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王不可 秦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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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秦王不可 秦王不可 窗阁叫风砸得洞开, 携着雨意的风闯进来,高烛骤熄。尚琬转头,滴着水的雕花窗阁犹在雨中摇晃, “我去关窗。”便要走。 初一动作臂间一紧, 被他攥住。尚琬稍稍吃惊, “殿下?” “叫我名字。”他在黑暗中仰起脸,“我有名字。” 尚琬当然知道他有名字, 可这个名字天底下谁敢从嘴里叫出来,“先关窗。”便扯开他的手指, 行至窗边, 斜风携着细雨入内,扑在尚琬面上,微凉。 尚琬掩了窗,插上销子。回来便见秦王拢着一卷锦被,呆呆地坐着——虽然退了热,神志仍有些迟缓。尚琬只觉自己怕是生了什么疾病, 只这么看着他便觉欢喜不尽, 斜身上榻, 偏着头看他,“殿下要喝水么?” 秦王摇一下头, 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自然而然向她依附过来, 沉在她怀里,“叫我名字。” 尚琬抱住他,不假思索抬手,一下一下捋着他的肩臂。 “我姓裴,名倦, 字谨之。”裴倦道,“叫我名字。” 尚琬只觉“谨之”二字熟悉得很,一时却想不起,“我叫你谨之吧——”直呼名姓,实在大不敬得很。 裴倦“嗯”一声,“你叫我。” “谨之?” “……嗯。”他应一声,“叫我。” “裴——谨之?” “嗯。” 尚琬听见他声气里含着隐约的笑意,低头便欲看他,却被他制住——男人跪坐起来,倾身过来,脸颊绕过脖颈贴在她耳畔。尚琬看不见他面貌,有些着恼,“殿下?” 话音未落臂间便是一痛,已被他掐了一记,耳畔男人的声音道,“叫我名字。”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尚琬道,“让我看看。” 没有声气,贴着她的男人的面庞却一下一下极微弱地蹭着她,他的皮肤凉腻而丰润,似上好的膏玉。 尚琬刚升起的胜负欲被他蹭得消弥,“不给看罢了,恁的小气。” 裴倦轻声道,“你要看什么?” “你。”尚琬道,“你太好看了。” 攀着她的男人的身体迅速退开,两相依偎的温度被夜雾吹散,变得寒冷。尚琬正在不适应,转眼见裴倦毒蛇般凶恶地盯着她,“又怎么了?” “我不是你在西海的那些少年。”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尚琬犯了嘀咕,“你既然知道,总该知道那是我对付阿爹的手段——并没有的事,做给人看的。” 裴倦不答,仍然双目生寒,冷冷地盯着她。 “我不喜欢少年。”尚琬忍住笑,抬手捧住他面庞,“我喜欢你。” 裴倦瞬间僵住,在她的掌握中慢慢睁大眼,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一样。 “殿……谨之?” 裴倦侧首,困惑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 “没有。”裴倦断然否认,“再说一次。” “没有罢了,还说什么?”尚琬受一夜气,报复道,“你不肯让我看你,倒叫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有那许多好事?”挑衅道,“秦王殿下真想知道,下个教令吧——秦王教一出,不敢不从。” 裴倦此时终于发现没了秦王身份,根本说不过她。气愤愤瞪了她半日,也没什么法子,索性合身躺回枕上,背过去不答理她。 尚琬看着男人隐在黑暗中一个消瘦的背影,僵持一时,倒踌躇起来。想想展开锦被搭在他身上。裴倦抬一下手,撂往一边。 尚琬被他的举动逗乐,“才退了热,留神再冻病了。”仍然给他搭回去。感觉男人又要撂开,扑身过去压住,将他翻转过来,凑到他鬓边,“哥儿这是恼了?” “你——”裴倦这辈子没有这个姿态看人,瞬间一张脸涨得脸通红,勃然发作,“尚琬——我不是你在西海的少年。” “我说了我不喜欢少年。”尚琬忍着笑辩冤,“你既什么都知道,寻一个来问问——我哄过他没有?” 裴倦大睁双目,一双眼鲜艳夺目,染了胭脂一样,即便发怒瞪她,也似映着三月的桃花映着春水,潋滟,又动人,“你这人——”他说不下去,只能勉强骂一句,“轻佻。” 