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送走孩子后,随着黑医生那阴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雷雨中,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空寂。 我并没有像发疯一样去拽脚腕上的铁链。事实上,大出血的后遗症和会阴处那粗糙的缝合,让我连哪怕挪动一寸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是像一滩被抽走了骨髓的烂肉,瘫软在被鲜血和羊水浸透的床单上,任由胸前那对因为失去婴儿而悲哀地喷涌着初乳的巨乳,将我的衣襟湿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赵大爷一直背对着我,像一尊僵硬的石雕般坐在墙角那把断了腿的椅子上。黑暗中,只有他手里那根劣质旱烟的火星在明明灭灭,伴随着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整整一个小时,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他狠狠地将烟头按灭在水泥地上,拖着那条残疾的腿,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床边。 “李雅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狠?觉得自己挺能耐?” 老兵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他像一个看着女儿误入歧途的苍老父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以为你花五万块钱把他扔进大山里,就是给他找了条活路?你知不知道,你那是生生剜了你自己的心!你宁可被我用铁链子像拴狗一样锁在这儿,也不肯低个头、留住你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你到底把人命当成了什么?你又把你大爷我当成了什么冷血的畜生?!” 面对他的责骂,我没有反驳,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渗入发黑的枕头。 “大爷……”我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雷声盖过,“对不起……” 看着我这副将死之人的凄惨模样,看着我身下那片越来越大的暗红色血泊,老兵眼底的那层坚冰,终究还是被这满室的凄凉和心痛给融化了。 他眼眶一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对这吃人世道的妥协,也有着对我的深深无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弯下腰,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对准了锁孔。 “咔哒——” 沉重的黄铜挂锁弹开,那条冰冷的铁链从我满是勒痕的脚腕上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我赵建国能用铁链子锁住你的脚,可我锁不住你这颗已经死透了的心。”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重话,转身拿起那个洗脸盆,接了一盆温热的清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伺候重病的女儿一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我大腿内侧干涸的血块,清理着那些源源不断排出体外的、带着流浪汉最后痕迹的腥臭恶露。 温热的毛巾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了。 “大爷……您以为我真的不心疼吗?那是我怀了十个月的肉啊……” 我伸出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死死抓住赵大爷粗糙的衣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终于在这间暗室里,撕开了自己心底最血淋淋的伤疤,将那些腐烂的过往彻底掏了出来。 “您不知道我在遇到您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在那个散发着馊味的地下室里,被老黑像野兽一样按在垃圾堆里内射;我在陈老板那几千万的豪宅里,被他们当成盛放刺身的盘子,被他们用各种恶心的玩具捅烂了身子……我这具身体,早就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只知道发情、只知道产奶的怪物!” 我泣不成声,抓着他的手按在我那对滚烫、胀满奶水的巨乳上,“您看看我!看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我把他留下来,我拿什么爱他?我只要看到他那张和老黑一模一样的脸,我就会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轮奸和羞辱!我会忍不住发疯的!我会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一个婴儿身上!” 赵大爷的手僵在了我的胸前,他看着我近乎癫狂的眼神,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我花那五万块钱,不是为了撇清麻烦,我是为了买断他的过去……”我把脸埋进他粗糙的掌心里,泪水洗刷着他手上的老茧,“只要他去了山里,只要他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是个靠卖奶为生、随时会发情的贱货,他就能清清白白地做个人。