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壁纸 我想拍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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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壁纸 “我想拍一辈子。” 清明节的短假期结束,楚诗蕴第一个到公司。同事们多少有点假期综合征,快到点才回到。 “楚姐,你好早啊!”一身多巴胺的张歆雅,匆匆进公司打卡,手里提着一袋吐司。 “因为没赖床。” 张歆雅哀嚎一声。 最近,楚诗蕴的睡眠质量很好,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毫不贪恋被窝。 紧接冲进来打卡的是樊君黎,幸好她握着的咖啡杯有盖子,不然早就洒出来。“诗蕴,你今天要跑布料市场吗?” 楚诗蕴给办公桌的仙人球浇一点点水。“明天去,今天有新客户过来定制婚纱。” 樊君黎松一口气:“今天大家都别离开公司,下班就马上回家。新闻说有罪犯越狱,可能会混进市区,我们要小心可疑的陌生人。” 小东从布料样板中冒出脑袋:“我也看到了!新闻说是‘罪犯们’,是大型越狱事件啊!” 楚诗蕴疑惑:“燕城有不少监狱,是哪个区的罪犯越狱?离我们远吗?” 她坐陈叔的车上班,听见陈叔放电台,但她没有注意内容,隐约记得有“逃犯”、“市区”的字眼。 “这……貌似新闻没提,我再瞅瞅。”小东从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找到该新闻报道的网站。“真的没提!奇怪了。” 张歆雅瑟缩脖子:“今天做公司的钉子户,吃喝拉撒都在公司不出去。” 小东:“你不怕外卖员是逃犯伪装的吗?” 张歆雅咬牙:“你的嘴巴变成黑色了?别再说话!” 工作始终是牛马的重心,恐慌很快就被繁忙的工作冲散。 幸好小东的乌鸦嘴没有灵验,陆续送餐来的外卖员正常得很,在前台放下外卖就走。 下午,楚诗蕴为新的顾客,手绘婚纱设计图。 突然,身后的手机铃声响起。 身后的工位是樊君黎的,但她的座位没人,手机落在桌面。 “君黎去哪了?”楚诗蕴问。 张歆雅抬头:“她和小东在设计室做立体剪裁。” “我拿手机进去给她吧。”楚诗蕴拿起樊君黎的手机,走去关上门的设计室。 就在她敲门之际,来电铃声响够60秒,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汹涌而至的回忆,成了她脚下的玻璃碎片。 “怎么——” 开门的樊君黎,瞧见楚诗蕴盯着亮屏的手机。屏保的壁纸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身穿天蓝色衬衣。 她霎时脸色大变,抢回手机。 楚诗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 那男人的背影,她看了19年。 光风霁月,文雅清贵,在初中和高中时期,她有送不完的情书,哪怕念同城但不同的大学,也不乏女生找她打听。 “你为什么……” 樊君黎窘迫,同时担心她触景伤情,解释说:“以前随手拍的。” “随手拍?”恰好拍到哥哥的背影?楚诗蕴想问她,为什么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回答。 面对她泫然欲泣的双眼,樊君黎不忍,硬着头皮说实话:“以前,你哥送你回学校的时候,拍的……随手拍……我先回复电话……” 设计室的门关上,楚诗蕴呆呆地凝视褐色的门板。 凹凹凸凸的条形花纹,碾在她的心上,碾成一条条冒着酸水的伤痕。 她想起大学时,同寝同班的樊君黎偶然向她打听哥哥的爱好。每次她提起哥哥欺负她,提起哥哥遇到糟心的客户,樊君黎都会专心听。 原来…… 楚诗蕴踉跄后退,回忆碎片戳破软皮的平底鞋,从脚跟开始,哪里都疼,碎片拔也拔不出去。 樊君黎是清冷美人,哥哥是谦谦君子,如果他们在一起,多么般配。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设想过,哥哥会娶什么类型的女人回家,从来没有设想她会拥有一位嫂子。 太奇怪了,这样的她太奇怪了! 楚诗蕴跑出大办公室,逃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脸。冰凉的水,把身上掉落的秘密粘回来,加固。 入夜,陈叔接她回家。 路边停泊白色的保时捷。 不远处的斜对面,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今晚,爸爸早早回家吃饭。 楚诗蕴夹起一颗一颗米饭吃,没听清父母对于越狱逃犯的讨论。 