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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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啊。” 他不会忘记情人说这话时的神情,情人温顺的小脸上是浓烈的痛苦和无奈,最后化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悲哀。 ——“我还不够听话吗?” ——“要操控我的全部,代替我做所有选择,才能让你满意吗?” 他跟踪、偷窥、控制、占有、暴力,他以爱的名义将他自由的、生动的、青涩的情人囚禁在身边,他让情人温暖的、情意绵绵的眼里,始终放不下本能的畏惧。 季漻川按住太阳穴。耳边,又传来情人那句哀伤的询问。 ——“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强迫对方接受和习惯这种病态的爱。 季漻川猛地抬眼,后知后觉,浑身冰凉—— 而他最后,把这样爱他的情人,抛下了。 第117章 壁炉夜谈16 他们已经向恶灵提过三个问题。 ——【谁是把“学长”害死的凶手?】 【鬼的回答是: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凶手知道自己是凶手吗?】 【鬼的回答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凶手掌控之中。】 ——【“学长”的情人就是凶手。对吗?】 【鬼的回答是,情人就是学长的死因。】 恶灵的回答模糊不清,但是恶灵不会说谎。 月亮桥…… 邻居们只是目睹他们发生争执,先后离开。 c的确是路过,他甚至有一个朋友作为证人。 a在季漻川之后才出现。 最有可能下手的b,具备作案的动机、时间、嫌疑,似乎他们只是缺少直观的证据。 可是季漻川知道不是这样的。 回忆着那三个问题,季漻川后背发凉。 恶灵微笑:“您想到答案了吗?” “您的情人,他的死因是……” 恶灵拖长语调,耐心地、兴致勃勃地等他回答。 “是……” 短暂的沉默后,季漻川轻声开口。 “他是自杀。” 【第一轮:a的故事】 【a和她的挚友们,有一个敬爱的学长。】 【学长死了。】 【尸体在月亮桥。这件事发生在三月的某一天,警方认为是自杀。】 【学长是落水而死。】 【现场没有别的痕迹,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 【我的故事结束了。】 季漻川喃喃说:“他是自杀。” “对吗?” 恶灵发出长长的叹息:“是的。他是自杀。” 情人亲手杀死了那个被抛弃的自己。 他们曾经如此甜蜜,牵手漫步在那条铺满枫叶的大道上,情人说“幸好你知道”,他微笑,在情人泛红的脸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可是后来,他们又爆发了那么多的矛盾。 激烈的争执,会耗尽感情和回忆中寸寸积累的美好。 他怎么舍得呢?他怎么就做出了抛下情人的决定?哪怕他的初衷是为对方考虑? 他以为他的残忍尚有余地,毕竟他也对情人叮嘱过,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他知道情人会听他的话。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情人给出的回答,会如他直白的、情意绵绵的双眼那样,纯粹得惊心动魄。 “……是我害了他。” 季漻川脸色发白:“我……我没想到,我真的,我没想到……” 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好像闭上眼,就能回到古堡,声音和温度都是一墙之隔。 玻璃长窗像一面镜子。 他难以自控地被吸引着靠近,镜子里,他的倒影如此仓皇,身后的恶灵面容则始终笼罩在暧昧不清的阴影里。 他忽然在倒影里,看到他生动的情人。 他们的确一墙之隔。 蜡烛惨淡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其他人都在抱团窃窃私语,只有情人始终望着他的方向。 因为他还在门外,他还在幻境里。 “最后一个问题。”季漻川轻轻说。 “出去以后,我就能见到他了吗?” 他的眼神同时带着温暖的柔软和冷冰冰的质疑,“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古堡里? 为什么还能和他们一起参加壁炉仪式? 恶灵说:“当然,你能见到他,你见到的就是他。” 