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 I】(65-72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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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三更天时分,四下一片安宁。 飞星走出房门来透透气。 上午见到丹枫在空中完成祷告仪式时,他刻意向外走了几步,让她注意到自己这边,算是将自己与玉霜真人的关系彻底向她坦白了。 之后也得寻个机会向玉霜真人坦白自己与丹枫真人的关系才是。 他正想着,一道隐约的欢笑声传入耳中。 是他之前遇见述白的那片竹林。 循声走去,各门派的真人围坐在一樽宽大的玉桌旁。 仙声笑语饮宴欢,大杯小盏皆畅酣。 琼浆玉液熏人醉,明月闻香翠竹馋。 这样的场面在灵宿剑派中是见不到的,因此飞星驻足多看了几眼。 几人言语一停,转头看去。 没想到见他们注意了自己,飞星转身便走。 他刚转过身来,面前便出现一名肌肉虬扎的青衣大汉。 宝源手里提着个缀花青藤葫芦,里头盛着满满当当的仙酿,此刻正应邀前来赴会。 “嗯?” 他盯着飞星的脸微微一愣,眉头一挑,朝前方笑道: “法慧真人,这莫不是你之前说起的那个?” 法慧闻言身形一闪,来到飞星面前。 一见着他,她的眼中便泛起精光来,脸上也扬起一抹笑容,双颊带粉,神色微醺地抬头盯着他,连声欣喜道: “是了是了,正是他!” 婀娜娇躯携熏风,仙酿的醇醇酒香混着她的体香落在飞星的脸上。 飞星后退一步,行礼道: “有扰诸位真人宴会,晚辈这便告辞。” “诶——” 宝源摆摆手,伸手作请状。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同乐?” “来嘛来嘛~”法慧微醺道。 “晚辈境界低微,且是外人,恐怕……” 宝源爽朗一笑,说道: “生行土上,死归尘下。我等皆是天地间之过客,既是乘兴饮宴,而来内人外人之说?” “来嘛来嘛~”法慧又笑道。 飞星闻言心绪忽明,为宝源的开怀所感,拱手道: “那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带着他来到玉桌旁,其余人见了他的容貌不禁诧异。 一位黑衣短须,神色开朗的真人感慨道: “怪不得方才法慧真人饮酒时那般心心念念,小友此姿容确实人间罕见。” 一位身材修长,书生打扮的真人温和问道:“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飞星拱手行礼: “晚辈飞星,见过诸位真人。” 法慧迫不及待地坐到他身旁来,问道:“飞星,你身居何门派?” “我……” 该来的还是来了。 飞星灵机一动,说道:“我乃一介散修,曾受灵宿剑派仙子所救,听闻大典,特来相贺。” “散修?”法慧闻言眼冒精光,兴奋道,“我盈瑶剑派最是看中你这般的佳人,你若有意,之后便随我回去如何?” “这……”飞星眨眨眼。 宝源看出了他的尴尬,对飞星笑道:“法慧真人一旦饮酒便性情大变,你莫要介意。” 他又看向法慧,说道:“此乃大事,岂能酒后决断?真人醉矣。早与真人说过要用仙气将酒气散去。” “我还没醉呢!”法慧眉眼一抬,嗔道,“将酒气散了还饮甚么酒?这是糟蹋仙酿!” “嗯!”一位长须的黑脸大汉点头道,“法慧真人所言甚是!” 他那垂至胸口的大胡子上沾满了酒水,黄黑脸皮已然通红,手里捧着个直径一尺的酒缸,还在往嘴里灌酒。 一旁的短须真人上前劝道:“常瑜真人,你确实是真的喝多了……” 常瑜抬起头,张口想对他说什么。 “嗝——” 一个酒嗝打在短须真人的脸上,他捂着嘴巴连忙后退。 “咳咳咳——我!咳咳咳——” 宝源见状也劝说道:“常瑜真人,莫再饮了吧,小酌怡情,切勿酩酊啊。” 常瑜闻言,长叹一口气:“籍此解忧罢了。” 其余人闻言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飞星见他目中含忧,不禁问道:“真人有何忧虑?” 常瑜看了他一眼,醉醺醺地叹息道:“宗门不幸啊……” 身旁的法慧向飞星传音道: “他乃是雨桐仙门的真人,此前雨桐仙门门人遭魔修诱惑,不少误入歧途,以至许多前途大好的晚辈正值年华时便身死道消,其中便有他的爱徒。” 常瑜喝着喝着,便不禁哀声道: “我那孽徒,也是仪表堂堂,人中龙凤,修行十余载便只距金丹境一线之隔!谁曾想……” 法慧继续向飞星传音道: “他那个徒弟跟他一样丑。” 书生打扮的真人不忍见他沉溺此哀伤之事,扯开话题问道:“常瑜真人,你那师弟石螺真人怎不见踪影?” 