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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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顾忌着直挺挺立在棺中的李道玄尸身,它早已扑杀上前,将扶玉撕成碎片。 扶玉闲闲道:“我不仅话多,我还知道王道在哪。” 李稷身躯一震,鬼气四溢,数千年追寻的渴望顿时化作血泪汩汩而下:“王道在哪!” 扶玉讽笑:“我以为你心中十分清楚——当初背叛李道玄时,你不是已经彻底背弃了王道?你既已背弃了它,那么即便它就在眼前,你也只会视而不见、失之交臂。” 她转头,望向纸扎童子。 “李稷自欺欺人,以为只要反复证明没有人能猜得出李道玄的真正死因,他就可以洗清弑父之罪。而规则,也就是这座墓中的‘道’,正好也需要这样一个‘游戏’,为自己的主人李道玄伸冤。” 纸扎童子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扶玉:“你主人都活了,还跟着这墓鬼做什么?” 纸扎童子嚓嚓拧过脑袋,望向立在棺中的李雪客。 从侧面看,它几乎没有任何厚度,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李雪客:“……” 这又是什么鬼玩意儿!比鬼都可怕! 没等他缓过一口气,那纸扎童子轻盈一跳,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李雪客差点翻个白眼厥过去。 只见这纸扎童子往他肩膀上一坐,垂下两条纸腿,没有厚度的脸嚓地一转,脸颊上两坨大红几乎怼到了李雪客的脸上。 “主人,嘻,主人。” 李雪客像个真正的僵尸一样拧过脑袋,幽幽盯扶玉,目光控诉。 扶玉安慰他:“它在这墓里几千年,被怨气腌入味了。反正你跟当年也不像,凑合过吧,你看它也不嫌弃你。” 李雪客:“……” 李稷鬼魂自知大势已去,虽然恐惧父皇,却又极不甘心,眸光阴恻恻闪烁了片刻,一咬牙,一横心,俯身捡起长剑冲杀上来,“朕乃圣君,王道是朕的!呀啊啊啊!” 纸扎童子亲亲热热抱住李雪客的脖子,表示只认他一个。 李雪客:“?!!” 一对纸质的薄而脆的胳膊,冰冰凉凉绕上脖颈,简直要命。 李雪客一个激灵差点吓到头掉。 有这么个诡异的鬼东西缠在身上,青面獠牙的李稷看起来都眉清目秀了。 他把双眼一瞪,一手扶头,另一手拎起王剑,迎着李稷砍杀了过去。 “铛!” 双剑交架,父子二人五官相似,一个鬼气森森,另一个僵如千年老尸。 对峙不过一息,李稷周身鬼气便蓦地弱了下去。 老爹一张惨白的死人脸面无表情往眼前一怼,换作任何一个儿子都要本能发怵发怂。 对方眼神一怂,李雪客瞬间就找回了当爹的感觉。 “逆子!” 他发出躺了数千年棺材的冰冷怒吼,僵硬地扬起剑,兜头就往下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父无君!” 李稷瑟瑟发抖,每受一剑,身躯便往下一矮。 还手的勇气消失殆尽。 李雪客血脉压制,越战越勇! 他挥剑连斩,不讲究半点剑招剑术,只像棍棒教子那样,劈头盖脸一通猛锤胖揍。 李稷身上鬼气四散,一开始还能举剑去挡,很快就被揍得扔了剑、抱住头,连滚带爬摔出门槛,往庭院底下逃窜。 李雪客乘胜追击,持剑跳过门槛,喝道:“还敢跑!” 李稷哭道:“大杖走,小杖受!爹……饶过孩儿吧,爹!” 这一下李雪客周身气焰更是冲上了天。 “今日打不死你这个逆子,老子就不叫李雪——玄,李道玄!” 差点儿错喊自己名字。 李稷抱头鼠窜:“娘,娘!娘你在哪!爹要打死我!” 宫门却被堵住了。 血鬼小柱子以及净乐堂里诈的尸们都闻声围了过来。 一整排歪歪扭扭,死相惨不忍睹的鬼物替大行皇帝封了门,幸灾乐祸地看戏。 “皇上打儿子,跟咱百姓家也没啥不一样。” “真是父慈子孝,天伦之乐呀!” “棍棒底下出孝子,就算是殿下也得揍!” 只见李雪客时不时抬手托一托脑袋,追着廊下绕柱的李稷,砍得它鬼气四溢,身躯越缩越小。 它求饶的声音也渐渐清澈稚嫩起来。 忽一霎,这鬼魂变回了七八岁时的模样,一双小手抱着脑袋,怔怔抬起眼睛来。 “父、父皇……” 李雪客低头看它。 恍惚一瞬,耳畔听见了数千年前的欢声笑语。 “父皇,父皇,儿臣将来,一定要学着父皇,做一个好皇帝!” “父皇要成为仙人了吗,父皇好厉害,教教孩儿,孩儿也要学习王道,庇护天下苍生!” “父皇,此去宁州,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平安归来!” “父皇……” 李雪客闭了闭眼。 他缓缓抬手,没去扶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而是凭着久远的记忆,抚了抚这只小鬼毛茸茸的发顶。 当李雪客重新睁开眼睛时,李稷看见了最熟悉的眼神。 “子不教,父之过。” 听到这一句,李稷真正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它浑身颤抖,嗓子如被冰冷的棉花堵住,发不出求饶的声音。 冰冷的王剑抹过它的咽喉。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这是李道玄自己的声音。 第50章 暖玉温香作茧自缚 一杀。 灵堂外。 王剑荡过, 李稷这只怨鬼身首分离。 它的脑袋缓缓往下跌,不曾落地,便与身躯一道散成了万千幽微的青色沙粒。 细细地, 碎碎地,如丝如雾,复归天地。 李道玄转身望向扶玉。 “遗憾当年功败垂成, 未能践行半师之意志。” “今日,多谢尊上点化。” 他抬起双手,置于额前, 恭恭敬敬向扶玉行下半师之礼。 扶玉漫不经心便受了——走到哪都有人行礼,这才是她熟悉的、习惯的日常。 不曾想, 两个人都忘记了李道玄的脑袋是用金箍箍住的,一躬身,头便直通通掉了下去。 扶玉:“……” 李道玄:“……” 算了, 无所谓, 李道玄已尘归尘、土归土,他现在是李雪客。 李雪客掉个脑袋没什么好稀奇的。 “哎——哎我头呢——” 李雪客的脑袋拼命眨巴双眼, 无头的身躯踉跄往前摸索去捡头, 但因为头与身躯相对, 左右相反, 他咚咚向侧旁走出几步,反倒偏离脑袋更远了些。 扶玉:“……” 没眼看,完全没眼看。 随着李稷这只怨鬼消散,这一方诡异的规则秘境也要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只是即便秘境结束, 规则也还是规则,不可更改。 ——答对了问题才能离开。 纸扎童子蹦蹦跳跳落到地面,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有一人, 没有回答。” 它咻一下消失在灵堂,寻那最后一人去了。 狗尾巴草精眼前一花,离开秘境,站在一处废墟中央。 它是第一个说出正确答案的,于是被率先送了出来。 晃了晃脑袋上蓬松的大狗尾巴,它举目四顾—— 这是位于地宫最深处的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