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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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傅锦驰不知道此刻耳边巨大的嗡鸣声,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因为撞击而真实产生的。 他撞到了路边的树上。 他脑袋眩晕,手指泛白,心跳急速地跳动着。 好在刹车及时,他并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猛烈的冲击力,还是因为这一通电话,傅锦驰耳边的轰鸣声,一点不减。 在一阵阵的眩晕中,傅锦驰看到那只小猫,似乎是被吓到,但活蹦乱跳地朝他看了几眼。 同时,他听到华笙语秘书的声音,“小傅总?您那边怎么了?” 傅锦驰手指泛麻,他抓着方向盘,用力地呼吸了几下。 一些他不愿想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里。 楼梯,楼梯,楼梯。 傅锦驰的手指,用力地、死死地,仿佛抓着求生浮木一样,抓着方向盘。 怎么会摔伤。 怎么会摔伤。 摔伤,华笙语秘书说的是摔伤。 傅锦驰耳边的轰鸣声依旧没有退去,他心跳依旧急促。 在一阵阵的轰鸣声和眩晕中,傅锦驰听着华笙语秘书担心的询问,艰涩问道,“华总怎么样了?” 华笙语秘书听到他说话,松了一口气,“在医院,轻度骨折。” “哪家医院?” 华笙语秘书报了医院名字,傅锦驰挂了电话。 在往前一个路口,就是姜泽随住的小区了。 傅锦驰甚至都可以看到姜泽随小区的建筑。 傅锦驰手抓着方向盘,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他等了一会,耳边的轰鸣声依旧,他尽力地平缓着呼吸,平缓着心跳。 平缓着、控制着自己的记忆。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翻出手机,给司机吴叔打了电话。 很快,吴叔开着另一辆车子来接了傅锦驰。 吴叔看到傅锦驰的车子撞在树上,吓了一跳,又紧张地看了看傅锦驰,好在傅锦驰看起来没有受伤。 “傅总,去医院检查下吗?”吴叔道。 傅锦驰现在确实是要去医院,不过不是要去检查自己身体,他没有细说,只是报了医院名。 吴叔立即发动车子,然后他看了下熟悉的街道,又道,“要叫上姜特助吗?” 姜特助就住在前面,而傅锦驰基本什么事情都会带上姜特助,因此吴叔这会下意识就问了。 傅锦驰已经基本恢复了镇定,他朝姜泽随的小区看了一眼。 姜泽随现在还躲着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姜泽随面前卖惨。 而且,他也不想姜泽随知道这件事。 傅锦驰手指蜷了下,然后语气平稳地道:“不用。” 说罢,傅锦驰又道,“撞车这件事,不要跟姜特助说。” 吴叔闻言,微愣了下,他有些不解,心想傅总是怕姜特助担心吗? 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回道,“好的。” 车子朝着医院开去,窗外繁华的街景,急速地飞过眼前,急速地朝身后退去。 傅锦驰看着繁华霓虹灯,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许文平的私人关系。” 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没有必要在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后,还坚持要他投甫祥。 那为什么他父亲会一反常态,要这样做? 第38章 车子开到了医院,傅锦驰上楼,去了华笙语住的病房。 他到的时候,华笙语因为药物而睡着了。 傅锦驰在门口看了下华笙语,然后关上了门。 傅锦驰有些想抽烟,但这里毕竟是医院,傅锦驰按了下指节,问道:“在哪里摔到的。” 华笙语秘书道:“在家的时候。” 傅锦驰闻言,压着食指的指腹微顿了下,他反问,“在家?” 华笙语秘书担心地看了下傅锦驰,回道,“对,在家的时候。” 秘书回着,犹豫了下,又道:“傅总,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 她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很重的撞击声。 “要不要找医生简单检查一下?”华笙语秘书试探着问道。 傅锦驰没有回答这句,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华总醒了叫我。” 