他确实成功扯开了话题,但是—— “提起他我就来气!” 只见常瑜体内仙气一震,起身将酒缸砸的稀碎,满脸怒容地叱道: “今天一天都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秋音君屁股后面!人家冬池山庄会把他当个东西看吗!” 宝源尴尬地笑了笑,生硬地对飞星说道: “来来来,我们饮一杯。” 他说着,掏出一个玉杯,打开葫芦,往杯中倒入米黄色的仙酿。 飞星接过,闻着这味道,眨了眨眼。 他还未曾饮过酒。 书中皆说酒乃佳品,此处真人也沉浸其中,定然滋味不凡! 他轻抿一口,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扭曲,眉头一皱便咳嗽了起来。 “咳咳——” 几人见了纷纷轻笑起来。 法慧取出个细长的紫金鹤嘴壶,倒了一小杯递过来。 “他那仙酿太烈,还是喝我这果酒吧。” 飞星接过,琼液入喉,微甜,带着丝丝熏人的酒香。 法慧问道:“如何?” 飞星点点头,想了想道:“若是没有酒味便更好了。” “那你何不喝果水呢?” 飞星闻言欣然道: “有吗?如此甚好!”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之后法慧还真取了许多仙果榨出汁水来供飞星引用,于是飞星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听他们谈天说地,增长了不少见闻。 他们一直宴饮至天明时分才各自散去,临走前法慧又邀请了一次飞星,飞星自然只能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 …… 选拔外门弟子的试剑场地在宗门的东南方。 那里是一片杨树林,林间有一条溪水,名为落尘溪,溪水清澈无比,就像灵宿剑派的剑意一样干净。 灵宿剑派的外门弟子但凡能在修行三年内进入观心境,都能晋升为内门弟子。 成为内门弟子,就会得到真人们不定期的授课解惑。 而想要提前一步成为内门弟子,她们便需要在真人们面前展现实力,获得她们的认可。 试剑便是为此产生的。 更有甚者还会破格被某位真人收作亲传弟子。 一步快则步步快,能否一步登天,便全倚仗少女们在这次试剑中的表现了。 此次宗门内的真人悉数在场,还有众多宾客旁观,少女们自然极为重视,哪怕遇上无法战胜的对手,也会尽可能展现自己的实力。 许多前辈总是喜欢看着小辈认真刻苦的模样,也不知这是不是让他们回忆起了曾经的自己。 不论灵宿剑派的真人还是宝源、法慧等别派的真人都津津有味地看着,显然比昨日参与仪式时要认真得多。 飞星没有去看,他依然在屋里修行。 步入生灵境后,花雾出现在了他的血液中。 之前在庭院夜里与丹枫欢爱时他未曾在意,于是昨日与玉霜欢爱后,他仔细查看了元精,里面并没有花雾。 但就算只有血液里有花雾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这代表以后他将像个瓷娃娃一样不能受伤,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假设流了血令一大片男男女女意乱情迷,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不知会被多少人追杀。 所以飞星觉得首要之事还是提升境界,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因魔花影响到他人的几率。 不过哪怕是生灵境了,魔花发作时他仍然会失控。 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炼化,将这种情况杜绝…… 黄昏时分,试剑大会已经结束。 飞星结束了修行,出了屋子。 既然参加大典的报恩散修这个说话可以让他人信服,他也不必白天像老鼠一样躲着了。 说来,这几日能去找玉霜真人或是丹枫真人吗? 会不会被旁人发现…… 他正思虑着,不远处的才思殿那儿传来了一阵喧闹。 山瀑旁,几名身穿素衣的灵宿剑派弟子正与别派的弟子争论。 因为一旁便是当做客房的才思殿,自然引来了不少各个门派的宾客关注。 灵宿剑派的那几个弟子皆是生灵境,飞星来到后发现其中一人颇为眼熟。 是紫络。 与她对峙的那几人同样一身白衣,各个神色冷厉,颇为不善,白衣外披着独特的黑袍,袍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树脂般的气息 他们是玄离仙宗的人。 …… 第六十六章 一名玄离仙宗的弟子倒在树荫里。 山瀑湍湍下,溪水潺潺流。 人在哇哇叫。 在叫的不是他,是他的师兄弟。 “你们欺人太甚!” 才思殿内的宾客被愤怒的厉声吸引,陆续围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那不是紫络吗?” 有人对灵宿剑派颇为熟悉,曾在梅仙会见过她,知晓她在剑派内的重要性。 “谁跟谁打起来了?” 飞星的目光落在树荫下的那名弟子身上。 只见黑袍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来,鲜血正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受了不轻的伤。 是剑伤。 一旁的紫络手里拿着剑,剑上沾着血。 情况很明了。 “这是……?” 周围的宾客也没有急着下判断。 倒是有些人看见了飞星,一脸惊异地叫出声来。 飞星身形一闪,来到无人的树丛间。 几道身影随之赶来。 玄离仙宗的三名真人如幽影般出现在树荫下,一人蹲下伸手拂过那弟子的胸口,血流渐渐止住。 另外两人看向紫络,身上的黑袍隐隐抖动。 紫络紧张起来,下一刻,玉霜与虹芸出现在她身前。 “师傅、师伯!” 玉霜问道:“出什么事了?” 紫络身后的弟子说道: “他们辱我师门,师姐看不下去便与争论,最后切磋起来!” “切磋而已!谁知她下手竟如此狠辣!”那玄离仙宗的弟子盯着紫络怒叱道。 “是他说站着让我刺一剑也不会受伤的!”紫络的声音略显慌张,毕竟从现状来看她怎么都不占理。 受伤的弟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非痴傻之人,怎会说出这等话来……咳咳咳——” 他身旁的一人连忙道:“师弟!莫再言语了!” 另一人朝紫络怒目而视,冷声道: “此言是要愚弄我等不成?” 是啊,哪有仙修弟子会一动不动站着让剑修刺一剑的呢? 就算是刻意挑衅又自大也不会如此愚笨呀! 周围的宾客中不少都在对着紫络窃窃私语。 当然更多的人保持着沉默。 还有极小的一部分兴致勃勃地等着看乐子。 紫络急声道:“他刚才明明说了!” 玉霜与虹芸看向那受伤的弟子,又对视一眼,明白紫络是被算计了。 灵宿剑派的真人一直有人盯着玄离仙宗的三名真人,以防他们图谋不轨。 没想到是由弟子来引起祸端。 还是通过这么下作卑劣的手段败坏她们的声誉。 玄离仙宗的三名真人看向她们,中央那人的口中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贵派是主,我等乃客,岂有客违主意之理?既然仙子说是说了,那便是说了吧。” “师傅!他……”紫络看向虹芸。 虹芸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安心些,看向他们冷笑道: “说了就是说了,没说就是没说,什么叫便是说了?我剑派可不做仗势欺人之事!” 左侧的真人开口道: “那不知二位仙子准备如何处置这事?”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剑切割肋骨时发出的响声,听得人汗毛倒竖,面露难色。 虹芸说道:“受伤的既然是贵派弟子,自然是看贵派的意思。” “好。” 中间的真人点点头,说道。 “既是因切磋而起……不知仙子可愿切磋三招?” 虹芸闻言眯了眯眼,一旁的玉霜上前一步。 “请。” “师姐!” 虹芸神色一凛,玉霜朝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要打就来。 她的剑招攻守一体,毫无破绽,比虹芸那长于进攻但防守不足的作战方式更妥当,而且她的实力也比虹芸强上一分,自然由她来最合适。 “在下蜮鸾,请指教。” 微风停滞,周围的宾客自觉后退几步。 玉霜垂着眼眸,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眼前的黑袍无风自动,蜮鸾那凹陷的眼窝中忽然亮起一道寒光。 他的身影陡然出现在玉霜身前,干枯的手掌从袍下伸出,直取她的心窝。 几道黑影从他身下生出,一同从左右协同夹攻,细细一看竟是几只狰狞的毒虫。 与一名擅长执剑的剑修近身搏斗,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个极为大胆的选择。 剑光亮起,无数剑意从四面八方向他绞杀而来。 几只毒虫顷刻化作碎块,丝毫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真正交手才知深浅,蜮鸾神色一凝,这剑意强度显然远超他的预期。 下一刻,黑袍被撕成碎片,他的身影出现在十余丈外,脸上有一条浅浅的血痕,正微微喘着气。 