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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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斩 大堂和院里鸦雀无声,只有赵仪的嘶喊声越来越远。 待赵仪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堂内堂外再不闻半点声响,徐霖拍一下惊堂木道:“退堂!” 这一声拍下的惊堂木让不少人回过神来。 院里看热闹的人群中忽有人发出一声高呼来:“青天大老爷!” 其他人随即跟着一起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 徐霖没在大堂多留。 孔县丞过来跟众人说:“案子既已结了,大伙都回去吧。” 那边沈令月跟着徐霖去了旁边的耳房。 刚一进门,她便急声说了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 徐霖回话道:“我心里已有决断,便不必商量了。” 沈令月闻言木了一下。 他说得是,她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幕僚,他需要的时候她可以出谋划策,他不需要的时候,自不需要找她商量。 沈令月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了这事,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过决策。 正如赵恶霸所说,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没有尚方宝剑,也没有王命旗牌,是没有杀人的权力的。 他这般越权杀人,不止是押上了自己的乌纱,还有自己的命。 沈令月还没再说出话来,孔县丞又来了。 他也是为这事而来,劝徐霖道:“堂尊可要三思再三思啊,您还这么年轻,往后有大好仕途,为了赵恶霸这样一个人而赔上自己,实在是不值啊!” “何止三思再三思。”徐霖轻松地笑一下。 说罢又道:“我意已决,判罚的文书已当堂宣读,不会更改。明日午时三刻准时行刑,你们都不必再劝了。拿我一个人换一县的安宁,换所有人以后都能有安稳的生活,值。” 沈令月眼眶微红,盯着徐霖没再说出话来。 徐霖也没再让孔县丞说别的,只又叫他:“劳烦孔县丞安排一下刑场搭建事宜,时间比较紧,辛苦了。” 事已至此,孔县丞又还能说什么呢。 徐霖刚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宣读的那封判决文书,就和泼出去的水没任何区别。覆水难收。 孔县丞抱起双拳,向徐霖拱手应声:“是。” 孔县丞出去忙去了,屋里只剩下徐霖和沈令月。 沈令月已收了刚才眼眶里漫出来的红意,出声说话道:“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您吩咐。” 徐霖看沈令月一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他才开了口,看着沈令月说道:“你不爱看斩首杀头的血腥场面,就休息休息吧。” 沈令月也没再说别的。 痛快点头道:“好。” *** 执行死刑向来都是大事,流程十分讲究。 徐霖判得急,明日午时三刻就要行刑,时间这么紧,衙门上下自然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令月无事要忙。 下衙后直接打声招呼和香竹一起去了城西。 于乐溪县老百姓而言,徐霖判了赵仪斩立决,且明日就行刑这个事,是让全县都沸腾到炸锅的惊天动地之事。 那些在衙门里看了堂审听了判读的,离开以后便四处奔走相告了,不过短短小半日,这城里城外便几乎无人不知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也知道了这事。 看到沈令月和香竹回来,他俩都高兴得满面兴奋,拉着沈令月问:“听说徐知县给赵恶霸判了斩立决,明儿就杀头了?” 沈令月点点头应:“是的。” 得到了沈令月的肯定,他俩更是高兴了。 拉了沈令月和香竹坐下吃晚饭,继续兴奋地往下说。 他们都以为,有舅舅当靠山,这赵恶霸是永远除不掉了,哪天从牢里出来了,必是要加倍霍霍大家的。 他若是被斩了首,大家从此也便可都安心了,以后都会有安稳的好日子过了,再不必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 是啊,这是能造福很多人的事。 可是,也是要有人牺牲的事。 沈俊山和吴玉兰完全沉浸在赵恶霸要被杀头的喜悦当中,沈令月和香竹便没提那扫兴的话。 沈令月和香竹今晚没回县衙去,吃完饭眼见着天黑了,也便梳洗换衣,直接留下睡了。 吹了灯,两人在床上躺下来,齐齐默声了会。 然后还是香竹先说话,出声问了句:“在为徐知县担心吗?” 沈令月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香竹也不是特别懂,转头看向沈令月问:“真像赵恶霸喊的那么严重吗?要给他陪葬?” 沈令月道:“只有最高当权者有勾批杀人的权力,除此以外,有尚方宝剑或者王命旗牌的高官,也可先斩后奏,但一般连他们也很少会使用这样的权力,不到非用不可通常不会乱用,徐霖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越权杀人……必是重罪……” 香竹听得心房乱跳。 她声音也微微紧了起来,“那他为何还要这么做?赵恶霸那样的烂命,哪值得徐知县拿命去换。” 沈令月轻轻叹口气道:“他换的不是赵恶霸的命,是衙门上下所有人的命,是陶家人的命,是以后可能会受欺压的人的命,是乐溪县所有百姓好容易才获得的安稳生活,以及乐溪县的太平……” 香竹说不出话来了,忽而眼眶也热热的。 她默了一会又道:“那就……只能这样了嘛……” 沈令月没接香竹这话。 她陷进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忽自语道:“他不会死的……” 香竹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沈令月回过神来,回了她一句:“哦,没什么,早些睡吧。” 