忘了几点洗完澡,她回神时已经坐在床沿,擦湿发的毛巾搭在肩膀,凝视书桌上的一张合照。 拍照时她上初一,哥哥上高二,她的脑袋刚够着哥哥的肩膀,侧头靠着。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她的肩膀,脑袋朝她微侧,对着镜头笑得没了眼睛。 旁边的她却睁圆眸子,拘谨腼腆,脸颊的红晕若隐若现。 “你说,我们每年都拍一张合照好吗?” 年少的她不理解:“每天都见,有必要吗?” “当然有,我想拍一辈子。” 就在她愕然又羞赧的瞬间,妈妈为他们拍下这张合照。 她懂了。 现在她懂了。 她拿起肩上的毛巾给相框擦拭。相框总有灰尘,擦不完,她一遍又一遍地让合照的画面恢复鲜活。 “我也想拍一辈子,哥哥……”她摸着合照哽咽。 思念招来冰凉的微风,轻轻地关上套卫的门。踩水清洗肉垫子的奶油扭头,惊愕地趴上门抓,长出好几条尾巴。 卧室的地暖似乎失灵,冷却的空气伏上楚诗蕴的后背。她打哆嗦,放下相框。 随即,她不敢动弹。 森冷的空气会蠕动,正沿着她的后背爬上来,趴在她的肩膀。 “哥……哥?”她颤声,试探性地呼唤。 刺骨的寒意擦过她的脖子,她冷得起鸡皮疙瘩。 “是你吗,哥哥?” 砰砰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力而活跃,仿佛从没被阴霾笼罩过。 她伸长脖子,微微侧头。 有生命的寒意来回划过她的颈侧,她能想象到一根冰冷的手指,不停地摩挲。 哥哥听见了,他在回应。 然而没来得及高兴,汹涌的阴寒覆盖她的脖子,狠狠地勒紧。随即,一道蛮力推她到床上。 乌黑的头发铺在碎花床单上,如泼血绽放。 楚诗蕴张开嘴却喊不出声,喉咙钝痛,喘不上气,看不见是什么掐着她的脖子。 难道不是哥哥? 还是哥哥听见她的回答,恼羞成怒要杀她? 深色的瞳孔瞬间张大,泪水从眼角划下来,挣扎的双手垂落床上。 从孤儿院到学校,哥哥一直保护她,她竟然不知廉耻想独占哥哥,玷污他们之间纯洁的情谊。 是她不对,所以哥哥发怒,厌弃。 对不起,请带她走吧。 “喵——” “汪!汪!” “诗蕴!你在里面吗?” “开门诗蕴!” “汪!汪!” 妈妈……爸爸……她似乎听见父母的声音。 咔嚓,套卫的门从里面打开,掐脖子的力量顿时消失,卧室回温。 “喵——” 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脖子,拱她的脸,粉色的小舌头舔舐脸上的泪水。 “咳咳!”楚诗蕴一下子提不上气,侧身弓腰,剧烈地咳嗽。 “汪!汪——” “诗蕴,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抓门和拍门齐响,渐渐地把楚诗蕴从游离的状态拉回现实。 “喵~”奶油跨过去,跳到她的面前伏下身体,一黄一绿的眼睛荡漾水光。 “喵!” 她听出奶油的埋怨。 “诗蕴!” 楚诗蕴吃力地支起身体,回应门外的父母:“我没事……摔了一跤……” 林雪梅:“你先开门,我看严不严重。” 脑袋暂时缺氧,晕乎乎,楚诗蕴连滚带爬地扶着梳妆台下床,从镜中看见脖子一片淤青。 世上真的有鬼。 她遍体生寒。 来不及细想,她慌忙用擦头发的毛巾缠着脖子,一边搓左臂,一边走去开门。 林雪梅第一时间抓住楚诗蕴的胳膊,上下打量。 曲奇绕着她的脚打转。 楚博松迈开半步,隔着妻子端详女儿。 “疼……”楚诗蕴皱着脸蛋,假装喊疼。 “伤哪里了?” “摔到胳膊。”她主动捋起衣袖,露出一片通红的胳膊。 林雪梅抽一口凉气:“太不小心了!我下去给你拿药酒,等着别乱动!” 楚博松拦住妻子:“我去拿,你陪着诗蕴。” 爸爸的脑后冒出大片白发,楚诗蕴不忍,看向妈妈。 妈妈精心地梳整齐每一根发丝,束在脑后,用镶嵌珍珠的鲨鱼夹夹稳。妈妈不知道,珍珠的白反而暴露藏起发间的秘密。 楚诗蕴如鲠在喉。 哥哥已经逝去,怀恋已是灰烬,还有爸妈等她回家。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林雪梅嗔怪:“你以后要更小心,地板滑的时候慢慢走。” “嗯嗯。” “尤其是结婚以后。”林雪梅也哽咽,红了眼睛。 楚诗蕴笑着打趣:“结了婚还能回家嘛,我会继续烦你和爸爸哦。” 她破涕为笑:“好好,给你烦一辈子。” 夜深,药酒的气味浸染床被。 奶油蜷缩成一团,窝在她的肩膀颈边。她睡得很香,睡死过去。 只有曲奇睡不着,瑟瑟发抖地趴在抱枕上,盯着爬上墙壁并扭动的触手们。 它们一大片紫红,大开大合,愤怒地横扫。 透明的粘液涂满每一堵墙,覆盖掉药酒味,留下普通生物闻不到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 太好了,妹妹终于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