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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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从宣不理解也不尊重。 “看不出你私下还有当媒人的爱好。不过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年轻人说不定不吃这一套,顺其自然再看吧。” “家主说的也是。” 就此带过这个话题,见青年正漫不经心整理刚刚被弄乱的头发,张启山束手看了会:“家主的头发长长了些,再过段时间,怕是会有碍视物。” 他当场毛遂自荐。 “如果要趁此机会打理,我正可帮忙。” 张从宣也觉得有些长了,毕竟,上次自己剪短还是去泗州之前,张崇突然提起来帮忙的……想到这里,忽然便怔了一怔。 恍神中,察觉身旁的人走过来,随手捉起几缕头发比划长度,他猛然一震,下意识打开了对方的手:“别动!” 就见人立时捂住手,轻嘶一声。 “……我是说不用了,”张从宣有些歉疚,但坚定抿了抿唇,“现在还行,等之后碍事的时候再说吧。” 张启山缓缓颔首。 心知肚明,方才的青年茫然失神是因为想到谁,他心下倍感不快,很快又强自按捺了下去。 只是个死人而已……这就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替换另一个人留下的存在与痕迹。 另一边。 张从宣有些后悔:刚刚写完信,其实就该端茶送茶,自己一个人待着。 三番两次下来,他终于后知后觉,对方不知为何,似乎表现得有些殷勤得过分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张启山果然是个gay么,怎么突然就态度大变……不过也许对有些男人来说,小头一旦上脑,其实只是想找人睡觉,并不分对象性别美丑…… 两个人各怀心思,房中一时无人说话,安静得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哗声。 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张从宣初时并没在意。 他只当是今日戒严放开,族人放肆聚集嬉闹发泄。 可过了会,喧哗声不仅没有消失,居然由远及近涌动而来,声音还渐渐变得更大了。 张从宣不由转眸看去,微微蹙眉。 “我去看看吧,”张启山主动迈步,面色严肃,“似乎都到了门口,说不定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未尽,外院的欢呼喧闹忽然低了下去,几秒后,门口转而传来了一声分外喜气洋洋的传告。 “——家主,崇主事归来求见!” 第25章 你情我愿,就在昨晚 什么?! 张从宣一瞬间如遭雷击,大脑全然空白。 猛地推开桌案站起,白玉镇纸掉落滚出的刺耳声响里,他不由自主往窗边走了两步,手指搭上窗框。将要推开的瞬间,却又忽然顿住,咬唇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全没注意,脚边就是巴掌大的白玉镇纸。 “小心!” 张启山眼疾手快,阔步上前,一把握住青年肩身避免摔倒。 察觉到手下难以察觉的颤抖,他眉头紧蹙,心下却是五味杂陈。 这几个眨眼间,张启山已经明白过来当下情况——被面前人亲口判定已死的亡者,现在居然死而复生,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了族中——自己被骗了! 原本当是恼怒交加,兼觉荒唐可笑。 然而此刻,望着面前魂不守舍的青年,他那满腔冰冷怒气瞬间便像被丢入火盆的冰,眨眼消失无踪了。 来张家半年,无论何时,年轻家主总是从容沉静不失锐气的。哪怕昨晚提出那样匪夷所思的交易,有求于己,黑眸中也不曾失却锋芒。 张启山何时见过对方此等失态狼狈? 紧紧握着青年的肩身揽在怀中,冰冷如抱冰捧雪的体温,反而让他越发怜念难止。 从宣又有什么错呢? 而既然非是有意欺瞒,只是被人所误,阴差阳错下走投无路——现在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熟饭,难道要他再把已经到手的拱手让人? 绝不可能!张启山冷冷地收紧掌控。 “荒唐!” 厉声低骂一句,他起身就要推窗朝楼下侍卫开口训斥,只是还没开口,就听到了楼梯处急促如鼓点的轻快脚步声。 这声响,刹那惊醒了原本混乱失神的张从宣。 意识到身上桎梏,他茫然一瞬,条件反射将人推开,自己扶着桌案站稳,心烦意闷地扬声。 “你……” “——家主,张崇前来复命!”张崇欣喜的呼唤先人而至。 随即,挺拔高挑的身影大步流星走进,男人目灿若星,笑意盈盈,一进门,眼里便只看到了站在桌边的青年。 