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 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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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224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噬 树根囚笼之内,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钱光齐缓缓拔出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剑身修长,隐有血槽,剑脊上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剑名“饮髓”,正是他当年在黑岩堡屠戮甄府时所佩之剑。 “十一载未饮鲜血,”他嘶哑开口,三角眼中血光跳跃,“今日,便以你这‘血引’开锋,助本座——功成圆满!”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鬼魅的暗红剑芒,直刺甄筱乔心口! 这一剑,凝聚了钱光齐通玄境对“力”的理解,更是“饮髓”仙剑自带的一式杀招——血髓刺心!剑芒所过,空气被无声割裂,留下淡淡焦痕,更带着一股诡异吸力,仿佛要隔空抽取中剑者的骨髓! 甄筱乔冰眸骤缩。 她重伤在身,真气紊乱,加之囚笼内能量狂暴,避无可避! 只能—— “嗡!” 情愫仙剑横于胸前,青绿色的草木真气疯狂灌注。剑身粉华流转,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青木光盾,堪堪挡在暗红剑芒之前! “铛——咔!” 刺耳爆鸣! 青木光盾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情愫剑发出一声悲鸣,被剑芒余势狠狠荡开,甄筱乔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暗红剑芒虽被削弱,却依旧向前,擦着她的左肩掠过! “嗤!” 衣帛撕裂,血花飞溅!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左肩,伤口边缘的皮肉竟瞬间干瘪发黑,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生机!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邪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与她体内本就紊乱的木灵真气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甄筱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再次萎靡。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十次百次?”钱光齐狞笑,步步逼近,“这囚笼之内,阵法压制我不错。但本座即便只剩七成实力,杀你——依旧易如反掌!” 他手腕一抖,饮髓剑再次扬起,这一次剑芒分化,化作三道虚实相生的血影,封锁了甄筱乔所有退路! 血影三叠杀! 比刚才更刁钻,更狠辣! 甄筱乔咬牙,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再试图硬撼,而是将仅存的草木真气灌注双腿,身形如同风中残叶,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 一退,再退! 险象环生! 血影剑芒擦着她的脸颊、腰侧、腿边掠过,每一次都留下浅浅的血痕与阴寒侵蚀。月白衣裙早已褴褛不堪,血迹斑斑,冰蓝的长发也被削断数缕。 但她始终没有被真正击中要害。 并非钱光齐手下留情,而是—— “这该死的阵法!”钱光齐眼中血光暴怒,“压制本座真气运转,连剑速都慢了三分!” 他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剑刺出,都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需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真气才能维持威力与速度。而甄筱乔虽然重伤,却凭借木灵真气与阵法同源的微弱共鸣,在这混乱能量场中多了一分灵动的可能。 一增一减,竟让她在这绝境中,勉强周旋! “看你还能躲多久!”钱光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他眼角余光瞥向怀中——那枚血髓珠雏形,因他刚才中断燃烧又强行出剑,此刻波动有些不稳,与地脉阵纹的连接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必须尽快拿下她,完成最后凝练!”他心中一狠,不再追求完美擒拿,剑势陡然一变,从精巧诡谲转为大开大阖,以力破巧! 饮髓剑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横扫而来! 血虹贯日! 这一剑,覆盖范围极大,速度虽不及之前诡谲,却带着通玄境力量的绝对压制,逼得甄筱乔无处可躲! 甄筱乔瞳孔收缩。 她知道,这一剑,必须硬接! 而硬接的结果,很可能是——身死道消! 但就在她咬牙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异变陡生! 钱光齐脚下,那处连接血珠与地脉的阵纹核心裂隙中,几颗淡金色的种子,悄然——绽放!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只有一股纯净、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净化”意味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渗入阵纹脉络之中! 