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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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会儿老腿也顾不上疼了:“跪、跪下了?!谁跪下了?!” 老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大门方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就、就是那个带头的!个子很高!他从车里一出来,走到咱们大门口儿,然后就“碰~”就跪下了!他一跪下,后头……后头那些穿制服的,齐刷刷地跟着立正,“咔”的一声,上百号人同时收枪竖在身前,刺刀亮得晃眼!整条街黑压压的全是人,连只鸟都不敢从咱们家房顶上飞过去!那阵仗,老吓人了!” 沈母的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发飘:“跪下?……这是王室最高规格的觐见礼仪……王室的人,给咱们家下跪?” 沈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王室的人给咱们下跪?行此大礼,这不是要折咱们沈家的寿吗?!” 沈父的脸更白了:“对对对!这怎么受得起?” 沈毅推了推眼镜:“不管什么原因,赶紧出去把人扶起来。” 沈成已经大步往门口走了。 沈家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那道身影依旧单膝跪着,纹丝不动。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深黑色的高定西装,肩线锋利如刀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即使跪着,也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但他的右眼眶——青紫一片,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皮肤微微肿起。 整张脸,左边是矜贵优雅的贵族,右边是活脱脱的国宝熊猫。 沈父第一个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欧、欧欧欧——欧阳总?!” 沈母也认出来了,手捂着嘴:“儿、儿婿?峥峥?!” 沈成的手指从腰带扣上放了下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毅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欧阳家主,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海城活阎王——单膝跪在他沈家门口? 后头还跟着上百号全副武装的王室近卫军,这是要先跪后杀?先礼后兵?先斩后奏啊?老婆说得对,这是要折他沈家的寿——不,这是要灭他沈家的门啊! “欧、欧阳总!”沈父的声音都在发抖,想往前迈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欧阳峥抬起头,看着沈父。 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盛满了认真和诚恳。 “爸”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我今天来,是来负荆请罪的。” 沈父的腿更软了。 爸?!欧阳峥叫他爸?! 沈母在旁边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瞪了沈父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扶起来!” 沈父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弯腰去扶欧阳峥:“乖、乖儿婿,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事进来说!” 乖儿婿。 这三个字一出口,沈父自己都愣了一下,订婚宴上他连“儿婿”这俩字都没敢喊,生怕说错话又得罪了这位活阎王。 此刻情急之下,这话就跟长了腿似的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收都收不回来。而且看欧阳总的反应,感觉也挺高兴的——反正,叫都叫了,还怪顺口的。 欧阳峥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但他站得很稳。他理了理西装下摆,目光扫过沈父沈母,又看向沈成和沈毅,微微颔首。 “爸,妈,大哥,二哥——冒昧来访,打扰了。” 沈澜抱着抱枕,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爸?妈?大哥?二哥? 谁让你叫得这么亲热的?我们家跟你很熟吗? 而且——他那一家子,怎么一个个都笑眯眯的?他爸那个“乖儿婿”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他妈那声“峥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他大哥居然在点头,他二哥居然在微笑—— 沈澜的牙根开始发痒。 这个混蛋,又来演苦肉计了。 客厅里,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沈父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笔直,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搓。沈母坐在他旁边,端庄得体,但目光一直在欧阳峥那只青紫的右眼上打转。 沈成和沈毅也已经坐回了单人沙发上。 沈澜缩在沙发角落里,把抱枕抱在胸前,脸埋在抱枕后面。 欧阳峥站在客厅中央,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爸,妈,大哥,二哥——今天来,有两件事。” 沈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你、你说。” “第一件事!”欧阳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双手递到沈父面前,“爸,这是给您的。” 沈父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手表,表盘是深邃的蓝色,像凝固的深海,表圈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瑞士顶级独立制表品牌为王室的孤品,全球仅此一块。 沈父的手都在抖:“这、这太贵重了——” “爸,”欧阳峥打断他,声音诚恳,“上次四大世家会议上,我考虑不周,让您为难了。听说您回家后在书房睡了半个月——这表,是我给您赔罪的。” 沈父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表值钱,是因为——这孩子,心里有他这个岳父。 “好、好儿婿。”沈父的声音有点哑,把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那、那爸就收下了。” 欧阳峥转向沈母,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米白色的,封口处压着暗金色的火漆印章。 “妈,这是给您的。” 沈母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四十年前,她第一次登台演出时的照片。年轻的姑娘正在跳舞,身姿轻盈如燕,眉眼间满是青春的光彩。 沈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您年轻的时候,是这个舞台上最耀眼的光。”欧阳峥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澜澜跟我说过,您当年为了家庭放弃了舞台。我让人找到了这张照片的底片,重新复刻一张。” 沈母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把脸埋在抱枕后面的小儿子。 澜澜跟他说的?这孩子,连她年轻时的事都跟欧阳峥说了? 沈母把照片放回信封,收好,声音温和了几分:“哎~峥峥,有心了。” 欧阳峥转向沈成。 这一次,他掏出的是一个细长的木盒,紫檀木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大哥,这是给您的。” 沈成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枪。枪身是深黑色的,握柄处镶嵌着一小块象牙,枪管上有一行极细极小的刻字——“帝国王室近卫军荣誉典藏版”,全球限量三把。 沈成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拿起枪,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来瞄了瞄,动作娴熟得像是身体的本能。 “好枪。”他说,声音依旧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欧阳峥看着他,目光坦然:“大哥是军人,我不跟您来虚的。这把枪,配您。” 沈成把枪放回盒子里,合上,点了点头:“谢了,弟夫!” 欧阳峥转向沈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过去。 “二哥,这是给您的。” 沈毅接过u盘,在指间转了转:“这是什么?” “顾家和霍家的完整财务审计报告,”欧阳峥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把他们钉死在牢里。听说你一直在找证据——这份报告,算是见面礼。” 沈毅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份礼,我喜欢,谢弟夫!” 一圈下来,沈父收了名表,沈母收了照片,沈成收了限量版手枪,沈毅收了证据。 四个人,四种礼物,每一份都送到了心坎上。 沈父把表戴在手腕上,美滋滋地翻来覆去地看。 沈母把信封收好,看着欧阳峥的眼神更加的亲切了。 沈成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沈毅把u盘收进口袋,脸上美滋滋的。 沈澜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石化了。 手表?照片?枪?证据? 欧阳峥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他什么时候跟欧阳峥说过他妈年轻时候的事?他根本就没说过! 沈澜气得牙根发痒,正要开口—— 欧阳峥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落在他脸上。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盛满了笑意——还有一丝“你等着”的意味深长。 欧阳峥转过身,重新面对沈父沈母,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 “大哥,二哥,妈,爸,您应该了解我,我这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沈澜跟了我,我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他身体不好,我给他养;他脾气倔,我顺着;我们刚订婚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但没事,他跑?那我就追。这辈子,我就认准沈澜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