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31-4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书迷正在阅读:青青园中葵(1v1h 大叔萝莉) , 文豪野犬《文野高H攻略遊戲》NPH乙女向 , 拔草 ,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新同桌是无耻大色狼(1V1) , 狗笼(H) , 总有一款适合你 , 青蛇太缠人( 探案H,1V1) , 如意娘 , 归塞(古言H) , 第五层 , 居心不良(H)
第三十一章 蛇毒 雷震往前迈了一步,粗大的手还掐着陶红英的脖子。萤石的光照在他脸上,横肉抖了抖,露出一口黄牙。 “黑衣罗刹,”他说,“咱们聊聊?” 楚寒衣没说话,手还按在剑柄上。 韩七从侧面绕了半步,两把短剑在手里转了个花。他笑嘻嘻地说:“聊什么聊?她一个人,咱们三个,还怕她跑了不成?” 苏三娘也动了,腰间的软鞭无声无息地滑下来,垂在身侧。她舔了舔嘴唇,笑得又甜又媚:“哥,我先跟她玩玩。” 话音刚落,她的鞭子就动了。 那鞭子像一条黑色的蛇,从地上弹起来,直抽楚寒衣的脸。又快又狠,带着破空的风声。 楚寒衣侧身一让,那一鞭从她耳边擦过去,啪的一声抽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条白印。 她没拔剑,只是躲。 苏三娘又一鞭抽过来,这回是横扫。楚寒衣脚下一点,整个人往后飘了三尺,那一鞭又抽空了。 韩七笑了:“黑罗刹,就这点本事?” 他从侧面扑上来,两把短剑一上一下,刺向楚寒衣的咽喉和小腹。楚寒衣往旁边一闪,躲过那两刺,但还是没拔剑。 雷震把陶红英往地上一推,抽出大刀,也冲上来。 三人围住楚寒衣,刀、剑、鞭齐上。 楚寒衣只躲不攻,在那三人之间闪转腾挪。她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轻,但看着就是狼狈——衣角被鞭子抽中,裂了一道口子;发丝被短剑削断,飘落下来;肩膀上挨了一刀背,虽然没受伤,但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韩七越打越来劲,嘴里喊着:“什么黑罗刹,就这?” 苏三娘的鞭子抽得呼呼响,一边抽一边笑:“杀了她,教主肯定重重赏咱们。” 雷震大刀劈下来,楚寒衣险险躲过,那刀劈在她身后的钟乳石上,咔嚓一声,石头断成两截。 “黑罗刹,”雷震说,“你得罪神龙岛多少年,今天该还了。” 楚寒衣没说话,还在躲。 王五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看见楚寒衣狼狈的样子,看见她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口子,看见她好几次差点被砍中。他想上去帮忙,可他什么都不会,上去就是送死。 他只能看着,浑身发抖。 陶红英趴在地上,脖子上的掐痕青紫一片。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围攻。 韩七又一剑刺过来,楚寒衣躲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 就这一滑,雷震的大刀到了,劈向她头顶。 楚寒衣往旁边一滚,那刀劈在地上,石屑飞溅。 韩七笑了:“黑罗刹,不行了啊?” 苏三娘的鞭子又抽过来,这回抽中了楚寒衣的后背,啪的一声,衣裳裂开一道口子。 楚寒衣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 韩七和雷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得意。他们追上去,刀剑齐下,想要趁她病要她命。 就在这时候,楚寒衣忽然动了。 她没再躲,而是迎上去。 韩七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花。楚寒衣已经到了他跟前,一掌劈在他胸口。 那一掌又快又狠,韩七整个人飞起来,后背撞在石壁上,砰的一声,滑下来,趴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里头像有把刀在搅,疼得他脸都白了。 “你……”他张了张嘴,又一口血。 雷震脸色大变,大刀劈下来。楚寒衣侧身一让,那一刀劈空的同时,她一拳砸在雷震手腕上。 咔嚓一声,腕骨碎了。 雷震惨叫着倒下去,大刀脱手,在地上打滚。 苏三娘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楚寒衣没追,站在那儿,喘着气。 韩七趴在地上,捂着胸口,疼得满头大汗。他看着楚寒衣,眼里全是惊恐。 “你……你装的……” 楚寒衣没理他,看着苏三娘逃跑的方向。 苏三娘跑到洞口,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楚寒衣,又看着趴在地上的雷震和韩七,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又甜又媚,但眼睛里全是狠毒。 “黑罗刹,”她说,“你真以为能赢?”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一把匕首,抵在陶红英的脖子上。 陶红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拖过去了,趴在她脚边,脸白得像纸。 苏三娘说:“别动。你再动一步,她就死。” 楚寒衣站在那儿,没动。 苏三娘喘着气,胸口起伏。她看看楚寒衣,又看看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伴,忽然说:“咱们讲和。” 楚寒衣看着她。 苏三娘说:“宝藏打开,分一半给我们。我们帮你毁龙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楚寒衣没说话。 苏三娘手上的匕首紧了紧,陶红英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 “师父……”陶红英说,声音虚弱,“别管我……我死就死……别放过他们……” 苏三娘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闭嘴!” 她看着楚寒衣,笑得还是那么甜:“怎么样?分一半,换你徒弟的命。划算吧?” 楚寒衣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在笑。 苏三娘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雷震忽然动了。他拖着那条断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拳砸在陶红英后背上。 陶红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飞出去,直直撞向楚寒衣。 楚寒衣伸手接住她。 陶红英撞进她怀里,浑身是血,软得像摊泥。 “师父……”她小声说。 楚寒衣低头看她。 忽然,腿上一疼。 她低头一看,一条小蛇咬在她小腿上,隔着裤子,毒牙刺进肉里。 那小蛇浑身碧绿,只有筷子粗细,不知什么时候从陶红英身上掉下来,缠在她脚踝上。 楚寒衣一把抓住那蛇甩开,但已经晚了。 腿上传来一阵麻,从伤口往上蔓延,迅速过了膝盖,往大腿上走。 苏三娘笑得直不起腰。 “百花毒蛇,”她说,“神龙岛的宝贝。咬一口,半盏茶的工夫,你就动不了了。” 雷震趴在地上,喘着气,也笑了。 “黑罗刹,”他说,“你厉害,可你有个徒弟。” 韩七也爬起来,靠着石壁,笑得满脸是血:“这蛇藏在她徒弟身上,一路藏进来。你光顾着接人,忘了看脚下。” 楚寒衣站着没动,但脸色已经变了。 那麻的感觉往上走,过了膝盖,往腰上爬。