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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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是我?” 他似笑非笑地追问,并有意提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家主应该知道,崇主事另有一番深情厚谊,在下着实难比……” “张崇回不来了。”张从宣猝然打断。 什么? 张启山先是诧异,随即,忽然想起之前的宵禁、戒严、族长宅闭门不见外人等异常。种种联系在一起,他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很快面露叹惋。 “是三天前来的消息?怎会如此。可惜,如此英才难得……” 张从宣眸色一恍,没有回答。 是啊,那么沉稳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三长老给出的那份汇报再次浮现在眼前:该船原本已经回港躲避,后来不知何故突然深夜出航,以至于在风暴中偏航遇难……海事衙门已确认了船只残骸,并初步认定,事故起因是船上海商催逼过紧,仓促动身…… 十五天要从南海到北地,当然仓促紧张,容不得半刻迟延。 青年脸色苍白已近透明。 难得见对方流露如此模样,张启山微微眯眸,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说起来,今天正是发出电报的第十四日。 张崇紧急被叫回,却半路丧命,而年轻家主迟滞拖延到此时,终于彻底放弃无望的等待,所以……自己作为替代,得到了意外青睐? 这无疑是羞辱和冒犯。 思及此,张启山眸色乍暗,怒意勃然。 然而,开口之前,他抬眼时忽然留意到,青年此刻仅着一身素色单衣。 漆鬓与雪容相衬,直如寒松覆雪般挺拔俊俏。 之前,张启山只当是夜间居简,暗赞青年一如既往风度凛然。现在再看,却似乎从中额外品出了些别样深情意味。 话音顿止,他侧目打量那双掩在垂敛睫羽下的哀静双眸,几息间,心中恼意忽而消散不少。 甚至油然浮现出一种得胜般的难言得意。 情谊再深厚又如何? 一朝身死,也只会被轻易抛却脑后。 心念起伏间,张启山已经没了顾虑。只是,望着青年犹自失神的短暂游离,仍觉淡淡不快。 为此,他大胆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试探。 “承蒙垂爱,不过,我生来个性强势,家主可愿委身屈从么?” 张从宣闻言一怔。 存心恶意逗弄,张启山目光灼灼,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样也可以答应吗,交出主动权,任人掌控欺压,无力求索,只能迎身招架……只是想一想,他竟不由生出了几分真切难耐的焦渴。 看这样的强者屈服于己,总是令人十足快意的。 半晌寂静。 看青年恍惚间垂下头颅,似是身形不稳,张启山噙笑负手,缓步逼近。 胜券在握,他不准备接受第二个答案。 而张从宣此刻正暗自庆幸。 单手按着桌面,他扫过桌下露出的酒壶,心里不觉放松几分:当初面对张崇,他犹自无法跨越同性身体的障碍,何况如今需面对的是更不熟、且仅单纯交易关系的张启山。 以防万一,他还特意从库房找了不少酒作为麻痹助兴。既然对方现在愿意主动代劳,看来是用不上了。 但张启山难道真是个gay? 他对此有点怀疑,试探问了一句,然而张启山否定得很快。 悠然偏头间,还状似无奈:“并非,但为了家主……也未尝不可。” 骗鬼呢,张从宣心说。 正常人怎么可能接受得这么顺利,说起来,在这个年代都二十四了还没结婚,不正常的一开始就另有其人吧?当然,这对于当下情况来就更有利了。 抬眸看向面前男人,他镇定颔首:“先前的问题,随你。” 张启山轻轻笑了起来。 意料之中的屈服,让他心情极好,颔首间,眸光不觉幽邃含笑:“那么,家主要我何时履约?” 张从宣皱了下眉。 还有不到七天,他自己就能清晰感觉到,仅剩的生命力正如水一样从身体里加速溜走,而倒计时早已变成红色。 明天是第十五天,然而,所有不甘不信的侥幸期盼,在之前三天里已经几乎磨灭殆尽。 人总是要认清现实的。 ——张崇没法回来赴约了。 现在,除了张启山已经别无可选。总不能对寡夫四长老,或者还年少的阿客陈皮下手。作为全无感情的成年人,就这样各取所需,彼此利用,反而省心省事。 