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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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与周围沉溺的欲望格格不入。 俱乐部里的人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像习惯了一件特别的装饰。 没有人再来骚扰她,但也没有人试图与她交谈。 她像一株生长在热带雨林里的寒带植物。 倔强,沉默,与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 而square,她总能遇见。 有时是她刚进门,square正从侧门出来,与旁人低声交代着什么。 偶尔是她坐在吧台,square会过来点一杯水,目光偶尔会掠过她,停留的时间或许比看一只酒杯多零点一秒,或许没有。 还有的时候,她会在卡座区的边缘,看到square的身影在更深处一闪而过,被恭敬的人群环绕。 每一次,许星眠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但square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 就像你不会对房间里多出来的一盆绿植投以过多关注,即使它每天都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你不会因为它在那里而感到愉悦或烦躁,它只是在那里,一个客观存在但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种漠然,比任何明确的厌恶或驱赶,都更让许星眠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挫败和……愤怒。 她像一颗孜孜不倦投入深潭的石子,却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激不起。 那潭水太深冷,将她所有的执拗、不甘、甚至是日渐增长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都无声无息地吞噬。 直到那个闷热的夏夜。 申海的夏季,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 即使酒吧里冷气开得很足,依然驱不散那种从皮肤底层渗出来的躁意。 酒吧里的人比往常更多,空气里各种香水、酒气和欲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浓稠。 许星眠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她刚结束一个不得不参加的家族晚宴,喝了一点酒,心情莫名烦躁。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沉郁的光线和声浪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吧台已经坐满了。 她环顾四周,看到靠近那扇侧门的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区,还有一个空着的小圆桌。 她没有犹豫,走了过去,坐下。 侍应生无声地出现,她点了一杯冰水。 此刻,她什么酒也不想喝。 许星眠靠在柔软的卡座靠背上,目光习惯性地飘向那扇侧门。 门关着。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晚宴上那些虚伪的应酬,还有心底那股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的焦灼,让她身心俱疲。 也许,她该放弃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骤然钻进她的脑海。 也许square说得对,她们不会再见面。 ——在对方认可的意义上。 她所有的坚持与出现,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无人观看的滑稽戏。 她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傻瓜,耗尽力气,只换来自我感动和更深重的无力感。 就在她几乎被这个念头击垮,准备起身离开时—— 那扇侧门开了。 几个看起来身份不低、戴着各异面具的女人,她们低声交谈着,神色间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事务后的松弛。 最后,square走了出来。 她今天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缎面衬衫,领口松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片更清晰的锁骨线条。 暗银色的面具在门口透出的稍亮光线下一闪,随即被她身后的人关上门,重新投入酒吧的昏沉之中。 她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薄唇轻抿。 她们一行人朝着酒吧正门的方向走去,正好要经过许星眠所在的卡座区。 许星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 她知道,这次大概又是一次路过,一次无视。 然而,这一次,当square走到离她的小圆桌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时,她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 她的目光在许星眠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紧接着,square转回头,对身旁的女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许星眠离得足够近,酒吧的喧嚣在那一刻仿佛也骤然退去。 她听见了。 square说的是:“下次我来之前,无关人员清理干净。” 第92章 无关人员。 清理干净。 在square的心里,许星眠甚至连碍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需要被预先清理掉的无关人员。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冻住,又在下一秒逆流冲上头顶。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 清晰的痛感,却奇异地让她濒临崩断的神经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square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没有去确认身旁的人是否听清并会执行她的指令。 那短暂的停顿和那句吩咐,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次对秩序的必要维护,处理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微小干扰项。 做完这些,她步履未停,继续朝门口走去,那一行人也随之移动,很快消失在俱乐部二楼的楼梯口处。 留下许星眠一个人被遗忘在角落。 周围喧嚣的音乐、低语、杯盏碰撞声重新涌入感官。 她看着面前那杯只剩下半杯温吞液体的冰水。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早已滚落干净,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湿痕,映着她自己苍白的倒影。 无关人员…… 呵。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是刚才站在square身旁被低声吩咐的那一位。 她在许星眠的小圆桌前站定,微微俯身。 “这位小姐,”她的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square希望您能离开。今晚这里不欢迎您。” “以后,也希望您不要再出现在这里。这对您,对大家都好。” 她说完便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许星眠,等待着她的反应。 那姿态,就像在等待一个终于认清现实,该自行退场的不懂事的闯入者。 周围似乎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但很快又移开。 显然,在她们心里,这一幕并不罕见,而结果也毫无悬念。 许星眠慢慢抬起头,看向这个戴着黑色皮质面具的女人。 就在对方似乎耐心耗尽,准备再次开口,或者采取更直接的请离措施时,许星眠突然轻轻牵了一下唇角。 她说:“清理我?” 她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抬眸看向了二楼。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白来的。 现在她对这家俱乐部的构造已经一清二楚。 二楼是一个俯瞰整个主厅的半开放式环廊。 u型结构,钢化玻璃栏板后嵌着极细的led灯带,此刻调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紫。 环廊内侧,均匀分布着十二扇门。 十二扇门,六扇在左翼,六扇在右翼。 门的材质是厚重的黑胡桃木,每扇门上都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质铭牌,铭牌上没有文字,只有符号。 左翼符号代表slave,右翼符号代表master。 有资格的人,推开任何一扇门,门后自然会有相匹配的对象。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环廊的正中央,u型结构的最低点,有一扇不对外的门。 那扇门没有铭牌。 门框是哑光黑色的金属,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极隐蔽的指纹识别模块,嵌在门缝左侧的阴影里。 而方才,square便进了这扇门。 许星眠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这恐怕不行。” 说这句话时,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下巴依旧抬着,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只骄矜的孔雀。 那个戴着黑色皮质面具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从未见过被square亲口下了逐客令之后,还敢说不行的人。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的面色,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小姐,这不是请求。square从不重复第二遍。” “巧了。”许星眠端起那杯冰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手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也不喜欢,我说了,我不会走。” 女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单纯的不知死活。 最后,她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需要请示。” “请便。”许星眠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这话说得轻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快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女人转身朝二楼走去,黑色的皮质面具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像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 许星眠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上面几道月牙形的红痕,有一道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