玉霜站在原地,与刚才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此刻她的手里多了一把白玉般的剑。 出师不利。 这时,玄离仙宗剩下那个一直不曾说话的真人向前走了几步。 蜮鸾见状,退到了树荫下。 “在下虺南,下一招由在下来,玉霜真人不介意吧?” 他的声音与前两位都不同,温和寻常,十分普通。 玉霜的回答仍然很简单。 “请。” 虺南迈开脚,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每一步都能听到青草被压弯了腰时发出的呻吟。 稳定意味着扎实,距离一样意味着精准。 玉霜的剑术也很扎实,也很精准。 所以在他踏入玉霜身前半丈之内时,剑尖精准地划过他胸前的黑袍。 然而黑袍并没有破。 所以他毫无顾忌地继续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抓向她握剑的手臂。 这个时候玉霜应该往后退。 但是她没有。 她反而也跟着向前一步,同时手中的剑刃上出现七个光点。 剑元迅速穿过七个光点,将其练成一线。 剑刃也跟着变成了一条线,竖着斩向虺南的手臂。 灵宿剑派北辰剑第十一式——连珠。 这是一招极难的剑招,对仙气与剑元的控制要求极高,但玉霜很早以前就练成了。 虺南臂上的衣袖率先粉碎 ,他连忙收回手,然而剑气并没有消失,而是笔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他身上的黑袍随之一变,化作一条黑色的幕布挡在身前。 唰—— 前三道剑气落在幕布上,消散开来。 第四道剑气落在幕布上,从幕布上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声音。 当第五道剑气接连落在幕布时,嘶啦的一声,幕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玉剑上有六个光点消失了,还剩一个亮着。 还有一道剑气。 虺南睁大了眼睛,看向玉霜。 玉霜的神情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 没有别的情绪说明她的心态很平和。 没有动作说明她认为这最后一道剑气便将分出胜负,也说明她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毕竟切磋就是点到为止的。 所以虺南认为她不会料到自己的算计。 于是,当最后一道剑气穿过幕布中间的缺口,落在了他的身上时,裂开的幕布忽然化作无数毒虫,朝玉霜扑了过去! 一旁的虹芸神色一凝,觉得玉霜此刻再挥剑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或许能挡掉大部分,但势必会有几只毒虫咬到她! 要知道,玄离仙宗的毒向来是很麻烦的,可自己现在出手也来不及了! 玉霜的神色并没有变化,她手腕一转,便要出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如琴声响起,将扑向玉霜的毒虫尽数灭杀。 虺南被玉霜的剑气击中后,后退十余步,吐出一口血,转头看去。 一道由金丝勾勒的白衣落下。 秋音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白白胖胖笑眯眯的真人,自然是雨桐仙门的石螺。 秋音君走到玉霜身前,朝她微微一笑,而后对玄离仙宗的三名真人说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诸位何必大动干戈?便算是给我一个面子,就此停手如何?若还是气愤不过,在下愿来承这第三招。” 四周宾客一片哗然。 “秋音君!” “他为了玉霜真人又来了!” “好一出英雄救美啊,若非秋音君,玉霜真人便危险了!” 玄离仙宗的三名真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虺南开口道: “既是秋音君开口,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多谢。” 秋音君朝他们拱了拱手。 三人回礼,而后带着几名弟子离开了。 宾客门纷纷为秋音君喝彩,有真情也有假意。 这时,柳薇、丰月两位真人也赶到了,但事情结束得太快,已不需要她们了。 虹芸与紫络上前来朝秋音君微笑行礼道: “多谢仙君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诸位仙子不必多礼。” 秋音君微微一笑,目光在虹芸的脸上停留片刻,看向了玉霜,神色关切道: “真人可有受伤?” 