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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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车后季莱边系安全带边斜睨周平堉,“你这身打扮是要相亲吗?” “刚跟一个姑娘约完会,喝咖啡去了。” 周平堉说话划拉两下喷了发胶的头发,还不停向上揪,身高一八二,头发能顶半边天。 “姑娘好看吗?” “没你好看。” 周平堉真心觉得季莱漂亮,也从不吝啬夸赞,只是她听完立马扭头看向窗外,装聋作哑的姿态手到擒来。 周平堉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和季莱认识十几年,初中、高中都是同学,按他父母的话来说,青梅竹马就应该在一起,可这些年两人越处越像哥们儿,到现在彻底变成亲人了。 其实年少时周平堉喜欢过季莱,她学习好,长得好看,只是初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周平堉脆弱的少男之心受到打击,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对季莱乱动心思了。 那年周平堉多大?十一岁?十二岁?哎,不重要了,反正很青涩,刚懂得什么是喜欢,他家和季莱家离得近,父母又熟悉,在学校两人也是同班,所以他成为季莱在学校唯一结伴而行的人,也是唯一的朋友。 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眼里,孤立一些另类或者有个性的同学可以说是本能,季莱就是被孤立的那位,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周平堉始终陪她一起。 一来二去,闲出屁的同学说他俩谈恋爱,当然,流言蜚语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老师那,周平堉到现在都记得初中班主任找他俩谈话时怒目圆睁的样子,他那时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果敢张扬,面对早恋问题脸红成烙铁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可季莱不一样,她看着老师,镇静自若地回答了一句:“老师,我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犹如一记晴空霹雳,周平堉和班主任都吃惊地看着季莱,前者哀鸣伤心欲绝,后者感叹大逆不道...... 老师很快通知家长,将谈话重点如实相告,那个年代同性恋在中国还没有被广泛认知,也不能被大众理解和接受,况且季成新一辈子耿直刚烈,所以季莱免不了被她爸一通教训。 周平堉站在季莱家客厅目睹了整个过程,最后他向季莱她爸求情,说季莱因为怕老师不相信他俩才故意找的理由,这才救了季莱小命。 季莱跟班主任随口撒的谎在上高中后不告而破,她不但谈了男朋友,截止目前还换了几任,只是没有一任是周平堉,他庆幸自己及时刹车,不然被伤得更深。 ...... 季莱家和周平堉爸妈家在滨城两个不同的区,她在城南,周平堉家在城北,中间隔着一条河,过桥后周平堉没按照往常路线走,而是在十字路口打转向,季莱一时没反应过来,抓住他胳膊问:“不是去你家吗?这条路......” “把车洗一下,吃饭还早呢,我出门的时候我妈刚做,你在我家啥待遇心里没数吗?不整八个菜我妈誓不罢休。” 那倒是。 又往前开了一个路口,周平堉把车停下,说:“我家楼下的洗车行黄了,昨天从这路过看到一家,试试。” 季莱解开安全带,“我下去透口气。” 周平堉把手边玉溪甩给她,“抽我的。” 季莱低头看了眼,没接,“抽不惯你这个。” 说完就下车了,周平堉懒得动,关上窗专心玩手机。 这家店看起来生意不错,车多,人忙,季莱在洗车行和台球厅中间站脚,点支烟慢慢抽。 周围尽是呲水的声音,季莱手里的烟溅了几滴水花,她皱皱眉,往旁边挪了两步。 “振哥,那个君越小薛想租。” “行,我跟毛毛说一声,让他联系今天把车送回来。” 听到说话声,季莱咬着烟顿住,感觉全身毛孔都在收缩,仿佛一脚踏进了冰天雪地。 两点钟方向,抬眼,果然是他,这么高频率的相遇让季莱想忽略都难。 “振哥!” 