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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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薇莎端着热茶,吹一口气:“是风吗?外面有风穿过树林。” “不是,那个声音很近。” “有多近?” “好像就在我们头上。” 塞维安:“……” 塞维安的动作僵住了。 下方,季漻川抬头,扫视一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除了那个忽然消失的咔嚓声。 季漻川说:“好吧,也许是我搞错了。斯塔薇莎,你想在茶里加点糖吗?” 塞维安就继续咔擦咔擦。 忽然,刚拆开的螺母毫无预兆地滚落,直接摔在季漻川眼前。 世界安静了。三个人盯着地上那枚小小的、生锈的螺母。 塞维安擦擦冷汗,心想也还行,说不定季漻川会以为是圣札伽利年久失修。 结果下一秒,松动的栏杆也咔嚓一声,发生位移。 塞维安:“……?” 塞维安盯着栏杆。 栏杆直接掉下去了! 塞维安:“……!” 塞维安赶紧埋头,而下方,季漻川看着咕噜噜滚远的栏杆,又抬头看向深黑的房顶,眼神冷飕飕的。 他直接踩上长梯:“斯塔薇莎,你可以帮我扶住梯子吗?” 完蛋了! 塞维安惊恐地发现他被困在这里了,通道无法转身,他也不可能这样倒着往上爬,可是往前又必然会暴露在扩大的栏杆间隙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哗啦”一声,斯塔薇莎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季漻川迅速去检查她的手:“有哪里被烫伤吗,斯塔薇莎?” “没有。抱歉,乔,”斯塔薇莎皱眉,“我的腿忽然很疼。” “你可以为我去拿药吗?” 季漻川有些犹豫:“我先带你出去吧,斯塔薇莎,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路过的老鼠,”斯塔薇莎摇头,“我不想动,乔。你知道我把那些药放在哪里的。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片刻后,季漻川说:“好。”他关上了藏书室的门。 斯塔薇莎说:“他走了,你下来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塞维安想了想,从通道里出来。 他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深色鬈发被盘在脑后,穿着深绿的绒面长裙,戴着厚厚的手套,胸口有一串暗红色的宝石项链。 她打量着塞维安的装束:“我记得你。” “你是教廷的……塞维安,”斯塔薇莎说,“我们见过一面,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孩,我跟随乔去拜访马太主教,在中央大街,我们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塞维安摇头,他没有什么印象。 “你是一个好孩子,”斯塔薇莎注视着塞维安,“多么美丽啊……你有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像主教那枚权戒一样深邃明亮。”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从那里出现,但是,一个小提示。”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轻轻的:“亲爱的小老鼠,你最好不要被乔抓到。” 塞维安觉得背后毛毛的。 女人转动轮椅,从地上捡起一本沾到茶水的书,很爱怜地抚摸着泛黄的书页。 “小塞维,”她说,“你可以帮我把它擦干吗?刚才,为了给你打掩护,我把乔的书都弄脏了。” “……好的,夫人。”塞维安接过书。 他并不是故意去读里面的内容的,他只是条件反射地扫了几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排列出奇怪的形状,有的字迹已经晕开模糊,乍一看透出一股莫名的诡谲。 斯塔薇莎看出了他的异样,低头看过来:“有什么不对吗?” “噢,真是糟糕。” 斯塔薇莎慢吞吞道:“这可是乔最喜欢的一本书呢。” “全弄脏了,”她说,“该怎么办呀。” 第136章 点石成金11 塞维安注视着泛黄卷边的页角。 “他经常翻阅这本书吗?” “当然,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斯塔薇莎兴致勃勃地凑近,手指顺着文字铺成的形状滑动:“得按照这个顺序阅读……这是一个关于上帝兄弟的故事。” 