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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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将决定张启山的兴趣维持到何时。 而目前来说,作为一个旁观者,张启山很清楚地看到:张崇,已经渐渐不适宜留在家主身边。 此人的身份,一开始就代表了家主与旧势力的媾和与妥协,也注定成为新势力里,格格不入而身份尴尬的孤立音符。 有他在一天,家主就无法真正彻底地放手施展。 青年家主也许耽于过往情谊,不便狠下决心,但张启山既然看到这点,便不会无动于衷。 几天时间,他借机生出条不露锋芒的计策。 * “……成婚?” 张从宣缓慢眨眼,有些没预料到似的茫然发怔:“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你,你如今二十四,不也没结婚?” “在下只是无名小卒,而崇主事年少有为,器宇轩昂,这如何能比?” 张启山坦然自若:“最近混迹族中,恰巧得知,有位正值韶龄的小姐,暗地里对崇主事颇有情谊。在下自忖两边熟识,就自作主张,来代为告知家主了。” 张从宣还是没反应过来。 “不如……咱们就此成全好事?”张启山含笑又道。 张从宣先是下意识颔首,随即匆匆摇头,但张了张嘴,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成全,成全张崇跟别人吗? 他从前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说到底,二十出头的年纪,放现代还是大学生呢,根本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吧! 而且……两人确实有过一次难以启齿的关系。 “太早了吧,”张从宣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似乎说了些什么搪塞的话,“这种事,也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何况,张崇家中仍有长辈……” 他勉强维持镇定,但说着说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为什么要阻拦呢? 这的确是大好事,张启山主动来做这个媒人,也是抱着好意和喜气而来。 身为上司,张从宣理应肯定这种团结同事的举动才对。 但不知为何,他盯着张启山笑吟吟表功的脸,莫名生出一股窜上心头的无名火,拳头有点痒痒。 多管闲事……有声恼火的抱怨冒出心头。 要替人回绝吗,张从宣想到这个念头,自己先是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作为上司,为什么要管这么宽? 可如果不是上司…… 心下一惊,张从宣强忍着不自在,自我怀疑地回想了下大半年前那一晚,然后急忙打住——同样性别的别扭感,迄今还是难以消除。 他不觉得,自己真处出了什么特殊感情。 沉默蔓延。 张启山的神情渐渐显出少许意外。 发现这点,张从宣终于从自己的思绪脱离,打起精神应付道。 “这事,你我说了也不算,还是延后……” “不用,”张启山立马接话,“就我所知,崇主事惯例晚间要来一趟。等他来了,咱们就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如何?” 你真是有备而来啊! 张从宣更心烦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放人进门。他本来换睡衣准备洗漱,听说张启山这个时候请见,还以为有什么要事,外袍都是随意披上就下楼的。 而没等他想好怎么提前赶人,外间传来一声疑问。 “——什么好消息,要当面告诉我?” 话音落地,年轻男子挟着一身霜寒掀帘进来,双眼先是寻到上方青年所在,柔和一笑。 随即视线落在对方随意的衣着,眉宇微蹙,张口就是关切。 “家主衣袍单薄,当心着凉。” 转而瞥到一侧陪坐的张启山,话音立刻多了几分责怪:“不知轻重,有多要紧的事,需要如此惊扰家主?万一受寒,你来担当起责任么!” 说着,他四下看了圈,很快取来一块厚毯,铺展抖开,就要帮忙披上。 这举动其实很正常。 但不知为何,现在的张从宣莫名有些不自在,抬手挡开了对方的细心举动,自己随意接过盖在腿上。 “好了,我自己来。” 