季莱循声仰头,二楼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趴在窗边,手掐着一束花,喊道:“这个帮我扔了吧。” 花束从二楼坠落,被何振精准接住,只是花放得时间有点长,酒红色花瓣四处散落,像冬雪一样飘扬。 季莱收回目光,隔着下坠的花瓣残影跟何振视线相对,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晃动,只是谁也不清楚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还是季莱先一步躲闪,她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去踩,左右旋转的第三下,视线里多了一双灰色运动鞋,已不再是雨夜那一双。 “来洗车吗?” 听到何振说话,季莱踮起的脚踝轻轻抖了下,又落回原地,想起早上他离开时的冷漠态度,季莱没回应。 “不好意思。”何振忽然抬手伸过去,季莱本能躲开,划拉两下头发,一片花瓣掉到地上。 何振俯身捡起季莱还没来得及捡的烟头,问:“我买的?” 季莱小声嘟囔,“又没写你名字。” 此时坐在车里的周平堉透过车窗下落的水流看到季莱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面对面说话,他像屁股着火一样下车快速走到季莱身边,看着何振的眼睛充满好奇。 “认识啊?”周平堉习惯性搭着季莱肩膀,她嫌弃地扭过头去。 肩膀上的手拿下来,转而伸向何振,“你好,我叫周平堉。” 何振嘴角弯弯,盯着周平堉的眼里却没有他的神,“你好,何振。” 两只来自同性且陌生的手握在一起,毫无热情可言,都在应付场面。 怎么还自我介绍上了?有毛病吧! 季莱低头穿过两人之间的狭窄缝隙,她不太想听何振的声音,谈不上讨厌,只是觉得不舒服,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留下那两人也不尴尬,周平堉打量何振,这男的比他还要高一点,至少有一米八七,或者八/九,模样嘛,是季莱会中意的类型。 “你和莱莱最近认识的吧?没听她提过。” 何振不答反问,“你是季警官男朋友?” 呦!竟然称呼季警官? 周平堉笑笑,“她男朋友另有其人,我是她小弟。” 何振转头望向季莱那边,“车是谁的?” “我的。” “给你免单。” 周平堉一愣,“要是莱莱不免单啊?” 何振笑而不答,低头点了根烟。 周平堉不懂他什么意思,又不好追问,只能聊别的,“洗车行是你开的吗?” “我帮老板管,租车公司和洗车是一起的。” 两个相邻的门市装修时直接打通,一楼是洗车行,洗车也修车,店面最左边隔出来一个通道方便租车的客人上楼,二楼一大半做办公室,还有一部分用来堆放汽车零件和其他杂物。 何振拿烟的手指向旁边台球厅,“那个店是我的。” 周平堉望过去——福禄台球俱乐部。 “名不错,听着就吉祥如意福星高照。” 视线转回来,周平堉说:“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改天有空我俩过来打台球。” 何振报出一串数字,周平堉飞快在手机按出来,然后问他:“哪个zhen?” 何振拿过手机把自己名字输进去,然后还给他,说:“欢迎光顾生意,给你打折。” “没问题,等下我办张卡。” “好啊。” “你和莱莱怎么认识的?” 话题转得突然,何振却轻描淡写回应,“因缘际会,就那么认识了。” 这时一个女孩儿从店里走出来,站在何振身后。 “女朋友啊?” 何振没接茬,女孩儿害羞似的抿抿嘴,一边对周平堉好奇,一边又有点不太敢看他。 何振冲周平堉抬抬下巴,“走,带你办卡。” “好。” 周平堉和女孩一左一右跟在何振身边,进门时他又瞥了一眼车里的季莱,猜想何振说的“因缘际会”到底是什么。 在何振女朋友出现之前他猜得比较简单,能入季莱眼的男人都挺帅的,认识何振也正常,可他女朋友出现之后周平堉的脑子不受控地全是禁忌画面。 ...... 季莱正在车上闭目养神,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转头微微睁眼,“您什么时候性取向变了?” 周平堉扯过安全带插上,说:“我一直喜欢女人好吗?诶,我刚才办了张卡,以后来这洗车方便,刚才还给我免单了呢。” “免单?”季莱坐直。 周平堉抬手从右比划到左,说:“这家洗车行,还有旁边的租车公司,都是你朋友帮老板管的,那家台球厅是他开的,你不知道吗?” 