净灵花种,生效了! 这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甄筱乔以自身精纯草木真气结合翠竹苑秘传“净灵术”,耗时数年培育出的特殊种子。它们不具杀伤力,唯一的功效,便是——短暂净化、隔断邪秽能量的连接! 此刻,这几颗种子在血珠邪阵的核心处生根发芽,释放出的纯净木灵波动,如同最温柔的屏障,瞬间干扰了血髓珠雏形与下方地脉邪阵的能量传导!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对于正在激战、且与血珠心神相连的钱光齐而言,这一瞬的干扰,不啻于惊雷炸响! “嗯?!”他猛地顿住剑势,血色长虹在半空中溃散。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狂喜:“波动……血珠的波动……这是……最后一步的悸动?!” 在他感知中,血髓珠雏形与地脉的连接突然“清晰”了一瞬,仿佛去除了最后一丝杂质,变得无比通透!紧接着,血珠内部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渴望”——对“血引”的渴望! 这感觉,与他臆想中“血引融入、神珠圆满”的景象,完美吻合! “哈哈……哈哈哈!”钱光齐仰天狂笑,眼中血光炽烈如焰,“成了!果然成了!只需将这血引吞噬,血珠便彻底圆满!本座的通玄中阶——就在眼前!” 他贪婪地看向重伤喘息、似乎已无力再战的甄筱乔,再看向怀中那枚因“净灵花种”干扰而暂时脱离地脉束缚、波动却愈发“活跃”的血髓珠雏形。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何必等待?此刻便吞了她,完成最后凝练!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钱光齐彻底陷入癫狂。他甚至不再理会囚笼外虎视眈眈的龙啸等人,也忘了维持对囚笼的冲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即将圆满”的血珠上。 他左手猛地一挥,那枚婴儿头颅大小、晶莹剔透却内蕴狂暴血光的血髓珠雏形,被他凌空摄取而出,悬浮于掌心之上! 珠子旋转加速,内部血丝疯狂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饥渴波动,直指甄筱乔! “以汝之血,祭吾神珠!以汝之魂,铸吾道基!”钱光齐嘶声念诵,右手饮髓剑倒转,剑尖指向自己左腕,就要划破血脉,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血珠完成最后一步—— 但,就在他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异变再起! 那枚血髓珠雏形,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对甄筱乔的渴望,而是一种……混乱、暴戾、仿佛被触怒般的狂躁! 钱光齐一愣。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血珠内部,那原本被他以为“清晰通透”的连接,此刻竟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反噬感”!净灵花种短暂的净化干扰,不仅隔断了血珠与地脉邪阵的联系,更在那一瞬间,动摇了钱光齐以精血喂养十余年建立起的、脆弱而不完整的主从契约! 这血髓珠,源自上古战场煞气凝结的“血种”,内蕴古老而贪婪的意志。钱光齐十余年喂养,看似掌控,实则更像是……饲主与凶兽的关系! 平时凶兽温顺,是因“食物”充足,且“牢笼”(地脉邪阵)稳固。 此刻,“牢笼”被短暂打破,因为净灵花种干扰,“食物”供给中断,因为地脉连接被短暂隔断,而“饲主”竟还想强行命令它吞噬眼前“猎物”…… 凶兽的本能,被激发了! 它嗅到了更鲜美、更庞大的“血食”——不是那个蓝发女子,而是眼前这个喂养了它十余年、体内积攒了海量精纯血煞、此刻又因阵法压制而防御大降的——钱光齐本人! “不……不对!!”钱光齐终于意识到不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血珠……你……你想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血髓珠雏形骤然爆发的、恐怖到极点的吸摄之力! “嗡——!” 血珠猛然膨胀一圈,内部血丝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疯狂探出,无视空间距离,狠狠扎入钱光齐握住它的左手手臂!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闷响接连响起! 钱光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感觉到,自己苦修百余年的精血、真气、乃至本源修为,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血珠疯狂抽取、吞噬! “停下!给我停下!我是你的主人!!”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右手饮髓剑疯狂斩向那些血丝触手,却如同斩在虚空,毫无作用!血丝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直接连接着他的生命本源! 反噬! 彻彻底底的反噬! 他十余年处心积虑喂养、视作登天阶梯的至宝,在最后关头,竟将贪婪的獠牙,对准了他自己! “不——!!!”钱光齐面容扭曲,眼中血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精血正以肉眼可见的流失! 他的生命力、他的气血、他的神魂,都在被疯狂吞噬!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皱纹爬满脸颊,头发迅速灰白脱落,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百岁! “机会!” 