尚琬半边身体伏在他肩上,“我只想挨着喜欢的人,怎么就轻佻了?”眨一眨眼,“你不想挨着我?” “你——”裴倦数度语塞,非但面庞红得好似滴血,薄薄的胸脯一起一伏,喘个不住。 毕竟还是个病人,尚琬恐怕闹出个好歹,便坐起来,拢头发道,“不闹了,好早晚了……睡吧。”仍然将锦被撂在他身上。 裴倦攥住被角,兜头将自己遮住。 尚琬一笑,走去吹灭高烛,另外点一支小烛掌着,放下榻前深重的帷幕。帷幕一落,纱阁暗下来,裴倦扯下锦被,入目是绵密的黑暗,他忽然慌张起来,“尚琬?” 帷幕从外撩开,尚琬掌着烛立着,照一照他,“怎么了?” 裴倦忍不住问她,“你今天说的话——”说着竟生出忧惧和惶恐来,便说不下去。 “怎么了?”尚琬一直盯着他,见他半日不言语,倒忧心起来,“身上难受吗?” 裴倦摇头。 “那早点睡吧。” “等等。”裴倦看她要走,脱口问道,“你今天说的话可都做数吗?” “什么?” “明日你——”裴倦艰难抿一下唇才能说下去,“你不会反悔,全是哄我吧?” 尚琬看着他,男人伶仃坐在榻上,乌发流瀑一样坠着,铺了满枕,面庞新雪一样,目中尽是满溢的犹疑和惊慌。 尚琬要用些气力才能克制自己,没有扑过去抱住他,故意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裴倦困惑地仰首。 “你明日不会反悔,全是哄我吧?”尚琬把话原样还他,不管他目瞪口呆,“你明早想吃什么?” 裴倦一滞,本能道,“……馄饨。” “正好简伯还在府里,明早命他煮,我们一同吃。”尚琬说着撂了帷幕,自走了。 秦王詹事府值房在东临坊外府,知道尚琬要来,早辟出独立的一进给她,应是格外关照,一应俱全,半点不觉简陋。尚琬回去洗浴过便睡下。 只是这一日变故频生,又得了意外之喜,半日睡不着,翻到半夜,总算天近明时朦胧过去。 再睁眼已是红日满窗,怎么看都是过午时的光景。尚琬吃一惊,“糟了。”爬起来洗漱,换过衣裳,刚跑到院门便见一名年轻文官迎面过来。 那人看见尚琬叉手施礼,“詹事府李奈,奉府丞之命来迎尚詹事。” 尚琬难免惭愧,“第一日上值,竟然迟了。” “府丞呼唤。”李奈道,“请跟我来。” 尚琬往秦王内府方向看一眼,“劳动回禀府丞,容我给殿下请个安再来?” “陛下在殿下处。”李奈僵着脸道,“尚詹事便去了,只怕也不得入内。” 尚琬原急着去看裴倦,听见小皇帝也在,便作罢,跟着李奈到詹事府内衙。此处是秦王府编制,内衙就在东临坊,秦王内府对面。 府丞出身礼洋李氏,叫李青。见了尚琬极客气,“秦王殿下命将内阁诸部事宜交由圣裁,王府现存的官档文书都要归置了交回阁部——此事繁杂,辛苦尚詹事。” 原来为这事才添人入府。尚琬道,“职责所在,不敢枉谈辛苦。” 李青便道,“此事交由你二人,你带尚詹事去档阁。” “是。”李奈应了,引着尚琬到档阁。尚琬初时以为小事一桩,进门便被震得目瞪口呆——满屋子文书浩如烟海,“这个整理完,我都该告老了吧?” 李奈一哂,“闲差。入了这里,不到白头不得出——你得罪了哪位,被打发来这里?” 还能有谁?秦王殿下呗。尚琬迟疑道,“这个么——” “不必同我说,我帮不了你。”李奈打断,撂一个卷轴给她,“归置条款写在里面,这间归你。”便指隔壁,“那一间归我。”拂袖而去。 尚琬展开,聊聊数条写着文书归类的方法。撂往一边,随便抽一份,是二十年前谷价行情。再抽一份,又是十三年前米布供价。 尚琬睡了半日,早饿得前心贴后背,掩了门,趁李奈不注意,仍往内府去。刚过夹道便见一群人乌泱泱过来,忙隐入一间值房。隔着窗子看见杜若陪着皇帝往外走,后头跟着裴季然和崔炀一干人。 尚琬看着他们走远,自去停春院。半夏远远看见她便打帘子,“尚詹事可算是来了。” 尚琬一笑入内。进门便见裴倦仍是病容宛然模样,松松笼件博衫,散发,小脸煞白,口唇也是白的,恹恹地躺着。尚琬边走边道,“陛下来这做什么?” 裴倦不答,只盯着她。 尚琬被他看得发毛,疑惑起来,“陛下不是来告我的状吧?” 裴倦哼一声,“你说出来的胡话,如今满京城传遍,不是我拘了你来我府当差,倒要看你如何见人?” “我难道害怕?”尚琬无所谓道,“谁叫陛下要乱牵什么红线,我那夜也不是故意的。”说着又摇头,“现在想来,我其实也有点故意——” 裴倦抬眸。 尚琬凑过去,攥住男人搭在被上新雪一般的手,一根一根扳着把玩,仰头看他,“我就是想知道——秦王殿下真的不可以么?” 裴倦垂着眼,看着她翻来覆去揉搓自己手指,“你现在知道了?” “还是不知道。”尚琬道,“你告诉我。” “秦王不可。”裴倦道,“你若不嫌弃,我可以。”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