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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逍遥录】第一百五十九章 遗迹风波

    第一百五十九章:遗迹风波

    苏澜独自盘坐在一间空房内,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紫府。

    窗外白沙如浪,连绵起伏,延伸至天际尽头。烈阳高悬,将整片沙漠烤得泛

    起一层淡金色的氤氲。然而这艘名为「月照莲生」的圣女宫云舟内部,却清凉如

    秋,灵气充沛。

    这已是他在云舟上的第三日。

    自那日静室求见未果,苏澜再没能找到与姬晨独处的机会,着实令他郁闷不

    已。

    说来也怪。每当他远远望见那道银白身影,白乾鸿便总是不离左右,或是漫

    步于云舟甲板,或是在楼阁间并肩,两人言谈举止看似保持距离,白乾鸿也没有

    任何出格的行为,但总让苏澜心中泛起些许烦闷。

    更多时候,姬晨干脆闭门不出,在静室中修行。侍女小芸传话说,圣女大人

    修行到了紧要关头,不便见客。苏澜自然不好强求。

    至于阿娜尔……他几次敲门询问,得到的回应只是沉默,或是简短的一句

    「我没事」。

    「唉。女人啊。」

    苏澜摇了摇脑袋,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与她们相见,不如静心修行。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中,紫府巍然矗立。苏小仙就在其中,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晕,传

    来平稳的气息,想来依旧在沉睡。

    苏澜运转功法,驱使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这一运转,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往日里,因「锁气丸」残余药力作祟,他的真气运转总有几分滞涩之感。就

    像河道中淤积了泥沙,水流虽能通过,却总不够顺畅。尤其是凝气化元之时,那

    种阻滞感更为明显,每每让他功败垂成。然而此刻,真气如奔腾的江流,在宽阔

    的经脉中肆意流淌,毫无阻碍!

    「这是……」

    苏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掌心中一团赤金色的真元缓缓凝聚,散发着炽烈而又温和的气息。相比之前,

    这团真元更加纯粹,其中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内敛深沉。

    「洞明境中期……」苏澜喃喃自语,「不对,还差一些。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了。」

    锁气丸的药效,竟然在这几日中被彻底清除了。不仅如此,他的修为甚至隐

    隐有所精进!虽然依旧处于洞明境初期,但对于功法与招式的理解,却是迈出了

    一大步。

    苏澜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明悟。

    这恐怕与阿娜尔有关。

    他是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体内阳气本就极为旺盛。而阿娜尔虽然性子冷傲,

    却终究是女子之身,蕴含元阴之气。那日两人交合,阴阳交汇,他体内的纯阳之

    气受到纯阴之气的牵引调和,竟在不知不觉中,将锁气丸残余的药力彻底炼化了。

    所谓祸福相依,大抵便是如此。

    若非被温晴玉收留,他也不会来到西域;若非来到西域,他也不会遇见阿娜

    尔;若非遇见阿娜尔,他也不会因救人而与她交合;若非交合,这锁气丸的残余

    药力,恐怕还需数月苦功才能彻底清除。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苏澜收起掌中真元,正欲继续修行,忽然心念一动。

    他睁开眼睛,望向门外。

    隐隐约约,他察觉到了什么。

    前方似乎有一片杂乱的气息正在交杂、冲突。那些气息有强有弱,少说也有

    上百道之多,都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伐之意。

    苏澜心中一凛,立刻停止了真气运转,起身推开房门,快步向外走去。

    穿过走廊,登上阶梯,他来到了甲板之上。

    甲板上,已站了不少人。

    云舟船头,姬晨依旧是一身银白流仙裙,裙幅曳地,衣裙上绣着月纹莲花,

    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圣洁无暇,凛然不可侵犯。如瀑黑发以簪子高高绾起,只

    余两缕鬓发垂在颊侧,随风轻拂。她双手交握于身前,玉指修长莹白;赤着一双

    玉足,足尖轻点甲板,身姿挺秀如月宫仙子。此刻她正站在云舟最前端,翡翠般

    的眸子遥望前方,神色微凝。

    两名护法长老一左一右立在姬晨身侧。右首那位便是昨日出手擒回沙匪的祁

    长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双目微眯如老僧入定。右首那位长老,则

    身形清瘦、长须飘胸,双眼锐利如鹰隼,正缓缓扫视着前方。

    数十名身着银甲的护卫分列两翼,呈拱卫之势将姬晨护在中央。另有数名侍

    女侍立在稍后方的位置,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白乾鸿则站在姬晨稍后半步的位置。他今日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发束

