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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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你该回去休息!” 回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太脏了。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 青白手指的僵冷触感在季漻川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久久不能忘怀。 他头好晕,还很痛,但是走得越来越快,直接离开了七少爷的院子。 林管家追都追不上:“二少爷!您不还病着么!怎么跑那么快!” 季漻川昏胀的头脑勉力做着最后的思考。 小五的院子,不能去。 小六是妹妹,不能去。 小四前几日也说遇到邪门事,不去。 小九那去过了,不行。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升起希望又不断否定。 最后,季漻川停下脚步。 林管家终于追上了,看着季漻川静立在那,抬头看牌匾,有些疑惑。 他用气声问:“二少爷,您在看什么啊?” 到北边了啊。 季漻川面无表情推开木门。 林管家连忙阻拦:“二少爷!这是小少爷的院子!” 第8章 少爷请滚8 林淮孤零零倒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季漻川脚步一顿。 首先,为什么会有个那么大、那么圆的石板。 其次,院子里除了林淮,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独自住那么大那么空的地方,他好像也不会心发慌。 最后,季漻川才后知后觉,应该关心一下弟弟为什么倒在石板上。 管家嗫嚅着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季漻川看了看他,索性把门关上。 “二少爷!” 门后的林管家想敲门又不敢,用气声声嘶力竭地喊:“小少爷脾气不好!” “您快出来啊!” 季漻川打量了两眼石板上的人。 “林淮?” 他没应声,头仰着,身子浸在林荫中,偶有春光泄下,尖窄的下颌在光下白得发亮。 左手腕上的绿绸带落了地。 季漻川将那截绸带捡回了石板上,又侧身去看疑似昏迷的弟弟。 谁知林淮竟是睁着眼的,黑黢黢的眼珠直直对上季漻川的视线。 比昨晚假扮林七的鬼更像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季漻川早知道这位小少爷有点像个神经病,大户人家娇宠出来的小孩都会有点奇怪的。 也不能说是奇怪。 少爷的性子是自由长出来的,世间凡俗不能适应那是凡俗的问题,不是少爷的问题。 季漻川非常能理解。 “阿淮,是我。” 林淮的黑眼珠动了动,沉沉的,意味不明地望着季漻川。 他轻轻说:“我没有招惹哥哥。” 季漻川不明所以。 “我没有招惹哥哥,”他说,“哥哥却来扰我好梦。” 季漻川一怔,垂眼道歉:“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他好似听不见,又自顾自地说:“我没有叫哥哥来。” “哥哥却,如此大胆、不顾后果的,”林淮缓缓说,“闯进来。” 他比季漻川小,轮廓青涩。 说话时,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声音清亮,少年感十足。 但季漻川诡异地从弟弟身上感到一种压迫感。 可能是他眼下的青黑,亦或他总阴晴不定的表现,又或者空荡荡又阴沉沉的眼。 林淮好似看透了兄长平静表面下一丝颤动,眼瞳亮了些,如小孩子发现感兴趣的玩具。 但他隐忍着,甚至嘲笑着:“哥哥想跑了么?” 弟弟有点危险。 季漻川思考着。 林淮一点也不耐心:“我数三声哦。” “三。” 但也就是个小少爷。 “二。” 小少爷顶多就发个疯,怪好应付。 “二……” 鬼就不一样了。鬼真的能把他吓死。 “一。” 林淮忽然坐起来,季漻川只觉得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季漻川的领口。 “跑不掉了,”他慢吞吞地说,“我抓住哥哥了。” 果然是个小屁孩。 季漻川难免生出了些不经意的轻敌,顺手给小少爷顺毛。 “阿淮真厉害。”漫不经心地敷衍两句。 林淮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回望过来,又错开视线,轻哼了声。 他从石板上跳下来,拍拍衣裳:“哥哥来我这做什么。” 季漻川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锦囊,随着他的动作锦囊的形状变了变。 好像……装着一只小玉佛。 季漻川说了这几日府里闹鬼的事情。 林淮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哥哥这几日,总去别人屋里睡。” 他有些阴阳怪气:“怎么,发现别的弟弟不管用,所以想起来我了?” 季漻川说:“记得你喜静,不想打扰你。” 很认真的表情。 林淮说:“哦,我才不信。” 林淮背着手往屋里走,季漻川跟上了,想问问他玉佛的事情。 季漻川经过慎重的斟酌,准备把话题从长姐的佛堂引起。 他问林淮是否也把衣物送去林容的小楼烧了,毕竟林淮当夜也曾与小玉近身过。 谁知林淮一脸莫名:“送过去做什么?里头的佛像缺这两件衣裳穿?” 季漻川一怔:“我们的衣裳上都有洗不去的指印。” 他简单描述了指印的模样,心想是不是林淮没注意到。 林淮轻哼:“谁敢碰我的衣裳。” 季漻川一脸慎重。 林淮说:“你不信?” “喏,”他随意一指,“我的衣裳都在那,哥哥只管找,若找得出……” 略一思忖,林淮笑眯眯地说:“我就给哥哥讲个秘密。” 季漻川什么都没找到。 林淮坐在石阶上,似是很喜欢看到他神情发生一点点的变化,支着下巴笑。 季漻川一点也没有被耍了的难堪或是恼怒,他看着林淮的眼有些发亮。 像是挖到了宝。 老天呀。 这世上有命轻的,那必然有命重的呀。 命轻的被鬼吓。 命重的震慑鬼。 让他捡着啦。 林淮慢慢笑不出来了,两手托腮,扭过脸说:“少盯着我瞧。” 见季漻川真移开目光了,又有点急:“你说话啊,傻站那做什么。” 季漻川弯眼笑,蹲在林淮面前逗他:“阿淮脸有点红。” 林淮说:“被你烦的,你走开。” 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漻川由衷地放下了打工人的傲骨。 他在心里长叹,少爷,你是我唯一的少爷。 林淮托腮,见季漻川没注意,腾出双手偷摸给脸扇风。 有点热,降降燥气。 林淮清咳一声:“哥哥刚才在看我的锦囊。” 季漻川点头,问他能不能给自己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林淮扯下来,丢给他。 里面当真是个精致的小玉佛,剔透的玉身,似笑非笑的佛相。 与原主记忆中,那混乱迷糊的一瞥,一模一样。 季漻川问:“这是长姐给你的吗?” 他知道不是,只是抛个由头。 林淮没什么表情:“爹给的。” 他看着季漻川的手随意把玩着那玉佛。 “哥哥喜欢?” 季漻川摇头:“只是有点好奇。爹什么时候给你的?” 林淮似怠懒地垂下眼,长睫投下阴翳,唇抿着,像在回忆。 季漻川难免期待。 “想不起来了……” 少年犹豫地拖着尾声。 季漻川有点失望。 “唔,好像又有点印象。” 季漻川凝神。 林淮忽然埋头闷闷地笑,笑得季漻川越来越懵逼,几乎要以为小少爷在发病时,才抬起头。 “这一个,是去年秋天给的。” 季漻川蹙眉:“这一个?” 林淮对季漻川招招手,满意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才大发慈悲地凑近他。 “这东西,”他说,“我每一年,都有一个。” “自我出生起的每一年。” 林淮看着季漻川,小酒窝陷下的笑影慢慢淡了。 “哥哥在嫉妒吗?” “嫉妒我有父亲的偏爱?” 林淮扯起嘴角:“我是无所谓的,只是哥哥还是莫做什么多余的事,当心惹爹生气。” 季漻川摇头:“没有嫉妒。” 他把玩着玉佛:“阿淮好像不喜欢这个东西。” 林淮说:“沉甸甸的,除了值几个钱,有什么用。” 那精雕细琢的小玉佛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玩具。 林淮不要了,季漻川就揣上那小玉佛去外头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