大爷……我是在救他,也是在放过我自己啊……” 雷雨声渐渐小了,阁楼里只剩下我撕心裂肺的哭诉声。 赵大爷默默地听着,那双曾经握过枪的手,此刻温柔地抚摸着我被汗水浸透的乱发。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他眼中冷血无情的女人,其实是用一种最残酷、最自私,却也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她作为母亲最后的献祭。她宁可背负着抛弃骨肉的骂名,宁可自己在这间阁楼里烂掉,也要给那个带着原罪的孩子换取一个干净的明天。 “丫头……大爷错怪你了……大爷老糊涂了……” 老兵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滴落在我的脸颊上。他俯下身,连同我那破败不堪的身体和满身的血污、奶渍,一起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别怕,孩子送走了,以后再没人能欺负你了。大爷守着你,只要大爷还有一口气在,这间阁楼就是你的家。” 那天夜里,在解开了铁链和心结之后,我们两个被世界抛弃的灵魂,在这片满是血腥和恶露的废墟中,第一次真正地依偎在了一起。 产后的泌乳高峰让我的胸部硬得像两块滚烫的石头。当夜深人静时,由于没有了婴儿的吸吮,那种几乎要将胸腔炸裂的胀痛感再次袭来。 “大爷……涨得好疼……帮帮我……” 我虚弱地靠在老兵的怀里,敞开了衣襟。 赵大爷没有像往常那样拿来保鲜袋。他看着我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眼中不再有那些压抑的欲望,只剩下纯粹的怜惜。他低下花白的头颅,像一个真正的丈夫,更像那个替我抚平伤痛的“大孩子”,温柔地含住了我那红肿的乳头,在一片令人心碎的寂静中,一口一口,将那些原本属于恶种的乳汁,连同我的悲哀一起,全数吞咽了下去。 送走孩子后,阁楼里彻底空了。 我并没有立刻离开,事实上,大出血后的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那个黑医生虽然手黑心狠,但好歹看在那五万块钱的份上,给我留了几盒消炎药和强效止疼片。 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天,我把自己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阁楼里,度过了一个也许是世界上最凄凉、最畸形的“月子”。 名义上,没有家人照顾,没有婴儿的啼哭,只有我一个人在承受着骨肉分离的孽力回馈。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赵大爷,我早就烂死在这张发霉的床上了。 这个退伍老兵,成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尽职的“父亲”,也成了这间暗室里最温柔的“丈夫”。 他不再让我把奶水卖给暗网上的变态。他每天拄着拐杖去菜市场捡那些便宜却新鲜的猪蹄、鲫鱼和排骨,用那个缺了口的砂锅,在楼道里给我熬出一碗碗浓白的补血汤。我每天躺在床上,感受着下体生剪撕裂的剧痛慢慢变成麻木的钝痛。身下的床单换了一次又一次,上面沾满了永远流不尽的腥臭恶露,那是我的身体在拼命排出那个流浪汉留下的最后一点肮脏痕迹。而赵大爷,就那样佝偻着背,在冷水里一次次替我搓洗着那些浸满血污的脏布。 最折磨人的,依然是胸部。 虽然恶种被送走了,但我那对被药物深度改造过的巨乳并没有停止疯狂的工作。产后的泌乳高峰让它们每天都硬得像两块滚烫的石头。每当深夜,哪怕我再怎么恶毒地咒骂那个孩子,当夜风吹过铁皮屋顶时,乳汁依然会出于母体最底层的生物本能,悲哀且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打湿衣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每当这时,赵大爷就会放下烟袋,默默地爬上床。他不再带有任何暴戾的情欲,而是像一个最听话的婴儿,将花白的头颅埋进我那两座滚烫的肉山里。 “丫头,大爷帮你排空……憋坏了要得乳腺炎的。” 他含住我那因为涨奶而发紫的乳头,大口大口地、心无旁骛地吞咽着那些原本属于恶种的口粮。我搂着他的脖子,在下体钝痛与乳房被吸空带来的奇异舒爽中,流着泪沉沉睡去。 这种日子,平静得像是一场偷来的幻梦。 熬过了最艰难的产褥期,当恶露终于排净,下体的伤口结痂脱落,身体重新长出粉红色的嫩肉时,我知道,梦该醒了。 那天午后,赵大爷下楼去给我买药了。我扶着墙,第一次走到了阁楼那面破了一半的镜子前。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剩下的八万多块钱。这笔钱,是用我的尊严、我的身体,甚至是切断了我亲生骨肉的未来换来的买命钱。我不想像普通女人那样去买名牌包,也不想存着买什么狗屁房子。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蜡黄、因为长期哺乳而巨乳下垂、下体狼藉不堪的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疯狂、也极其冷血的念头: 我要“翻新”我自己。 既然我的灵魂已经彻底烂透了,那我就必须把这副皮囊完完整整地修好。我要把那个被流浪汉内射撑大、被兽医用生锈剪刀剪坏的肉洞补好,我要把这对下垂产奶的奶子拉回原位,我要把这段充满血腥、精液和奶腥味的肮脏记忆,用最高级的手术刀一点点切掉。 我要洗心革面,我要再次变回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清纯女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