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靳开羽本来准备送渠秋霜进去就走,但刘阿姨自作主张请她留下吃晚饭,渠秋霜也眉眼盈盈看着她。靳开羽不挑食,吃什么都香。渠秋霜还是一如既往的饭量小,她刚停下筷子,靳开羽就跟着停下,倒了杯水,和着药一起推了过去。 盯着渠秋霜喝完药,靳开羽才重新开始吃饭。 渠秋霜吃完没有离开,整个人显得有些迟滞。 只静静坐在位置上看靳开羽,靳开羽吃饭速度其实很快,但因为家教很好,优雅的动作冲淡她过快的进食速度,看起来反倒颇为从容,让人挺有食欲。 靳开羽重复中午的行为,吃完晚饭坐了片刻,直接告辞。 渠秋霜也不多留,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 这种消息向来在业内流传得快,靳开羽刚回到家,手机消息几乎爆了,都是纷纷来关心的同学和老师。靳开羽回消息回得心力交瘁,便简要发了条公开的朋友圈。 她和大学同学的关系并不密切,靳开羽不是那种喜欢社交的人,工作忙碌,生活的圈子好像就只有工作室的人和靳开颜还有个别几个同学。 她现在陡然发现,好友列表里常联系的上半部分里,突然间一大半都永远失去了回音,对方发言的时间再也不会刷新了。 靳开羽眼睛瞪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失去了睡意。 翻来覆去,可脑子里人影幢幢,她现在好像才真正明白,失去是什么感觉,原来不是听到的那一瞬间,而是往后的许多个瞬间里,发现本来应该存在的人,忽然间找不到了。 靳开羽心里莫名空落落,有落泪的冲动。 她抹了把脸,突然想起今天一整个白天,渠秋霜频频安静寂然地坐着,她当时是不是就知道。那现在呢? 正这样念着,手机却震了震,她以为又是同学或朋友,打开,却突然凝住。 是渠秋霜的消息:【不要多想,好好睡觉。】 她刚好想到,渠秋霜刚好跟她说话,好巧。 靳开羽侧躺在枕头上,屏幕的光倒映在颊侧的泪珠里,色彩斑斓。她看着对话框,空荡荡的胸口仿佛被填上了一点什么东西。 她慢吞吞打字:【好哦,你也是。】 第7章 :甚至可以吻到渠秋霜的发顶。 靳开羽到渠秋霜家门口的时候,还记着和刘阿姨的里应外合,深呼吸了一分钟,平复好心情才进门。 一夜风雨琳琅,院里梨花纷然落了满地,残白浮影,清冷萧瑟。 靳开羽垂首进门,同刘阿姨对上面,靳开羽担心出现上次那种又恰好碰到渠秋霜洗澡的情况,只安静端坐,任由刘阿姨去喊渠秋霜。 渠秋霜下楼时,倒是看不出生了大病的异状,头发松松挽起。身上换了一件素色的旗袍,见她来,果然面上不露声色,还问她:小羽,今天怎么来了呀? 靳开羽几乎要忍不住了,现在还不跟她讲,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喝了口水,强自忍了怒气,波澜不惊道:我来看看您。 顿了顿,她又觉得这未免太单薄,又补充:有点想您。 渠秋霜目光略略落到她玉白的耳垂上,淡淡一笑,也喝了口茶,没有接她这有口无心的话。 见她不说话,靳开羽没辙了,连忙朝刘阿姨使眼色。 刘阿姨也是一个演技夸张的,上来就干嚎,将方才打电话说的事重复了一遍。 渠秋霜轻声喊了她几句,示意她不要再说,她权当没听到,自顾自继续表演。 靳开羽耳朵有些累,她直觉信息交代得差不多了,才打断,转头朝渠秋霜,做出一副颇为惊讶的表情,埋怨道:师母,发生了这种事您也不跟我讲? 刘阿姨见自己任务完成,推说厨房有事要忙,连忙撤了。 渠秋霜面色古井无波,看着她稍微有些夸张的五官幅度,摇了摇头,演技太差。但还是被这蹩脚的演技取悦,她唇角弯出一道难以发觉的弧度。 就是以前就拟好的一些协议,不要放在心上。她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靳开羽眼里怒火掩不住,她放下杯子,在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渠秋霜抿了口茶,目光辽远:这是我们早前就约定好的事,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那就任由她们把您赶出去?