张崇放下手,没在对面位置坐下,而是退出两步,在青年身侧偏后的位置站定。 投出的目光隐带冷色。 张启山面色如常,也没在意方才被斥责,挑起眉梢,接刚才的话笑了起来。 “正要告诉崇主事,我们在谈你的婚事呢。” 张崇当下吃了一惊。 “什么?!” 他条件反射去看身前青年,可限于角度,只能看到那随意撑住大半脸庞的白皙指节。 漠然,懒散。 露出的小半下颌无动于衷。 “受人之托,”张启山说的无奈,面上表情却展露出勃勃兴致,笑意盎然,“窈窕淑女,门当户对,合该是一桩天赐良缘。刚刚家主也听说了,我们正商量,是不是得知会一声你家中长辈。” “现在正好先当面问过你,不知,意下如何啊?” 张崇根本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我不同意!” 张启山眯了眯眼,笑意不变,婉言劝道:“何必这么果决呢?其实,可以先见过一面……” 但张崇已经没再听了。 他来时步伐匆匆,一身清寒都不觉有异。现在站到暖意融融的房中,反倒因猝不及防的打击浑身发冷,僵滞难动。 “……家主。” 他失落望着沉默不语的青年,嗓音艰涩挤出,枯脆如冬日一折就碎的干柴。 “您也觉得,我该成婚?” 张从宣心不在焉,迟了好几拍才听到对方的问话,而一旦听清,那道左侧后方投来的视线,突然就鲜明得不可忽视。 听起来,似乎是因为自己没拒绝,感觉伤心? 他没忍住,借坐直,余光悄悄扫去一眼。 那过往清峻的眉宇,失却润泽的柔和,如今倒像是被扑头盖脸的冷雨浇了个湿透,黯然失色。 不经意视线相撞。 分明只有极短暂的一瞬,但那深色瞳仁里刹那间爆发出的奕奕光彩,简直亮得惊人。 满是溢出的期待。 思绪有点乱,张从宣莫名干咳了一声:“我没这样想……你的私事,当然自己做主。” 边说,他低头看了眼腿上的毯子。 厚重闷热,难怪捂得人不自在。 既然当事人已经明确拒绝,作为上司,更没了插手的必要,张从宣暗暗为此松了口气。 他转向张启山,语气如常。 “可惜,这事成全不得。倒是辛苦你,好意跑这一趟……下次若是自己有心相中,我倒可以帮你,往家中去封信说和。” 张崇忍不住对罪魁祸首狠狠剜去一眼。 就说从宣怎么会谈这种事,果然有人居中作怪! 多管闲事的小人! 张启山恍若未觉,笑容自若地起身,为惊扰耽搁了家主休息时间诚恳道歉。 被两人目送出门,他背影依旧潇洒。 然而穿行出门的前一刻,张启山回头最后回头遥望灯火明亮的主楼,唇边笑意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这情谊……真是出乎意料的深厚。 也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呢。 * 房中只余两人。 半晌没人说话,张从宣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解开厚毯起身,作势送客:“很晚了,你也回去吧。” 张崇却没有以往善解人意。 也许,是方才惊魂未定的心悸残存,也许是张启山突出此举的挑拨恐吓,他此刻筋疲力竭,脚下无论如何抬不起来。 倒借着这股躁动的情绪,贸然追问出声。 “……假如我今晚没来,从宣,你真会答应这婚事吗?” 张崇目光灼灼。 他视线里,青年将要离去的背影霍然顿在原地。 第15章 要不要亲一下 “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越俎代庖。” 身形笔直地站在原地,沉默几息后,张从宣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回答。 他没有回头,语气轻描淡写。 仅此而已吗? 张崇想继续追问,但深深吐了口气后,望着青年挺拔如松的身影,还是抿紧了嘴角。 ……不应该太急切的。 自从上次察觉那不端肖想,他为此烦扰许久,患得患失,数日来几乎失了章法。如果不是今日,听张启山当面突兀提起婚事,也许,自己还要踌躇许久,才能直面心意。 又怎么能苛求对方呢? 心思回转,张崇忽然笑了起来,清朗扬声:“趁今天,正好请家主知晓,我已有意中人……您知道的。” 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这话虽然含蓄,可当此时此地,其下之意昭然若揭。 说完,他自己率先脸热耳烫,可双眸仍一眨不眨,专注盯着青年的背影。 “……” 张从宣欲言又止,强捺住回头的冲动,目视前方,维持着不动如山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