塞维安懵逼了:“上帝的兄弟?” “是的。” 斯塔薇莎仔细地回忆着:“这本书上写,创世纪之前,上帝有一个兄弟,他们共享着整个世界,包括神的智慧与光辉。”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告诉他的兄弟:你与我共治这世界,我掌管光明的白昼,你则拥有幽暗的夜晚。” “在伊甸园,他们同样共享掌控生命和真理的果树,神对他的兄弟说:园子里各种树上的果子,你都可以吃。唯独那分明善恶树上的果子,你和我都不能吃,因为那能使你我洞悉彼此全部的意念,这于你我尊位不合。” 塞维安听得皱起眉,在教廷里收录的千百本教义里,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 斯塔薇莎继续道:“后来,神欺骗了他的兄弟。” 她的手慢慢划过陈旧的书页,塞维安后知后觉意识到,所谓的阅读顺序,是在用文字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一个逆十字架,他后退一步。 他觉得自己不该听了,可是斯塔薇莎的语速越来越快。 “神背弃了诺言,独自摘食了那善恶之果,霎时间,神的眼中便有了审视和隐瞒。” “神惧怕他的兄弟也获得这洞悉的智慧,于是怒斥他的兄弟:你竟敢窥视这禁果!他以光辉为锁链,囚禁了未曾防备他的兄弟。” “神将他的兄弟永囚于深渊,并对所有造物宣称:他即是黑暗,他即是谎言——凡敬拜罪神,必永世受诅。” 塞维安摇头:“这才是谎言,是对上帝的污蔑。” “是吗?”斯塔薇莎说,“可是,书上写,真相不会被永远埋葬,凡有智慧的,当聆听罪神在寂静中的低语:凡身负冤屈的,当在黑暗中寻找他的指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想知道真相,”她很平静地说,“也许应该使罪神再度降世,让他与上帝对峙一番吧。” 塞维安觉得这一切带着一股胆大妄为的荒谬感,他摇头:“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让罪神降世不可能吗?” “唔,其实,好像很简单。” 斯塔薇莎小声说:“我问过乔,他说神往人间派来了一位罪人,那是神的分身,神将依托罪人降世。” “只要他有足够的信徒,有足够多的信念,支撑他走出黑暗,他就可以,”她顿了一下,“重临人间。” 塞维安说:“这完全是邪教。夫人,这个故事根本就是异教徒编织的谎言。他们颠倒黑白,将不存在的罪构陷到上帝身上,又凭空捏造一个罪神,将他塑造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斯塔薇莎懵懂地点头,她合上那本书:“塞维安,你说的很有道理。” “请允许我带走那本书。” 她很顺从地递上,又想起来什么,面露尴尬:“你要把它带回教廷吗,塞维安?” “恐怕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乔的书,”斯塔薇莎好像很后悔对塞维安讲这些,她不安地咬着下唇,“唔,也许,你可以先和乔知会一声吗?我实在不是故意弄丢他的书的。” “当然,夫人。”塞维安颔首,“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眨眨眼:“挚友。塞维安,我和乔是多年的挚友,我们之间的友情,甚至比他和马太主教的还要更坚固、更持久。” “我明白了,夫人。” “外头好像要下雨了,你可以先送我回塔楼吗?我是指,帮我推下轮椅。” “没问题,夫人。” 他推着斯塔薇莎慢慢走出藏书室,来到乌云密布的户外,斯塔薇莎还是很后悔,她不断重复着:“唉,我为什么要对你多嘴呢?乔一定会生我气的,因为我弄丢了他的东西。” 塞维安静静听着,忽然问:“夫人,那他有提过,该怎样成为罪神的信徒吗?” “啊?噢,当然,”斯塔薇莎努力回忆,“乔告诉我,罪人携带着一枚神的信物,凡信仰者,都需要借信物,烙印下神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们身上都会有一道烫伤的痕迹了。” 大约是他的神情太冷,斯塔薇莎有些瑟缩地缩了下脖子:“我想应该就是这么理解。” “斯塔薇莎!” 艾琳娜好惊喜,从长廊下跑过来:“你终于到了!” 她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小云雀,叽叽喳喳落在坐轮椅的女人面前。艾琳娜给了斯塔薇莎一个热情的拥抱,头埋在她颈窝里:“我好想念你。” “我也是,艾琳娜小姐。” “你又给我带来了颜料,对吗?”她很快活地说,“斯塔薇莎,乔说我的画技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带你去看我的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