老师昨天才下葬!靳开羽怒道,她唇角颤抖,终于还是没忍住骂出口:真是太混账了! 顿了顿,她又抬眸,诚恳道:您不用担心,我马上叫律师来,一定不让她们得逞。 说着便举起手机准备喊人。 渠秋霜却拦住她,指尖扣住她的手腕:你如果真的想帮忙的话 见她停下,靳开羽侧头疑惑地看她,距离拉近,才发现她今天唇色很淡,好像涂了什么透明的唇釉,但很水润。 她停了好一会儿,那水润的唇才翕动:那就帮我留意一下海大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刘阿姨叫她们老师,自然也是因为她们都是海大的老师。 本来就因为春天到了,容易过敏的季节,渠秋霜自初春开始就来来回回生病,请了半个月的假,又赶上赵愁澄的这件事。 靳开羽心里盘算渠秋霜的剩余假期,忽然想起来,问道:您在哪个校区办公? 海大新校区在郊区,老校区则在市中心。渠秋霜教艺术史,靳开羽依稀记得这个专业是在新校区,距离遥远,通勤很辛苦,不知道以前怎么过的。 搬到老校区了。渠秋霜语气轻松,她昨晚提的申请,今天上午已经收到了批复。 靳开羽眸光一亮:那您就搬到我住的地方就好,也不用再找房子了! 渠秋霜摇头失笑:说什么胡话? 靳开羽却不满她完全没当回事的态度:首先,我住的地方您也去过,离海大的老校区十分近,就十来分钟车程。 而且我在那边还有住处,我们离得近也有个照应。 房子是真的还有,但只做了硬装,软装完全没有任何布置,但靳开羽无所谓,她可以将就。 见渠秋霜还一副不做考虑的模样,靳开羽继续劝:那您就说,您去待的那个下午,对那里满不满意? 渠秋霜婉拒: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继续帮我留意一下别的。 靳开羽突然反应过来:有两个房间,您和我一起住也可以啊! 注意到渠秋霜眼里浓郁的惊讶,她咳嗽一声,嘀咕道:合租很正常嘛,您就当跟我合租了。 渠秋霜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靳开羽却已经品出她语气松动了,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情不自禁就拿出了小时候恳求靳开颜少给她报补习班的语气:我一个人住着很冷清很无聊,来陪陪我嘛? 渠秋霜还是不太肯:我想要找一个能够常住的地方,你以后如果谈恋爱,和我住到一起会很不方便。 不会的,靳开羽不以为然,继续保证:真的谈恋爱我也不适合跟您住到一起。到时候我搬走,您尽可放心。 真的谈恋爱?渠秋霜垂下眼睫,目光晦暗地划过她们相握的手,摇头轻笑。 靳开羽说完,才发现她的掌心甚至有些微的湿意,她不喜欢这种掌心潮湿的感觉,正准备抽出来,却察觉渠秋霜不知不觉间用了力。 她不纠结这个,继续寻求渠秋霜的意见,认真极了:您觉得怎么样? 渠秋霜定定看着她,似乎是在考量她是否会是一个合格的室友,半晌,才弯了弯唇:那就麻烦小羽了。 商量好以后,刘阿姨也忙完了,喊她们去吃午饭。 靳开羽应了一声,正欲往餐厅去,看着刘阿姨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又转头朝渠秋霜:刘阿姨怎么办?不然 渠秋霜正在整理头发,见她看过来,手蓦地松了,如云的黑发也跟着散落,飘飘摇摇落到月白的肩头。 她半偏了头,拨开遮脸的发,她动作缓慢,靳开羽怔忡看着她,那一瞬仿佛看到了黑夜里昙花缓慢盛放的过程。 她露出一双漾着深秋寒露的眼,似是没听清靳开羽的话,她凝眸问她,温润的声音也沾了深秋的霜露,沁了微凉:怎么了? 靳开羽蓦地回神,那句不然我还是搬出去好了一经打断,再也说不出口,算了,有的是办法。 见渠秋霜半天没有整理好头发,往常她应该很自然地动手,可这一刻她想起刚才那一幕,突然有些迟疑。 可渠秋霜似乎是突然就忘记了方才束发的手法了,弄了好一会儿依旧披散着头发,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