说罢,傅锦驰往电梯处走去。 傅锦驰去了医院的天台,空旷无人的天台,只有零星几盏小灯亮着,昏暗一片。 傅锦驰点了一根烟,一阵风吹过,薄荷烟味吹远。 傅锦驰吸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 华笙语同他不一样,华笙语可以正常地走楼梯,虽然可以正常走楼梯,但在哥哥华建清去世后,华笙语就没再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华笙语日常住的地方,是装了三台电梯的,电梯上下楼很方便,华笙语在家,没有走楼梯的必要。 而且也确实很多年没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至少他偶尔回去的时候,是没见过华笙语走楼梯的。 但今天,华笙语不仅走了楼梯,而且还摔伤了。 薄荷烟的猩红光亮,在夜色中灼灼,像烫破了夜色,烫出了一个小洞。 薄荷烟一根又一根,不愿面对的事情一件又一件。 父亲的出轨,许文平从养子变成了私生子,父母的不合,哥哥的去世,身上的罪责,母亲多年来的误导,以及此刻,他不知道是真意外还是巧合的摔伤。 一包薄荷烟很快就抽完了,傅锦驰还想抽,但身上没有了烟。 夜色中,傅锦驰垂着眼睫,站了许久。 然后他抬步,离开天台。 他往电梯处去,在往电梯处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楼梯。 傅锦驰看到了楼梯口,他没有停下,他走过了楼梯口好几步后,才蜷了蜷手指,停下了脚步。 他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转了方向,脚步艰涩地朝楼梯口走去。 医院的楼梯亮着明亮的灯光,傅锦驰站在楼梯口,看着明亮灯光下,一级一级往下的台阶。 他很久没有一个人面对楼梯了。 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才二十厘米左右,十几二十多级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三四米。 明明不高,明明每一级、每一层对于十岁小孩来说,都轻松简单无比。 明明很简单,明明不高不可怕,但傅锦驰此刻,光是站在这楼梯口,看着一级一级向下的台阶,就已经觉得心口被扼住。 呼吸开始变得艰难,心跳开始失控。 不高的楼梯,在傅锦驰眼里,幻化成了数百米高的旋转楼梯,一直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傅锦驰用力攥了下手,手指狠狠抠着掌心,抠出深深的、红紫色的指痕。 在艰难的呼吸中,傅锦驰朝台阶迈了一步。 他手抓着扶手,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面对过楼梯了。 或者说,自从哥哥华建清去世后,他就几乎没走过楼梯了。 因为走不了。 明明只踏出了一步,只是站在了第一级的楼梯上,明明手牢牢抓着扶梯。 但眩晕和窒息感扑面而来,逃无可逃。 傅锦驰手心开始冒冷汗,唇色变得苍白。 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时隔多年,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出现在脑海。 夏天,走廊的窗户开着,明亮的阳光照在花园的草木花卉上,小鸟的声音偶尔传来。 风裹着花园的清新香气,吹进走廊,阳光沿着窗户,在走廊上投下几何形的光块。 光块被拉得长长的,有一部分落在了漂亮的旋转楼梯上。 十四岁的他,刚上完了一节钢琴课,从钢琴房出来,满脑子想着出去玩。 钢琴课无聊死了,他以后不做音乐家,学这个干嘛,他看着窗外的花园,在家里长廊上边走边腹诽。 他当时在想,下午是打电话给封鸣他们,还是让哥哥华建清和许文平陪他出去,听说新开了一个游乐园,他想去玩。 他一边想着,一边透过窗户,看到了哥哥华建清。 哥哥华建清在对面那栋房子里,不知道在着急什么,看起来跑得很快。 两栋楼是打通的,从那边的走廊,可以直接走到这边来。 刚上完钢琴课的他,无聊的很,不由想吓一下哥哥。 这样无聊的恶作剧,他以前也做过,次数还不少,华建清向来温柔而沉静,对于他的恶作剧,每次都是笑一笑。 他每次都觉得可恶,他哥哥怎么从来不会被他吓到。 虽然从来没有吓到过华建清,但十四的他,还是乐此不疲。 他想,等下吓完哥哥,然后再磨着哥哥陪他去游乐园。 他躲到了一根石柱的后面,等待着华建清过来。 外面阳光灿烂,他一边等着,一边看着阳光在玻璃上、在绿叶上反射出来的光,一晃一晃的。 微风、阳光、花园、鸟鸣,夏天的气息。 他想着等下要去买新出的口味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