    金冠,俨然一副皇子出巡的派头。他身旁并无内侍护卫,但任何人都相信,这位

    尊贵的皇子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或许独属于他的皇家禁卫正藏于暗处。

    众人齐齐面对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姬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回头望来,那双翡翠般澄澈的眸子里漾开一丝

    微笑,微微颔首:

    「苏道友休息得可好?」

    苏澜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她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容颜绝美,气质圣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

    …苏澜总觉得,她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当然,他没有多问。

    「多谢圣女关心,在下休息得很好。」他拱了拱手,随即抬眼望向前方,正

    色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姬晨还未回答,白乾鸿已抢先开口。

    「苏小兄弟倒是睡得安稳。」他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前面几波

    人正打得热闹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好不精彩。」

    苏澜没有理会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只是看向姬晨。

    姬晨微微颔首,道:「『月照莲生』已与本宫神魂相连,能够借其大幅增强

    神念探查范围。前方约百里处,便是那处上古遗迹所在。此刻遗迹入口外,聚集

    了不少人,正在厮杀。」

    「厮杀?」苏澜眉头微皱。

    「不错。」姬晨淡淡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上古遗迹中的机缘。道友

    且看。」

    她轻轻挥了挥手,众人眼前的甲板边缘顿时荡起一层水波般的光幕。光幕中,

    一幅清晰的画面显现出来。

    苏澜凝目看去。

    只见那光幕之中,无边黄沙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壮阔的古老遗

    迹。

    残垣断壁,纵横交错。

    有断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沙土中,柱身布满了风化的刻痕,隐约可见古老的

    神纹残迹。有半塌的殿宇露出残缺的穹顶,穹顶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飞禽走兽,

    历经万年风沙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恢弘气象的轮廓。

    再往前,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带。

    无数残破至极的古建筑、古器物散落各处。有碎裂的甲胄埋在沙土中,锈迹

    斑斑;有断裂的兵器斜插在地面,刃口残缺;巨大的骨骼半埋在沙中,那些骨骼

    并非人形,有的形如巨人,有的状若妖兽,显然皆是上古时期陨落于此的强者。

    整片遗迹占地极广,延伸至目力尽头仍不见边际。

    苏澜心中震撼,低声问道:

    「这里……就是上古战场遗迹吗?」

    姬晨微微颔首,道:「正是。据说那一战,参战的不仅仅有人族修士,还有

    妖族大能,甚至据说有天外异族的身影。那一战惨烈无比,交战双方都付出了难

    以想象的代价,无数大能陨落,数不清的法宝、功法、传承葬身于此。只是这上

    千年来,已经所剩无几,大半已被他人得到。徒留此处的,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

    因此,情报中提及的神秘遗迹才更令她感到疑惑。这处遗迹在上古时期仿佛

    从未有过任何名声,饶是以圣女宫的情报搜集能力,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使得她

    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苏澜目光扫过那片苍凉的古迹,心中感慨万千。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任你修为通天,神通盖世,终究难敌天数。

    他收敛心神,继续看向光幕。

    云舟再往前去,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遗迹入口处,此刻已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数股势力正在激烈厮杀,刀光剑影,真气浩荡,血肉横飞。

    人数最多的一方,足有百余人。他们身着制式暗红劲装,胸口绣着一个巨大

    的弯刀徽记。那徽记上的弯刀撕裂云层,刀尖向下,仿佛要劈开大地。

    「尉迟家的人。」苏澜心中凛然。

    而与尉迟家对战的另外几方,则显得颇为杂乱。

    其中一股约有四五十人,是苏澜曾见过的沙匪恶盗。个个皮肤黝黑粗糙,穿

    着杂乱无章的兽皮甲,手持弯刀短斧,口中呼喝着西域土语。他们的招式毫无章

    法,却胜在悍不畏死,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

    还有的是散修打扮,身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或劲装,修为参差不齐,但出手狠

    辣,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还有的人装束特异,分辨不出来历。有的穿着西域本地的胡服,有的则是中