她试着动了动手臂,指尖发麻。 陶红英躺在她怀里,看着她的脸,眼泪流下来。 “师父……师父……对不起……” 楚寒衣没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她试着往前走一步,腿一软,单膝跪下去。 王五看见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忽然冲过去,扑到楚寒衣身边,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楚寒衣低头看他。 王五没说话,嘴已经贴在她小腿上,用力往外吸。 一口,一口,又一口。 他把嘴里的毒血吐在地上,又趴下去吸。 那伤口还在往外渗毒血,他把嘴贴上去,使劲吸,吸出来的血黑红的,腥臭难闻。 楚寒衣愣住了。 她想推开他,可手上也没力气了。 王五不管,就是吸。 一口,一口,又一口。 苏三娘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那个庄稼汉?他在干什么?吸毒?哈哈哈哈——” 雷震也笑了:“蠢货,那毒吸不干净的。她死定了。” 韩七笑得咳嗽,咳出一口血:“一对蠢货。” 他们笑着,慢慢走过来。 苏三娘的鞭子又拿在手里,甩了甩,啪的一声响。 “黑罗刹,”她说,“你也有今天。” 楚寒衣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王五还在吸,嘴都麻了,舌头都大了,但他不管,就是吸。 陶红英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动不了。她看着王五,看着他趴在地上给师父吸毒,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苏三娘走到跟前,举起鞭子。 “我先打死这个蠢货,”她说,“再送你上路。” 鞭子抽下来。 就在这时候,楚寒衣忽然抬起头。 苏三娘愣住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楚寒衣动了。 她一只手撑地,整个人弹起来,一掌拍在苏三娘胸口。 那一掌又快又狠,苏三娘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一口血喷出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像塌了一样,喘不上气。 楚寒衣站在那儿,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裤子上全是血,有她的,有毒的,有王五吸出来的。 她又看了看王五。 王五趴在地上,嘴肿得老高,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在那儿傻笑。 “你……你没事了?”他问,嘴肿得话都说不清。 楚寒衣没说话,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 雷震拖着断腕想跑,她勉强走过去,一掌拍在他后心。他扑倒在地,不动了。 韩七靠着石壁,还想说什么,她提起最后的力气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头一歪,倒下去。 苏三娘靠着石壁,看着她走过来,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又甜又媚,但嘴角全是血。 楚寒衣站在她跟前。 苏三娘看着她,喘着气,咳了一口血。 “黑罗刹……果然名不虚传” 她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 “我输得……心服口服。” 楚寒衣看着她,没说话。 苏三娘滑下去,靠在石壁上,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笑。 洞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水声叮咚,只有王五粗重的喘息。 楚寒衣瘫坐在原地,看着那三具尸体,看了很久。 陶红英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她看着楚寒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说话。”她说。 陶红英摇摇头,眼泪流下来。 “师父……对不起……” 第三十二章 信任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萤石的光幽幽地照着,照在那三具尸体上,照在陶红英苍白的脸上,照在王五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嘴上。 陶红英爬在楚寒衣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王五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陶红英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王五看着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想说话,可嘴肿得厉害,一动就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陶红英忽然睁开眼。 她看着王五,愣了一瞬,然后眼睛瞪大了。 “你……你……”她指着他的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五呜呜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意思是没事。 陶红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确实是笑。 “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她说,声音又低又哑,“趴那儿吸毒,怎么一点事没有?” 王五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楚寒衣。 楚寒衣开口了,声音很平:“百花蛇毒,专克内功。内力越深,中毒越深。没有内力的,反而没事。” 陶红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看着王五,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她说,“你不知道会死吗?” 王五摇摇头。 陶红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楚寒衣。 “师父,”她说,“他……”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在了。 楚寒衣没说话,只是看着王五。 王五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洞外,意思是先出去再说。 楚寒衣慢慢站起来。 她身上还软着,毒虽然吸出来大半,但没那么快恢复。她走了两步,腿还是发飘,扶着石壁才站稳。 王五赶紧过去扶她。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让他扶着。 陶红英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一动就浑身疼。那三个神龙岛的人给她下了药,又打又掐,她现在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王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寒衣,呜呜了几声,指了指陶红英,又指了指自己。 