香竹听她的话,翻来覆去一阵之后便睡着了。 沈令月自己却没睡着,一直反反复复想徐霖的这个事。 她眨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 徐霖是拥有光环的男主角,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进入什么样的绝境,主角是绝对不可能会死的。 *** 清晨。 沈令月和香竹梳洗完刚泼了水,听到吴玉兰喊她们吃饭。 两人去到饭厅,坐下与沈俊山吴玉兰一起吃早饭。 吴玉兰捏着筷子问沈俊山:“怎么样?” 原沈俊山今早很早就起来了,这会已是出去一趟回来了。 他回吴玉兰的话说:“夜禁时间刚一过,就有人去那从衙门到刑场上的路上等着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挤满人了。” 吴玉兰又问:“那赵恶霸这回是必死无疑了吧?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吧?” 现在说着,都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呢——那个在乐溪县横着走的恶霸,真的要死了? 沈俊山没回答这话,他喝一口稀粥道:“咱们待会也跟去刑场上看看,死还是不死的,亲眼看到才为准。” 吴玉兰应一声,但下一刻就又想到了阿吉。 沈令月看到她的眼神,便出声说了句:“我不爱看杀头,嫂子你跟哥去吧,我给你们看着阿吉。” 如此,吴玉兰自然放心。 吃完饭以后,她便收拾一番,跟沈俊山出门看热闹去了。 香竹这回也没有去,留下来和沈令月一起带阿吉。 她把阿吉抱在怀里逗着玩,哄着阿吉说:“你听说了没有,赵恶霸马上就要被处斩了,等他人头一落地,你和你爹娘就不用再躲着过日子了,以后想去哪就去哪,想跟玩就跟谁玩……” *** 城外刑场。 赵恶霸被扔了一路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也未老实。 衙役把他从囚车上押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奋力挣扎,嘴上同时奋力嚷嚷:“你们谁敢动我?!全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 被押到刑场上跪下,仍旧猖狂在喊: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今天你们敢砍我的头,明天你们全部都得给我陪葬!!我舅舅不会放过你们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喊罢了看到坐在监斩官位置上的徐霖,又冲徐霖喊:“姓徐的,你今天放了我,我们什么都好说!但你今天若是杀了我,你也就彻底完了!” 说着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但他身上被绳子绑得结实,又有衙役在旁按着他,他便是再挣扎也没有用。 徐霖一身官服,只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未应他半句。 赵恶霸看挣扎无用,又骂起来:“王八蛋!!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你活该被贬,活该一辈子当不了大官!” “辛辛苦苦考上的功名得到的仕途,你就这样糟蹋!你把你祖宗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 “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他骂什么,徐霖都毫无反应,像听不到一般。 倒是孔县丞听不下去了,出声问徐霖道:“堂尊,要不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上?” 徐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死者为大,让他骂吧。” 孔县丞看看徐霖,也就任赵仪这么骂去了。 赵仪看骂徐霖也无用,便又喊:“我是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连老天爷也知道我是冤枉的!!”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天上铺满铅云,好像随时都能下雨。 但在场的所有人没人信这个,人群中有人喊道:“老天爷怕是也看不下去了,要引一道雷劈死你呢!” 这人一带头。 其他人忽喊起来:“劈死他!劈死他!” 刑场是十分严肃的地方,周三生忙出声阻止,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也都配合,很快便安静下来了。 安静下来没多一会,时间也便差不多了。 徐霖面目威严,没有废话,直接出声道:“准备行刑!” 听到这四个字,赵仪忽而慌得腿抖。 旁边的衙役不管他如何,直接听令把他的脑袋按在了斩台上。 刽子手往刀身上喷上烈酒,挥手举起。 银白的刀身映在赵仪的两个瞳孔中,他瞳孔瞬时放大,吓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颤声喊道:“我是被冤枉的!” 喊罢声音里有了哭腔,裤腿也瞬时从上到下湿了大片。 他全身发抖,忽又声嘶力竭喊起来:“舅舅救我!舅舅救我!!舅舅……” “斩!” 徐霖沉喝一声扔下令签。 刽子手手中的大刀应声落下,赵仪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四散,他的人头滚落到木台上,转了几个圈。 原本还乌云密布的天空,霎时间转晴。 阳光刺穿云层,射下万道光芒。 在场的所有人都仰头去看。 太阳已出了云层,阳光刺得人炫目,顿时让人泪流满面。 不多一会。 泪流满面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城西小院, 沈令月和香竹正抱着阿吉在廊下玩。 看到原本灰暗的天空忽然放晴,两人一起抬起头来。 阳光刺目,沈令月微眯着眼说了句:“天晴了……” 香竹应上一句:“是啊,还以为要下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