眼中含泪,怔怔看着背对着她的黑衣女子。 师尊。 那边沈戾也眼眶通红,低头看着站在地面上还没有她一半高的小姑娘。 在她目光所至的地方,有十来个魔族王族,全都是十来岁的年纪。 这便是魔族王宫被血洗后仅剩的魔族王族。 他们还没有开始修行,不受血祭之术影响。 所以他们可以活着。 夜不忍杀完后提着剑走过来。 其余人都蹲着躲着退后着,只有小小的沈无悠站得直直。 她看着血泊裏的亲人,看着熟悉的家园被毁,看着满脸是血目光麻木的夜不忍。 夜不忍没在意。 她已经麻木,沈无悠站着还是蹲着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伸手,白光闪过。 她在这些魔族王族体内下了一道禁制,一道阻止修行、限制修为的禁制。 若想活命,往后不要修行,也许能活过百年。若不自量力想修行,也真能冲破禁制,最好也不要突破乘风境。 她这么说,转身就要离开。 小沈无悠出声:我会杀了你的! 她眼裏满是怨恨。 夜不忍依然麻木,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那你要快点。 她说完,走了几步,到了魔族禁地不灭塔之前。 沈戾和夜归雪都看去,心情复杂。 沈戾是因为这地方她再熟悉不过。 不灭塔,寓意神魂不灭、生机不灭、魔族万古不灭。 这是那位魔尊在炼出邪镜之前让人修建的,以此彰显她的地位不同、万古独尊。 她的师尊沈无悠就死于不灭塔前。 夜归雪则抬头一直看到塔顶去。 这就是不灭塔? 她当初在揽月楼会忽然改变主意,让陆瑶双跟沈长笙一起历练,就是为了有借口到魔界,检查师尊当年封印进来的半面邪镜。 如果她当时不改变主意,也许就不会有现在,也不会如此详细地知道这段过往。 夜不忍将半面邪镜封印进不灭塔。 血洗魔族王宫之事便到此结束。 有关夜不忍的回溯也结束。 画面要再次转变。 沈戾的心有些剧烈地跳了起来,她握住腰间扇子。 她能再次见到师尊了! 但梦红尘微弱的声音裏满是不解:没有沈无悠,回溯不到沈无悠的过往,这座天地没有沈无悠。沈戾,你师尊的名字真是沈无悠吗? 沈戾的心一紧,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沈无悠,不得悠闲的悠。 她幼时问师尊时,师尊便是这么跟她说的。 为师的名字么?沈无悠。 是无忧无虑的无忧吗?好听! 不是。师尊拿扇子轻轻敲她的头,声音温柔,眼神如水,是不得悠闲的悠。 是有一颗心的悠。 她随手折了一段树枝将那三个字写在地上,握住小沈戾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 明明就是沈无悠啊,怎么会没有? 沈戾恳求道:前辈,您再试一次。求您再试一次。 夜归雪看向她时,看到她眼裏满满都是恳求。 她少年时就认识沈戾了。 沈戾看似随意懒散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实则骨子裏比谁都骄傲。 但她现在在恳求,那么低声下气。 夜归雪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第37章 一颗心 37 回溯到了! 梦红尘的声音裏有着得意。 她对沈戾道:不过确实不是沈无悠, 而是沈无忧,无忧无虑的无忧。沈戾, 你师尊留给这座天地的名字是沈无忧。 沈无忧。 为何是沈无忧? 沈戾不明白。 那么多人听到师尊的名字后第一反应都是无忧,包括她自己。 但师尊跟她说不是这两个字。 于是她跟别人也是这么解释的。 到头来师尊真正的名字还是沈无忧。 她满是不解,在一片天地变换裏没有闭上眼睛,强忍着那股不适感,在画面清晰时迫不及待地抬眼看去。 她确实看到了师尊。 一个很陌生的师尊。 也许准确来说,是魔族王族沈无忧,少年时候的沈无忧。 她一袭黑衣, 手裏握着一把剑,长发严谨地扎了起来, 确保不会在她厮杀时影响到她。 似曾相识。 这是夜不忍血洗魔族王宫那夜的打扮。 沈戾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她是魂体, 这座天地裏除了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夜归雪,没有人能够看到她。 少年沈无忧自然也是如此。 沈戾走上前去。 少年时的师尊比她矮了一个头。 记忆裏总是她抬头仰望师尊。 现在她却要低头。 沈戾低头看着沈无忧,从眼前人感到陌生的脸上移开, 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再到她的腰间。 她的腰间没有沈戾自小看到大、熟悉无比的扇子, 那把名为乱天的扇子。 这是师尊,但不是沈戾认识的师尊。 她记忆裏的师尊温柔、和善。 大多时间她长发披散、懒散随意, 最喜欢在日落时分拖着一把能一摇一摇的逍遥椅坐在村头看回家吃饭的行人。 她鲜少出手。 出手时也多是轻描淡写,长袖一甩,对面的人便没了招架的余力。 她教沈戾拳法、掌法、指法。 但她自己最擅长的是扇法。 她手裏经常会拿着一把扇子,夏日酷暑,修士有修为在身感不到热。 但村裏也有凡人。村头乘凉的人手裏大多时间拿着蒲扇轻摇轻扇。 师尊于是也很随大众地摇了摇扇面雅致的扇子,对着不明白的沈戾说, 这是隐世高人该有的风范。 但眼前的少年沈无忧不是。 沈无忧的手裏握着一把剑, 一把沾染着鲜血的剑。 她此时正在练剑。 剑法利落果断, 没有半点美感,只有暴戾肃杀,剑剑欲见血。 沈戾从不知道师尊原来还修过剑道,而且她的剑法造诣居然也不差。 她面无表情,漆黑眼睛裏只有剑折射出的暗光,不含一丝情绪。 沈戾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名为沈无悠的师尊的影子。 也正常。 毕竟这是少年时的师尊。 她少年时是什么模样? 沈戾忍不住回想,想了好久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奇怪。似乎也没有过了很长时间。 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有和师尊在魔界北面村庄的经历了? 沈戾皱了皱眉,没有再细想。 因为眼前的沈无忧练剑已经结束了。 她收起手裏长剑,对于剑上沾染到的鲜血和泥土一点都不在意,很随意就搁置起来了。 这不是剑修,至少不是沈戾认识的剑修。 沈戾认识的剑修裏以夜归雪为首,夜归雪有多爱惜玄光剑、视剑为命她是知道的。 夜归雪少有的不在意玄光剑,大概只有望月楼庭院那一回。 她坐在桌前饮酒,任由玄光剑躺在酒坛堆裏。 但那时是因为噬魂刃,因为那个负她的魔族。 沈戾想着,忍不住看了夜归雪一眼。 正对上夜归雪深深看着她的眼神,如墨的眼眸裏隐有三分温柔眷恋,又似在怀念什么。 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看来,夜归雪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