楚寒衣明白他的意思——他一个人,扶不了两个。 她松开他的手,自己靠着石壁,说:“先扶她。” 王五点点头,走过去,把陶红英扶起来。陶红英靠在他身上,软得像摊泥。 三个人慢慢往洞口走。 走了几步,王五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块龙形巨石,看着上头嵌着的六块木雕,又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也看着那块石头。 机关已经开了大半,木雕嵌进去之后,巨石裂开一道缝,里头透出隐隐的金光。那光黄澄澄的,跟萤石的白光不一样,一看就是金银财宝反射出来的。 龙脉宝藏,就在里头。 可现在他们三个人,两个动不了,一个嘴肿得说不出话。神龙岛的人死了,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朝廷那边,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 太多变故,不能再拖。 楚寒衣看着王五,忽然说:“你去。”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说:“机关已经开了,按照经书上写的,应该能完全打开。你去把炸药埋好。” 王五张了张嘴,呜呜了两声,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楚寒衣说:“我们都动不了。只有你。” 王五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把陶红英扶到石壁边靠好,自己往那巨石走去。 陶红英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心。 她看着王五走到巨石前,按照楚寒衣的指点,在那些凹槽上按了几下。巨石又裂开一些,缝越来越大,里头的金光越来越亮。 然后王五把六个木雕取下来,按照楚寒衣说的顺序,重新放进去,又按了几下。 轰隆一声,巨石完全裂开了。 里头的金光晃得人眼都花了。 王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陶红英看着他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那金光里,全是金银珠宝。黄的,白的,一堆一堆的,堆得跟小山似的。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就够一个庄稼汉活一辈子。 王五一个庄稼汉,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大概就是卖粮食换来的几两碎银子。现在这么多金银摆在他面前,他只要伸手,就能拿走。 可他要是拿了,她们怎么办? 她们两个现在动不了,他要是有歹心,杀了她们,拿了金银跑了,谁能拦得住? 陶红英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王五的背影,又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靠着石壁,看着王五,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陶红英小声说:“师父……他……” 楚寒衣没说话。 陶红英急得不行:“他现在要是…… ” 楚寒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不会。” 陶红英愣住了。 她看着楚寒衣,看见她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信任? 陶红英不明白。向来杀人不眨眼从不信任何人的黑罗刹,怎么会相信一个庄稼汉? 可楚寒衣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王五站在那堆金银前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来了。 陶红英张大了嘴。 王五走到楚寒衣跟前,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包袱。那包袱里,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火药。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又走回去,从包袱里拿出火药,一点一点布置在那堆金银周围。他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弄错了。一个庄稼汉,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但他在认真干。 陶红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他站在那堆金银前头,看了那么一会儿。她以为他在动心,在犹豫。可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在看。 看完了,就走了。 那么多金银,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王五布置好火药,走回来,把楚寒衣扶起来,又把陶红英扶起来。三个人慢慢往外走,走出黑暗的通道。 走了很久,终于看见洞口的光。 那是月光,淡淡的,冷冷的。 三人爬出洞口,外头已经是夜里了。月亮挂在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王五把他们扶到远处的石头后面,让她们靠着。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走回洞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两个女人靠在石头上,一个冷着脸,一个闭着眼。她们都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肿着,笑得很难看。 然后他钻进洞里。 过了一会儿,洞里传出一声巨响。 轰——! 整个山都震了一下,洞口喷出一股烟尘,碎石乱飞。王五从里头冲出来,跑得跌跌撞撞的,一身灰土。 他跑到她们跟前,喘着粗气,指了指洞里,又指了指天,意思是——成了。 楚寒衣看着他。 他站在月光下,一身灰,嘴肿得老高,眼睛却亮亮的。他看着楚寒衣,傻乎乎地笑着。 楚寒衣忽然说:“你不看看里头那些金银?”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他呜呜了几声,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楚寒衣看着他的手势,看了一会儿。 他在说——金银算什么,你更重要。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龙脉毁了。 轰隆声还在山谷里回荡,碎石还在往下滚。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在喊,有火把在晃动。 朝廷的人,很快就会来。 楚寒衣撑着石头站起来,走到王五跟前。 “走。”她说。 王五点点头,扶起她,又扶起陶红英。 三个人慢慢走进夜色里,走进林子深处。 第三十三章 归途 三人在山里躲了三天。 头一天,朝廷的人漫山遍野地搜。马蹄声从山脚传上来,火把在林间晃动,喊声此起彼伏。他们蜷在一条干涸的石沟里,趴在石头后头,大气都不敢出。王五的嘴肿了三天,消下去一些,但嘴唇外翻,像个猪头。干粮嚼不动,他就掰碎了硬吞,吞完了捂着腮帮子哼哼。 