    原打扮,甚至还有几个疑似来自更远地域的修士。

    这些人混战在一起,场面混乱无比。

    一名沙匪抡起巨斧,将一名散修劈成两半,旋即被身后一名尉迟家弯刀卫斩

    下头颅。那弯刀卫还没来得及收刀,又被两名沙匪从左右夹击,转瞬便身首异处。

    一名洞明境的散修施展火属性功法,漫天烈焰席卷而出,将数名沙匪烧成灰

    烬。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一道乌光从暗处激射而来,洞穿了他的胸口。那乌光

    在空中划了个弧,化作一枚滴血的黑梭,落入一名黑衣人的手中。

    还有一名通玄境的修士祭出一面铜镜法器,镜光照射之处,敌人尽皆行动迟

    缓。他趁机挥舞长剑,连斩数人。但很快,十几名尉迟家弯刀卫结成阵势,齐齐

    弯弓搭箭,灌注真气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修士连同铜镜一起射成了刺

    猬。

    鲜血染红了黄沙。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惨叫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震动天际。

    苏澜看得眉头紧皱。

    为了机缘,为了宝物,这些人便如此不惜性命。

    修行界的残酷,他早已见识过。但亲眼目睹这般景象,依然让他看得心惊肉

    跳。

    白乾鸿则是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下方厮杀的情景,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一群乌合之众。」他淡淡道,「为了所谓的机缘,便如疯狗般互相撕咬。

    殊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姬晨没有接话。

    她依旧平静地望着下方,翡翠般的眼眸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然后,素手凌空一挥。

    一道纯净清和的宏大气息,从「月照莲生」云舟上倾泻而下,如瀑如练,笼

    罩了整个战场!

    那气息至纯至净,蕴含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圣洁之意。但凡被气息笼罩之人,

    无不心神一震,只觉灵台清明,杀戮之心顿消。

    厮杀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艘悬浮在战场上空的云舟。

    云舟通体玉白,长达两百余丈,形如弯月,船身上下浮动着淡淡的月华光晕。

    船身上刻满了莲花纹样,在阳光下犹如活物。船首立着一位高达三丈的月宫仙子

    雕像,怀抱玉兔,模样慈悲。船侧延伸出的云纹流苏随风飘荡,拖曳出数十丈长

    的绚丽光尾。整艘云舟悬停在百丈高空中,虽未有任何动作,却自有一股令人不

    敢造次的威仪。

    而在云舟最前端,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凌风而立。

    她容颜绝世,气质圣洁,仿佛是九天玄女降落凡尘。银白色的流仙裙在风中

    轻舞,黑发如瀑般飘扬,翡翠般的眼眸俯视下方,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那是什么?船?!」

    有人惊呼出声。

    「云舟?此地怎会有云舟存在?上面又是何人?」

    「这形制……莫非是……」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名身着玄青衣的祁长老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圣女驾临,尔等不得无礼!」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姬晨红唇微启,施展「鸿音之术」,浩荡清音自高空传遍四方:

    「本宫乃圣女宫当代圣女--姬晨。」

    此言一出,就连那些凶悍的沙匪,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

    见识有限,但常年混迹西域,对「圣女」的名号又怎会一无所知?

    「这处上古遗迹神秘莫测,禁制重重。诸位在此厮杀,血流成河,不过是为

    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伤亡惨重,实在令人扼腕。本宫恳请诸位暂时停手,以

    免造成不必要的杀戮。况且,遗迹内部凶险未知,贸然进入,未必讨得了好。不

    若早些离去,保全性命,方为正道。」

    下方众人安静了片刻。

    圣女宫的名头,在中州或许至高无上,但在这西域边陲,却并非人人敬畏。

    更何况,为了这处遗迹,他们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此时空手而归,谁能甘

    心?

    果不其然,沙匪中响起一声冷笑。

    「小娘皮!在这儿装什么高尚?」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巨汉排众而出。

    此人身高逾丈,浑身肌肉虬结,身披一件脏兮兮的兽皮大氅,袒露的上半身

    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被沙漠烈阳晒成了古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从

    眉心到下颌的一道狰狞刀疤,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他扛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

    的狼牙巨棒,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老子在这片沙海中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在爷爷面前撒野?!说得好听,不过是想独吞遗迹宝贝罢了!真当老子是吓大的?