看来救何振那晚他肯定撒谎无疑,他并不是无处可去,季莱猜测他是怕那些人埋伏在楼下没走,所以才躲季莱那避险,而且还装可怜博同情,虽然他未必故意为之,但确实达到了目的。 “你说你有这么好的资源都不告诉我,正好用得上。” 季莱望着窗外淡淡一句,“他不是我朋友。” “那他给我免单?” “我哪知道。” “你俩怎么认识的?没听你说过。” “不重要。” 一个说因缘际会,一个说不重要,都略掉过程。 周平堉看着季莱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有女朋友。” “我还有男朋友呢。” “不过他女朋友长得一般,不像能驾驭得了他的类型。” 季莱很不耐烦,“到底走不走?!” 周平堉凑近,一脸贱嗖嗖地问:“我和他谁帅?” “他。” “真的假的?” 季莱把后视镜扭过去。 算了,不给自己找气受,周平堉启动车子,边开边说:“这一片老区鱼龙混杂,能在这开店可不是一般人,你这朋友挺会做生意。” 季莱哼了声。 “里边门道可多了,你不懂。” 季莱白他一眼,就你懂,你最懂。 ...... 还没进周平堉家门季莱就闻到扑鼻的菜香,相比昨天单位食堂的白菜肥肉片,这一餐简直不要太丰盛。 “莱莱,好久没看着你了!” “周叔。” 出来迎客的是周平堉他爸,老爷子五十多了,身体康健,他年轻时包工程,后来岁数大了,周平堉让他在家歇着,工程转给了别人。 周家曾有一次差点暴富的经历,周平堉他爸在郊区有个厂房,早年传出一阵风要修高铁,如果厂房被占的话能给一笔补偿,风声传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周平堉跟季莱讲这段时唉声感慨,说他家没有天降横财的命,还是老老实实打拼吧,妄想没啥用,可能因为他过早认清现实,所以现在混得还不错,开了个创业小公司,没赚到大钱,但比一般的打工牛马强太多。 在周平堉家呆了将近俩小时,回家路上季莱接到一个电话,王禹打来的。 单位统一发配的警务通在白天上班的时候必须调成对讲模式,下班后才能调回来,和普通手机一样打电话,虽然明面上值班不允许,但偶尔也可以偷偷用,就是信号时而不好,所以赶上跟家属沟通的时候队长会特批让他们用自己的手机。 季莱在单位跟谁关系都差不多,没有亲不亲近,只有熟不熟悉,可能因为她嘴严,所以同事有什么都乐意跟她说几句。 “喂,莱莱,干啥呢?” 季莱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城建小区。” 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对王禹说:“刚在朋友家吃饭了,有事吗?” “擦!今天和犯人差点没干起来,气死我了!” “怎么了?” 王禹清清嗓子,“今天不是家属来探监嘛,何耀问他哥怎么没来?” “何耀?” “就是强/奸进来那个。” 季莱当然知道,只是刚跟他哥见过面,因为惊讶,所以下意识重复他的名字,“这批没有他哥,下批探监名单才有,但是他哥不来。” “对啊,我也跟他解释了,这小子听不进去,还说咱们搞区别对待,我再说啥他就不听了,还要打我。” “你没还手吧?” 王禹笑了一声,“我傻呀,为他背个处分不值当,行了,等你周一上班找他聊聊吧,我觉得那孩子需要心理疏导。” “行,我找他。” “不说了,我得去点名了。” 挂断电话季莱看眼时间,九点,她把车窗摇到底,清凉的夜风一下涌进来,吹得心头清澈。 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她问:“师傅,能抽烟吗?” 司机爽朗地笑了声,“能啊,抽吧。” 打火机翻盖的声音,季莱听了太多次,好像有些东西太熟悉反而会被忽略,此刻令她舒适的只有尼古丁掺杂夜风的味道。 月上树梢,出租车的计费器按里程蹦着数字,司机专心开车,季莱安静地抽着烟,看似没什么,可她心里却有点乱。 不能否认,刚才她又想起了何振,那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止不住地晃,不讲道理,没有预告。 打开手机相册,季莱点开何振的身份证,放大照片,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把照片删除。 彻底删除。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追更和留评,真的很需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