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幼齿4
房间里的空气有点冷。 安稳睡梦中缓缓吐出均匀的呼吸。 似乎有什么僵冷的东西掠了一下少女的脸侧。 很轻,很快。 发丝被拨到耳后。 有些东西,腐烂后更香。 午夜梦回。 她迷迷糊糊地眯起眼,即使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没有完全脱离梦意,但只此朦胧的一眼,林孝一瞬间清醒过来。 瘦弱的身影孤独地坐在岌岌可危的窗台上。 纱帘如雾如烟被风吹乱,被蒙蔽的月亮,幽深的浓夜里,那个身影几乎溶解,看不真切。 林孝屏住呼吸,那双黯淡的眼睛静静盯着她。 少男几乎是一具行走的皮包骨,薄如蝉翼的皮肤可以清晰看见突出的肩胛骨,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亚麻的灰上衣下是一窟怎样空虚的肋骨胸腔。 他瘦削了很多。 他终于开口,只是嗓音有点沙哑。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他弯起嘴角,眼睛笑起漂亮的弧度,单薄的身躯一下子离开窗框,动作轻得像是纸片。 那张灰白凄美的笑颜一步步在瞳孔里放大。 明明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动作和视线却具有一股陌生的侵略性。 周遭的腐香味道像是潮水涌向她。 他的膝盖滑上床边,瘦骨伶仃的手颤抖地伸向林孝淡漠的脸。 “阿尧。” 她出声。 指尖停在脸颊前一寸,像是失去所有力气和勇气般慢慢垂下来。 突然冷不丁地抓住她的脚踝。 林孝从被褥里滑出来猛地被拽在他身前。 那双黑色又混沌的眼睛强势攫取了她的视线,几乎和她贴在一起的鼻尖没有一丝气息,脚踝上皮肤的触感很冷。 “孝孝……” 他抵着她的额头,指节和心脏同频颤栗,极力忍耐着身体里篡位的情欲。 她抬手环住他孱弱的脖颈,失力的脊背陷入身后柔软的床褥,连同他一起坠落。 他埋进林孝的颈窝里,紧贴着皮肤下温热的血脉,似乎将他也染上几分生气。 林孝觉得自己在抱一块冰,僵硬又硌人。 死人或鬼也能勃起吗? 即使他刚才坐在窗台上刻意的遮挡动作,但是它肿胀的程度根本不是那双瘦骨手能挡住的。 她安抚似的抱住他,紧紧环着那残烛般的腰肢,脑袋侧了侧,挨着他。 坚挺的性器几乎要死死嵌进她的大腿。 她舒缓着他起伏的脊背,他的状态太紧绷了。 “乖。” 林孝侧脸,吻了吻他冰冷柔软的耳尖。 “唔……” 他忍不住嘤咛一声,浑身颤了一下,抱住她的手收得更紧。 大腿上的器物不由自主地向上蹭一下。 一股不同于他冰冷体温的湿热感隔着布料贴在她大腿皮肤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他像是一只树懒,林孝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那个傍晚,血丝从少男的胸腔抽离,他颤抖的手和泪眼。 她问:“你的心口疼吗?” 有什么湿漉漉的柔软的东西砸在她肩膀上。 那是眼泪吗? “疼……” 他带着哭腔控诉她,不是因为疼,而是难过她太狠心,最后也没拉拉他的手说些安慰的话。 “你在我的心里留下一道瘀血,每次心脏泵血的时候都疼。” “睁开眼睛疼,抬手疼,走路疼,想你的时候疼得瓣膜都要撕裂了。” 林孝把他的脑袋从颈窝里捧起来。 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没有色泽只是像泛起水纹的死潭,扇动的睫毛闪烁着欲坠的泪光。 看得她心里一团乱。 “要接吻吗?”林孝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情到深处,有些心绪是怎样也抑制不住的洪水猛兽。 “亲亲……就不疼了……”他低声呢喃着,像是信奉什么真理。 他小心翼翼地俯首,咬住她的下唇。 颤抖着睫毛不敢去看她。 林孝看着那晶莹的泪滴终于砸下来,从她的眼尾滑落。 直到他几乎要把她的气息吞没。 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眼泪打在她的脸颊上,他的唇瓣从她嘴角滑开,抽泣着埋在她颈侧。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 林孝歪一下脑袋,继续睡了。 但事实上她怎么也睡不着了,一股瘙痒的感觉像是蚂蚁一样在肺腑里乱爬,嚼来嚼去,快要把她蛀空。 她睁开眼睛。 他也在看她。 一个翻身。 林孝骑在他腰上。 “阿尧。” 她的手摁在他平坦光滑的腹部,指尖划过肌肤拉开一道红痕,最后点在心口。 “给我看看你的心。” “好。” 他眨眨眼睛,牵起她的指尖在唇边伸出舌尖吮了一下。 林孝像是扒开那条死掉的小鱼一样,从他死白的胸膛撕开一道血缝。 没有潋滟的血飞溅在脸上手上。 没有血腥的气味刺痛鼻子。 林孝弯腰。 一颗枯萎失色的不规则球形静静躺在掌心,像是一朵萎靡的烂芙蓉。 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 张开嘴。 啃了一口。 视线像是混乱的老式电视机闪了一下。 肉从齿间掉落。 双手怔愣地松开。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失力地倒进枕头里。 “阿……阿尧?” 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纠缠着脑神经。 她听不清那与耳鸣交织的人声,只能模糊辨别对方似乎在说一串数字。 林孝晃了晃混沌的头脑。 睁开眼。 耳边有流水声,尖锐的蝉鸣和树叶拍打的噪音。 落日的余辉普照河岸的草地斜坡。 身侧的少男笑着。 那个笑容如此熟悉。 “嘶——” 林孝愣神间,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手掌从口袋里伸出来。 那把廉价的小刀无意划破她的掌心。 她抬起手。 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像地平线上半眯假寐的残阳,凝固在少男清澈的眸子里,与掌心的窟窿重迭。 嗡鸣声在脑子里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因疼痛而颤栗的脑花终于在残阳彻底淹没的一刻,理智的弦被挑断。 “0331.。” “0331!0331……!” “嘶——” 林孝猛地松开牙齿。 无措的手指摸上嘴唇伤口的一刻又因疼痛而条件反射地弹开。 铁杆门外的狱警无奈地攥着警棍敲杆子。 “0331,你又发什么疯。” “我?”林孝屈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啊。”狱警有些不耐烦地开门,“有人要探监。” “等等……”她拉住门框,“我不是已经出狱了吗?” 狱警一副见鬼的模样。 “你背着两条人命还想着出狱?没枪毙你就不错了。” “我?……杀了谁?” “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你在街头捅死了一个烟鬼。被赶去抓捕你的警员逮个正着,证据确凿,你还杀害了你的同学并抛尸河中……” 林孝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她思考一秒后忽然又接受了现实,“探监的人是谁?” “你哥哥。” “林淂……” 走在长廊里。 林孝忽然顿住脚步,猛地拽住前方狱警的手臂。 下一秒。 她愣在原地。 转过来的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骗子。” 林孝捂住剧烈疼痛的大脑,浑身发颤地蜷缩在地上。 “啊……” 她疯狂地张开口攫取氧气。 背后的床褥被汗水浸湿。 林孝有些艰难地从粽子似的被子里爬出来。 打开手机。已经凌晨四点了。 是……梦啊? 视线一斜,落在敞开的窗台上。 她上前关上了窗户,把帘子拉起来。 林孝叹了口气。 转身就要回床上坐会儿。 目光一下子凝固。 周遭的气息那么那么冷。 床下的阴影里,攥着一只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