    什么圣女?不过是个小娘们儿!乖乖滚回家喝你的奶去吧!」

    他嘿嘿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姬晨身上扫来扫去。虽然隔着百丈距离看不

    清具体细节,但单是云舟上那窈窕高贵的身影,已足以让他口出秽言。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骤变。

    圣女宫的护卫们面露怒色,几名侍女更是气得俏脸通红。

    然而那巨汉浑然不觉自己已触怒了不该触怒的存在,还在那里叫嚣。他身上

    的真气波动赫然是洞明境后期,甚至隐隐触及了巅峰的门槛,在这片混乱的战场

    中确实算得上少有敌手。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狂傲。

    「我『血刀』混迹西域三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中州来的,成

    天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云舟之上,苏澜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巨汉,面色变得极为古怪。

    此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圣女姬晨面色依旧平淡如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也没有

    怒意,没有羞恼,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难以察觉。

    站在她身旁的祁长老,动了。

    那位老者,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巨汉一眼,右臂轻轻振了振衣袖。

    刹那间,一道无形无质的恐怖罡风却如天外流星般呼啸而下,速度快到极致,

    眨眼便至那巨汉面前!

    那巨汉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得一股令他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他

    全身汗毛倒竖,想要举起狼牙棒格挡,可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的意识。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汉那高达丈余的雄壮身躯,被祁长老轻描淡写的一袖抽得如断线风筝般倒

    飞出去。他一路撞飞了十余名沙匪,在地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尘沙飞扬,

    最后重重砸入一座残破石墙中,整个人深嵌其中,周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根,口

    鼻喷血,已是不省人事。

    而那狼牙巨棒,则在他被抽飞的瞬间脱手飞出,落在数十丈外一块巨岩上,

    轰然将岩石砸成齑粉。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巨汉修为已达洞明境后期,在此处战场内,已然是少有的高手。然而在那

    位老者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在场众人中,不乏有些眼力之人。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神色骇然地看向

    祁长老。

    道一境!

    不,恐怕不止!寻常道一境虽强,但也不至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碾压洞明境

    后期,而且隔着百丈距离仅仅挥袖便有如此威力……这位老者的修为,只怕已触

    及道一境的巅峰,甚至有可能是化象境的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众人皆是冷汗涔涔。

    仅一位长老就已是这等修为,而云舟上还有另一位老者未曾出手,那位的气

    息同样深沉难测。更不用说,那居中而立、被称为圣女的绝美女子,虽看似年轻,

    但能成为圣女宫之主,其实力又岂是表面这般简单?她身边那位明黄锦袍的年轻

    人,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观其气度,显然也非等闲之辈。而云舟上那些气息彪

    悍的护卫,更是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这样的阵仗,要覆灭在场所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时间,不少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那些沙匪们更是噤若寒蝉,先前还跟着巨汉一起哄笑的几人此刻纷纷低下头,

    生怕被云舟上的人注意到。

    苏澜也看得暗暗心惊。他虽然知道祁长老修为极高,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方才那一击,他甚至没有看清祁长老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袖袍一挥,那巨汉便

    飞了出去。

    祁长老收袖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辱圣女,惩之。」他淡淡道。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依然有人不甘心。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此人修为也在洞明境,气质

    与那些草莽之徒不同,显然颇有来历。

    「圣女在上,在下『赤风谷』谷主段宏,见过圣女。」

    他言辞恭敬,礼数周全,但话锋一转,又道,「圣女方才所言,固然有理。

    但这处遗迹,乃是我等先发现的,为此已死伤不少弟兄。若就此离去,实在心有

    不甘。还请圣女体谅,容我等进入遗迹一探究竟。无论是在其中得到什么,皆是

    各凭机缘,圣女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散修那边也有一名穿着朴素道袍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拱手道:

    「圣女慈悲为怀,我等感佩。只是……我等散修无门无派,修行资源全靠自

    己打拼。此次遗迹现世,对我们而言,也许是此生仅有的机缘。若就此放弃,往

    后的修行之路只会更难。圣女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是啊!咱们拼死拼活,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机缘就在眼前,怎能说走就走?」

    「圣女行行好,就别管咱们了!」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虽然不敢再像那巨汉般口出狂言,但憋了一路的焦躁与

    不甘,还是让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

    姬晨眉头微蹙。

    她自然明白,这些人已经被贪念蒙蔽了心智。她好言相劝,又有几人能听进

    去?