玉霜摇摇头道:“多谢秋音君相助。” “那便好。”秋音君点头笑道,“在下也是正想寻真人,碰巧遇到了这事。” 他说着,手中出现一柄古铜色纹龙宝剑。 “此剑名为雕龙玉,乃是地品乙阶的仙剑,我偶然间获得,想着与真人极为相配,愿赠与真人,不知真人可愿收下?” 就算是冬池山庄,地品乙阶的仙剑也绝不可能是说送就送的。 要知道此前作为贺礼的两柄仙剑也只是地品丁阶而已! 秋音君为了追求玉霜真人竟然愿意下这般大的手笔,可见其心之赤诚! 不止是周围的宾客,这下就连虹芸紫络以及刚赶到的柳薇丰月也不禁为其震撼! 众人屏息看向玉霜,等待着她的答案。 “如此重礼,玉霜不敢收下。”玉霜说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众人哗然,一旁的虹芸等人也随之倒吸一口气。 秋音君沉默片刻,微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叫真人强行收下。嗯……关于玄离仙宗之事,我或许能与他们说上几句,若能令贵派与其化干戈为玉帛便再好不过了。” “既如此,玉霜便先谢过仙君了。” 秋音君眯了眯眼。 玉霜还是没看他一眼。 而且只有在谈到为了宗门的时候,她才把对自己的称呼从疏远的秋音君便成稍近些的仙君。 秋音君转身告辞。 石螺向前朝玉霜等人行礼告辞,跟着秋音君一同离去了。 周围的众人随之散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口中多了一件能为之乐道的闲事。 虹芸让紫络等弟子回去修行,并告诫她们莫与玄离仙宗的弟子起冲突,若出了什么事先去找师叔师伯。 紫络她们走后,虹芸看向玉霜无奈道: “师姐,你也未免太无情了。” “嗯?” 柳薇也说道: “那秋音君对你这般殷勤,连地品乙阶的仙剑都拿出来了,你不受也就算了,好歹看看人家吧。” 丰月附和道:“就是啊,你看人家看你这眼神……” 玉霜说道:“莫再多嘴。将方才的事情禀告掌门。” “师姐,你……” “去。” “是~”三人无奈一叹,转身离去了。 玉霜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树丛间那道世上无人可比的俊美身影,而后顺着小溪慢慢走去。 因为宗门上下皆是女子,所以剑派里多了许多只是观赏用的花草树木。 小溪之后有一片树林,里头有一处开满绣球花的地方。 此时已有部分开了,皆是名叫雪团子的品种,花开便白如飞雪,直到凋零亦是如此。 这品种逍遥海上本是没有的,都是从凡俗间引进的。 此时这附近并没有人,两道身影自然靠近。 他们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相伴而行,就像几个月前在他们的岛上时那样。 这条路并不长。 所以他们走得很慢。 玉绣球,玉绣球,蔼蔼翠幄长丝绸。 疑是银粟迟半载,落在暑时堆枝头。 玉绣球,玉绣球,鬼斧神工巧琢就。 似雪若雾如妾心,凝成一片相思愁。 玉霜来到一簇绣球花前停下。 “臂上的伤如何了?” “已痊愈了。” “可有留下疤痕?” “没有。” “那便好,否则便可惜了。” 飞星感慨道:“也不知入了金丹之后,这血里的花雾会不会消失。若一直在,一旦受了伤便麻烦了。” 玉霜平静说道:“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飞星说道:“这本该是我对真人说的。” “等你以后境界超过我,便可对我说了。” “那我还需刻苦,以后真人承了门派重担,我也得为真人分忧才是。” 玉霜伸手拨开挡在花团前的枝叶,说道: “只要你在我便无忧了。” 她那清冷的脸上渐染一片粉意,如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吐露这番话语仍感到有些羞涩。 飞星抬头看向天穹。 他确实渴望去外面走走。 但与这份渴望相比,玉霜毫无疑问要重要得多。 抱歉啊,凌风。 …… (凌风:我没意见) 第六十七章 碧水殿西北方一里外的宗门深处,有一座靠山的大殿。 一块试剑石躺在殿内的庭院里,大约一人高,石上历经风霜,布满岁月痕迹,中间有一道极深的缝隙,其中隐隐留有残意。 殿名福栖,数百年来一直是供灵宿剑派真人暂居的地方。 相传那试剑石是当初灵宿之祖所留,以坚硬无比的仙石雾珂岩所制,专供亲传弟子试剑。 福栖这个名字也是当时取的,包含着朴素美好的祝愿。 临近正午,殿内的某间屋子里。 飞星侧着身子躺在床的外侧。 他睁开眼,胸口感受到绵长的温热气息,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