恶灵没有正面回答原因,只是意味不明地微笑:“你所不解的,也许可以直接问他。” “如果,”恶灵的笑容越来越大,“如果,来得及的话。” 他猛地推开那扇通往现实的门。 与此同时,古堡中爆发尖叫,因为受幻觉影响,季漻川实际上推开的,正是他们试图阻拦恶灵脚步的那扇门。 沙沙声遽然浓烈刺耳,狂风躁动,混乱中蜡烛还被推倒,光线明明灭灭。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俞池就抓住了他的手。 俞池好惊喜:“你,你出来了!n,你……” 季漻川短暂地抱了他一下,说:“再等等。握紧你的蜡烛。” 他没预料自己可以跑得那么快,长廊浓郁的黑暗像深渊巨兽吞没了他的身影,他清晰地听见身后有不断逼近的沙沙声。 但他如此幸运,在鬼抓到他之前,他先一步穿过漫长的黑暗,回到壁炉火光闪烁的正厅—— 铛—— 钟声响起,古堡死寂。 很少见的,他犹豫了一下,因为想到每个人都能听见他的话。 他想到情人温柔的眼神、情意绵绵的眼神、隐忍着怀疑着望过来的眼神、在黑暗里等待他回去的眼神。 季漻川定了定心神,在身后毛骨悚然的注视感中,轻声说:“‘学长’是自杀。” “时间是三月,地点是月亮桥,原因是……”他垂下眼睑,“原因是,‘学长’的情人,离开了他。” …… 古堡开始摇晃,好像有飓风在内部挣扎嘶吼,他站不稳,头顶的时钟“哐当”一下砸到身上,碎片四溅。 玻璃似乎都被震碎了,外头的狂风暴雨毫不掩饰地侵入。 他额角滑下鲜血,视线也开始模糊。 记忆的最后,他听到的是,夹杂在狂风暴雨中的,微弱的警笛声。 …… “您还好吗?” 他皱眉。 视线被完全占据,他最先看到的是对方瞳孔中微缩的自己—— 一抹颤动的光斑。 虹膜的琥珀色沟壑无比清晰,像拘禁光斑的栅栏。 因为太近了,所以季漻川愣了一会,视线才缓缓移动,从琥珀色瞳孔,到眼睛下那颗痣。 直到看清口罩上的褶皱,他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只是护士。 不是那个反复穿插在幻觉和记忆里的俞池。 护士见他终于有反应了,松了口气,站起来,回到他身后,继续推轮椅。 暴雨后,穿过枝桠的太阳光明艳得有些刺眼。 轮椅嘎吱压过一截树枝。 身后的警察说:“然后呢?” “先生,您还能回忆起什么细节吗?” 季漻川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想到刚才讲到了哪里。 “然后,我就被悬挂在壁炉上方的钟砸到了。” “我晕了过去,”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最后会在山路上找到我。” 警察边在纸上记录,边观察着他的神情,像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镜面反光里,他们对视,警察依旧是严肃的神情,手上不停。 季漻川垂眼。 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沙沙声,原来是风裹挟着长廊下的落叶匆匆而过,有散步的路人举起手机拍下这美丽的一幕。 他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幻境里那个沙沙声有点熟悉了,因为那就是月亮桥上,枫叶落下,风吹过、人踩过的声音。 月亮桥…… 他沉默不语时,侧脸看上去很静。 警察在斟酌词句后还是开口:“实际上,先生……” “我的同事们在山里搜了两天,并没有看到什么古堡和捉迷藏游戏的痕迹。” “先生,”警察温和又小心地说,“这个季节,山里的暴雨,的确非常恐怖。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出了车祸。” “并且,救援队五个小时后才抵达……” 车祸,暴雨,五小时。 他错愕抬头。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您因为过度恐慌,而产生什么幻觉……” 镜面反光里警察依旧在公事公办地劝导。 ——“那都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反应,医生说这也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状态……” 他脑袋一片空白,迟钝地回想那几个字。 ——“但无论如何,您都非常幸运。” 车祸,暴雨,五小时。 他迟钝地回想着。 ——“您是这场大型车祸里,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