见对方似是正起身欲迎,他更抑不住满脸明亮与喜悦:“从宣,我……” 兴奋过头,直到走出好几步,张崇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杵在旁边的多余人影,顿时尴尬停步。 定睛看清是张启山,他下意识蹙眉:“你怎么在这?” “崇主事何出此言,”张启山从容理了理衣襟,微微挑眉,“来家主书房,当然是商谈要紧公务。” 说着,他特意看向青年求证:“家主说呢?” 张从宣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书桌案上,就见那封未落款留印的书信,下意识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现在还有些恍惚。 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张崇,张从宣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喜悦迎接,为对方的平安归来高兴并慰问。然而实际上,他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所淹没了。 脚下突然没了实感,像在悬崖边一脚踩空,正往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无限坠落。 是在做梦吧? 也许,其实昨晚的续命并没成功,现在正是死前幻觉……不,说不定早在受伤发烧的那晚上就已经失败,往后都是梦里情形也说不定…… 心神失守,他不觉喃喃出声。 张崇听着这梦呓般的自语,既高兴对方如此期盼重逢,又心疼让人牵挂至此,心潮起伏下,早已顾不得旁边的张启山。 上前一步,他主动捉住青年的手按在自己脸庞,又重重捏了捏。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张崇嗓音温柔,眸色几要化作春水:“从宣,是真的,我如期回来赴约了……可惜,路上没买到好羊肉。” 见青年怔怔不语,他不由赧然,低头乖觉告罪。 “我怕路上误期,后面赶得太急了没顾上,你别生气,现在采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张从宣终于打断。 没理会男人瞬间的慌乱,他打量着对方完好无损的模样,自顾自颔首开口。 “第十五天,你活着回来了……很好。” 说着,张从宣嘴角扯动了下,试图露出微笑表达高兴,只似乎不太成功。 他分明该高兴的,的确是高兴的。 但在那之外,又情不自禁生出更多怨忿: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不先告知还活着的事情?为什么迟了一步? 张从宣心知,这想法太过无理。 其实不怪张崇,对方没有失约,没有迟到,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反倒是自己,哪怕有一万种理由,仍旧做了失信违约的一方。 这要怎么解释? 对方一旦得知真相,又怎么可能毫无介怀? 望着这双真挚热忱的含笑眼眸,张从宣唇线紧抿,心如乱麻,几番组织言辞,都想不到如何才能开口告知。 似乎有哪里不对,张崇隐隐不安。 见到自己,从宣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而且,为什么“活着回来”很好?难道以为路上有什么危险? 回顾进门后族人们一如往常的招呼,他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左右思量,张崇只能推测,也许是南部档案馆那边传回了自己遭遇刺杀的消息? 说起来,房中一股不知哪来的涩苦药汁气味,自进门就萦绕鼻端,青年的面色也有些苍白……难道,最近又生病了么? 想到这,张崇心下一紧,下意识握住青年手腕,就要细细查探追问。 张启山站在一旁,见此眸色陡深,冷不丁响亮咳嗽了一声,语调沉冷。 “崇主事,是否已经有些旁若无人、不分尊卑了?” 暗骂一句碍事的货色,张崇清了清嗓子:“烦请阁下回避,我有要事,现在需单独回禀家主。” 张启山回以轻蔑的一声嗤笑。 “崇主事风尘仆仆,想来一路是费劲周折,才赶在电报约定的十五日返回,着实不易。” 对方居然知之甚详,这让张崇有些惊讶。 “崇主事想问我怎么知道期限?”张启山好整以暇,“无意隐瞒,那封电报内容正是家主命在下亲手所书,交由发出的。” 可恶…… “跟你无关,”张崇冷声催促,“请阁下尽快回避。” “如果有必要的话,当然。” 张启山虚虚一拱手,忽然面露恍然,好意提醒道:“对了,还没恭喜崇主事平安归来,大难不死。只是,记得最好先跟族中做个澄清,省得五长老丧仪都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