囚笼外,一直强撑着重伤之躯、以神魂死死感应囚笼内情况的榕俊才,眼中猛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钱光齐被血珠反噬,心神失守,正是阵法给予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也是……他完成承诺、守护青芦山的最后时刻! “龙啸!罗若!助我最后一力!”榕俊才嘶声大喝,原本温润的书生面容瞬间变得庄严而肃穆。他不再维持人身,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株庞大古树的本体。 但这一次,古树躯干上燃烧起熊熊的暗青色火焰——那是他的妖元,是他的本源,更是他近千年修炼所积累的——生命之火! “青峦锁灵——镇魂!!” 榕俊才的声音,如同古老山岳的怒吼,响彻整个小椴谷! 整座大阵,所有的符文、所有的地脉灵力、所有被他调动的草木生机,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压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蕴含着整座青芦山地脉八百年沉淀之力的——暗青色光柱! 光柱无视空间,穿透已经摇摇欲坠的树根囚笼,在钱光齐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精准地——轰击在那枚正在疯狂反噬的血髓珠雏形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镇压与封印! 暗青光柱如同一枚最坚硬的楔子,狠狠钉入血珠核心!那疯狂抽取钱光齐的血丝触手,瞬间僵住、崩断!血珠内部狂暴的煞气与古老意志,发出无声的尖啸,却被青光死死压制、封锁! 连带着,钱光齐与血珠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这汇聚了榕俊才全部生命本源与阵法之力的“青峦镇魂”,彻底——斩断! “噗——!”钱光齐再次狂喷鲜血,这一次的血液已是暗淡的灰褐色,充满了死气。他被反噬之力与阵法镇魂的双重冲击,狠狠抛飞出去,撞在囚笼边缘的树根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而那枚血髓珠雏形,则被暗青光柱死死“钉”在半空,表面血光黯淡,内部波动微弱,仿佛陷入了沉眠。珠体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暗青色符文锁链,那是“青峦镇魂”留下的封印。 施展完这最后、最强一击的榕俊才,庞大的古树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翠绿的树叶迅速枯黄、飘落;坚韧的枝干干裂、腐朽;深扎大地的根须失去光泽、断裂……那燃烧生命本源带来的反噬,是彻底的、不可逆的。 暗青色的火焰渐渐熄灭,古树躯干中央,一点温润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八百年修为精华的——青色妖丹,缓缓浮现,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妖丹脱离枯萎的树干,如同有灵性般,轻轻飘落,落入不远处因脱力而半跪在地的甄筱乔手中。 入手微温,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座山峦的重量,与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甄筱乔怔怔地握着这枚妖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株正在迅速化为朽木、尘埃的古树。 树根囚笼,因榕俊才的兵解而开始崩解。光华黯淡,根须寸断。 透过逐渐稀疏的根隙,她看到榕俊才最后残留的一缕神念,化作一个淡淡的、书生模样的虚影,对她,也对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温和而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青芦山,交给你们了。 随即,虚影散去,化作点点青色光尘,融入这片他守护了八百年的土地。 一代凝丹境大妖,青芦山地脉之灵,榕俊才——兵解道消,重归天地。 囚笼彻底消散。 小椴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呼啸的山风,卷起枯叶与尘埃。 以及—— “咳……咳咳……”钱光齐挣扎着从一堆朽木碎根中爬起,他衣衫褴褛,形如枯槁,原本阴鸷的面容此刻布满皱纹与死气,唯有那双三角眼中,残留着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他死死盯着手握妖丹、同样重伤但眼神冰冷的甄筱乔,又看向不远处强撑着重伤之躯、正艰难走来的龙啸与罗若,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 “好……好得很……树妖死了……血珠被封……本座重伤……”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虽然气息萎靡,但如同垂死的凶兽,散发着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气息。 “但……杀你们……足够了!” 钱光齐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眼中血光重新凝聚,那是燃烧最后生命与神魂的——疯狂! “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全部陪葬!” 话音落下,他周身残余的血煞真气,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 决战的最终章,已然来临。 而胜利的天平,依旧在生死边缘,微微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