陶红英伤得最重,躺在地上动不了,脸白得像纸。楚寒衣给她喂水喂药,她就那么看着师父,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楚寒衣的毒逼出来大半,身体逐渐恢复,靠着石头闭着眼,呼吸又轻又慢,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第三天夜里,山下安静了。火把熄了,喊声停了,马蹄声也远了。朝廷的人搜了三天,什么也没搜到。龙脉毁了,宝藏埋了,他们再守下去也没用。 第四天一早,三人慢慢往山下走。走得很慢,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走。王五扶着陶红英,楚寒衣走在前面,脚步虚浮,但腰板还是直的。走到天黑,才出了山。 山外有个小镇,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楚寒衣让王五去买了药,给陶红英敷上,又买了吃的,三人好好吃了一顿。 那天晚上,陶红英敲了楚寒衣的门。 楚寒衣让她进来。陶红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有点跛,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 “师父,”她说,“我得回去了。” 楚寒衣看着她。 “宫里那边,不能太久不回去。我出来这么多天,再不露面,该起疑心了。” 楚寒衣点点头。陶红英站在那儿,没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师父,现在是什么情况?” “龙脉毁了,镶蓝旗那边要倒霉。”楚寒衣说,“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担着。” 陶红英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师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楚寒衣没说话。 陶红英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回答,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口: “师父,那个王五……到底是什么来路?” 楚寒衣愣了一下。她想起王五做的很多事,也理不出个头绪。 “他说我曾救过他,”楚寒衣说,“我不记得了。” 陶红英愣了一下:“就这?” 楚寒衣点点头。陶红英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疑惑,但不敢再问。她推开门,走了。 楚寒衣坐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陶红英走了。楚寒衣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五站在旁边,嘴还肿着,但已经能说话了。 两人回到屋里,收拾东西。王五把包袱系好,忽然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楚寒衣没回答。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问:“还回村里不?” 楚寒衣还是没回答。王五也习惯了,不再问了。 十天后,消息传遍了江湖。长白山龙脉被毁,宝藏被炸,朝廷震怒。镶蓝旗旗主作为龙脉主要负责人,被下狱问罪,家产抄没,亲信被杀。有人说他会被处死,有人说他已经在狱中自尽。 楚寒衣坐在客栈的窗前,听着楼下那些人议论。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听着。王五坐在旁边,偷偷看她。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二十年的仇,就这么报了。他以为她会高兴,会笑,会说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那天傍晚,楚寒衣忽然站起来。 “走。”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去哪儿?” 楚寒衣没回答,拿起剑就往外走。王五赶紧跟上。 两人出了镇子,往山里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片荒地。荒地中间,有一座坟。坟很旧了,坟头上长满了草,石碑也歪了,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楚寒衣走到跟前,站住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王五站在她身后,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跪下去。她跪在坟前,低着头。王五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跪过谁。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那个一脚踢飞土匪的黑罗刹,那个坐在门槛上看月亮都让人不敢靠近的女人——她跪在那儿,跪在一座旧坟前。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坟。但他知道,一定是她爹娘的。 楚寒衣跪了很久。太阳落山了,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跪着的背影上,照在那座旧坟上。她一动不动。王五站在旁边,也不敢动。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站在那儿,陪着她。 月亮越升越高,夜越来越深。远处的山黑黢黢的,近处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楚寒衣终于站起来。她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歪斜的石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 王五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说:“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才十五。” 王五听着。 “我躲在井里,听着他们被杀。出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死人。我爹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我娘躺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剪刀。”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那时候就想,一定要报仇。动手的是镶蓝旗的人,背后是清廷。” 王五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继续往前走,没再说话。王五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头被风吹乱的头发上,照在她那一身黑衣上。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倒宁愿过普通女人的日子,安安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