    她的这番言语,非是贪图财宝机缘,而是她在前些时日的推衍中,看到了一

    场波及极广的劫难,血流成河、日月无光,凶险十分。若他们执意停留于此,未

    必能保全性命。可……

    她正要再言,身旁却响起了一声轻笑。

    「圣女大人,容本殿下说一句。」

    白乾鸿上前一步,负手而立,俯视下方众人。姬晨侧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他淡淡道:「圣女慈悲,不愿见他们枉死于此。然本殿下却以为,慈悲有时

    反倒会害了人。」

    「这处上古遗迹,凶险莫测。这些人的修为,天武、通玄居多,洞明已是凤

    毛麟角。进入其中,莫说寻得机缘,能否活着出来都是未知。说不得,非但得不

    到宝物,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他稍稍转身,面向姬晨,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圣女大人久居高位,心怀天

    下苍生,悲悯之心令人敬佩。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想必圣女再

    清楚不过。就算他们真能侥幸在遗迹中得宝,以他们的实力,也留不住那些宝物。

    届时消息传出,各方势力蜂拥而至,最后只会害得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依本殿下

    之见--还是快些将他们赶离为好。」

    他的话语不高,仅在甲板上流传,然而下方有人擅于顺风术法,听力极佳,

    将这番言论尽收耳底,脸色都不好看。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沉默。

    另一位消瘦长老微微点头,显然赞同白乾鸿之言。

    姬晨心中轻轻一叹。

    她自然明白,白乾鸿所言不无道理。她之所以没有直言,是因为她不想以高

    高在上的姿态去命令他们。然而白乾鸿却是毫无顾忌,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若不细品,倒真像个为大局着想的明智之见。虽然他的出发点,恐怕只是想尽快

    清场,免得这些人碍事。

    她正要开口。忽然,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

    「在下以为,六皇子殿下此言,倒有可商榷之处。」

    众人齐齐转头。

    说话之人,正是苏澜。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坦然。

    姬晨微讶地看着他。白乾鸿的眉头瞬间皱起,眼底划过一丝阴厉。

    苏澜没有理会白乾鸿的目光,继续道:

    「天命无常,德者居之。机缘落处,非常道也。」

    他望着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修士,声音清朗:

    「这些道友虽然修为不高,远不如云舟上之人强大。但他们比我们早到了这

    处遗迹--这份『先行之机』,便是上天赋予他们的本钱。佛家讲因缘,道家重

    机变。所谓『先入为主』,虽然在修行界并无明确戒律,但却是天地间亘古不易

    的因果之道。他们在烈日风沙中守了多日,历经磨难才等到这一刻。此时此刻,

    他们站在这里,便是踏入了这道『缘法』的门槛。若机缘之门尚未开启,我们却

    以强行驱散,岂不是断了他们的『缘』?」

    「圣女的想法有理,确实,以他们的修为入遗迹,凶险万端。但修行一途,

    本就是风险与机缘相伴。当初我等在宗门中修行,不也是从炼体、御气开始,一

    步步走过来的吗?哪一位强者是在温室中安然无恙地成长的?我们踏上修行之路

    的第一天,便已选择了风险。而这些人,他们能够修炼到天武乃至通玄、洞明之

    境,说明他们同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同样有着自己的造化。」

    苏澜直直看着姬晨,面色肃正,话音铿锵。

    「若凭所谓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境界,便执意驱散他们,强夺他人先至之机…

    …此行此举,岂非是行『霸道』乎?」

    此言一出,甲板上顿时一静。

    「霸道」二字,苏澜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白乾鸿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消瘦长老则微微一怔,那双犀利的鹰眼看向苏澜,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苏澜却没有停顿。

    「圣女宫向来以超然之姿立于世间,行的自然是堂皇之道。历代圣女以慈悲

    立世,济世度人,在世人心中又是何等尊崇?若今日以势压人,驱散这些道友,

    试问,这与那些恃强凌弱、抢夺得宝的势力有何区别?圣女宫清誉,又当如何保

    全?」

    姬晨的柳眉轻轻一颤,深深看着苏澜。

    「不妨顺应自然。一花一木,皆有其道。万物并育而不害,大道并行而不悖。

    众生自有其出路,我等不必过多干预,方能真正契合天地自然。否则,即便一时

    得利,日后也必遭反噬。唯此,我等修士方能登仙途、成大道,是否?」

    话音落下,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姬晨望着苏澜,翡翠般的眼眸中划过一缕异彩。

    这番话,竟是从一个「落魄商人」口中说出的?

    虽然言辞朴素,道理却颇为透彻。尤其是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