想到这里,张从宣深吸口气,心下已经有了决定。 “……就今晚。” 闻声,张启山眨了下眼,先惊后笑。 “也是,择日不如撞日,那么……”他话音未尽,视线隐晦地望向床榻方向。 唇线紧抿,张从宣率先走向一侧。 * 进展似乎顺利的有些过分。 张从宣走神回顾今晚时,仍然有几分不真切的恍惚感,说不出心底是何种滋味。 他强迫自己分散精力,想想后续的正事。 首先,家族现在内忧外患,自己之前的虚弱外露说不得已经激起有心人注意,这说不定会让张启山和三长老的任务更容易进行;当然,过了今晚,他恢复得会很快,足以重新恢复对族中各派的威慑。 之后,也许应该去一趟南部档案馆,毕竟张崇走得太急,收尾也许仓促……当然,途经海上,就意味着会路过张崇失踪的地点,他,理应为张崇收殓起灵,这是身为家主的职责。 不错,正是职责。 张崇是为张家……为自己而死,无论出于歉疚或者感情,他怎么能放任对方葬身野外?哪怕…… “——嘶!” 颈间突然尖锐的刺痛,打断了张从宣飘远的思绪。 是狗吗?怎么咬人? 迎着他责怪的不满视线,张启山回以个并无诚意的微笑:“抱歉,第一次没经验。家主看起来无动于衷,我还以为是力道欠缺呢?” “没必要,”张从宣干脆打断,“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张启山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确定么?现在不多做些准备,一会难受的可不是我。” 是不是熟练地有些过分了,张从宣再度狐疑,忽然想起当下风气,瞬间警惕坐起质问:“你没病吧?!” “?”张启山诧异。 张从宣是认真的,他觉得,去年的张崇已经很豁得出去了,可是跟面前人一比,立刻变成了青涩初学者级别。这种游刃有余的熟稔老手感,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对方到底哪里来的经验。 反应过来对方的怀疑所在,张启山愣了下,倏地埋头大笑起来。 张从宣咬牙。 “……有还是没有?” “绝对没有,”感受到身畔青年的僵硬,张启山忍着笑开口,“至于为什么如此通透……我是家中长子,长辈管束甚严,早早就教导叮嘱,以防因无知被引诱做出丑事。我年少随家人往返多地,也不乏奇趣荒诞见闻……噗,总之大可放心。” 他笑够了,转而悠然反问。 “反倒是家主,难道从未通晓人事?还是说……” 觑着青年的神色,张启山及时住声,隐去了此时不合时宜的另一个名字。 张从宣仿佛未曾听出。 轻轻点头,他语气淡然:“那就好。” 张启山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含笑施为,只是很快就发现,青年似乎在隐隐抗拒。 他是存心体贴,有意让对方舒心得趣。 然而青年那种瑟缩的回避,实在太过明显。仿佛对任何肌肤接触都避之不及,这就不免令人着恼了。 眸色微沉,张启山直白质问出声。 “家主主动邀我共席,现在难道有心反悔?还是说,实则暗存厌恶,先前所言都只是作弄戏耍?” 一片寂静。 “……没有,”张从宣寻回再度走神的思绪,沉默片刻,轻声回答道,“只是不习惯,并非厌恶,也未曾反悔。” 指尖微动,转而轻轻覆上对方按在一侧的手背,犹豫地停留几秒后,缓缓握住。 “继续吧,”他欲言又止,“我……” 虽然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张启山低头看去,盯着自己被拉住的左手,莫名从青年虚握的指尖看出了几分示弱之意。 连带着方才的瑟缩,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更像掩不住的矜持露怯。 恼火渐渐化为了顾怜的柔意。 “是我误会了,”张启山叹口气,反握住青年冰冷的指尖攥在手里,缓声道,“若是哪里不合,家主直言就是,我自会小心顾忌。” 缓缓点头,张从宣心下有些惊奇。 刚刚表现得那么恼火,他都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走神狠狠伤到自尊了呢。 正在心里想怎么安慰,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己就放过了这茬,态度还变得比之前更好了。 难以理解,不过,没罢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