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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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蝼蚁 徐东辰吞噬着黑气,脸上的彩绘越来越鲜活,背后隐隐浮现出一轮诡异的光圈。 那光圈如同劣质瓷器上的彩釉,泛着妖冶的青紫色,边缘处还蠕动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扭曲的梵文。 他张开双臂、仰头向天穹,闭上了眼,面孔上满是惬意。 就在这时,瓷菩萨空洞的眼窝里忽然闪过一抹光芒,那抹异芒如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哗啦啦—— 不知为何,那充斥着整个村子的、无以计数的碎瓷片,突然震颤着悬浮而起! 那些青白色的碎瓷在月光下泛着尸骨般的冷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疯狂拼合成残缺的人形,有的只有七窍流血的狰狞头颅,有的勉强拼出扭曲的上半身,所有瓷像的裂缝里都渗出粘稠黑血。 “啊啊啊啊啊啊!!!” 上百张瓷嘴同时发出凄厉尖啸,声浪震得周围房屋梁柱崩裂!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千万个灵魂在釉层下被活活烧灼时发出的惨叫! 不远处,雷骁闷哼一声,险些把保温杯里调好的灰水洒掉。 他耳朵中涌出鲜血,最终却还是咬紧了牙,颤抖着将保温水瓶边沿递至汪好唇边。 天空中,徐东辰缓缓转身,彩绘面容浮现出诡异的悲悯,他背后那轮妖冶光圈正在扭曲变形,纹路里爬动着血丝般的细线。 “可怜呐。”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梵唱般的颤音,每个字都像在诵经:“被困在瓷胎中数百年,本座今日助你们解脱,不知感恩反倒喝斥?” 说着,他摇了摇头,双手合十,仰首道:“待我功成,定将尔等永镇炼狱,不得超生。” 伴随着徐东辰的叹息,黑气开始更加疯狂地、翻涌着灌入他张开的嘴。 他的西装领口开始瓷化,露出青白釉面下蠕动的血管,他身后那轮“佛光”也越来越亮,上边的纹路流转着,散发出妖异光彩。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雷骁将灰水灌入汪好瓷化的唇缝,咬着牙呢喃道:“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有用……” 水珠顺着釉面滑落,在血雾下泛着死寂的光。 三秒,五秒,瓷像纹丝不动。 雷骁手中的保温杯哐当砸在地上。 “草!”他扑通一声跪地,单手握拳狠狠捶向地面,指缝渗出血丝。 突然,他耳中钻入细微的咔嗒声。 雷骁猛地抬头! 汪好瓷白的脖颈裂开一道细纹,像春冰初融。 紧接着,那裂纹蛛网般蔓延,釉片剥落处露出粉红血肉,她猛地弓起身子,瓷化的眼睑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有用!有用有用!” 雷骁大喜,因为太过激动,站起时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 汪好张开嘴,用力咳了起来,随后她脸上那瓷化的墨镜炸开,露出了那双明亮宛若辰星的双眼,透澈的眼球疯狂转动。 雷骁这时才完全站了起来。 他不敢触碰汪好,她身上还有许多地方尚未恢复,他担心一个不小心,将什么手指啊、胳膊啊给碰碎了,那真是磊大地不妙。 然而汪好却似乎来不及想这许多。 她在睁开眼的刹那,便瞧见了天空中仿佛神魔的徐东辰,随后……目光转向了更近的近处。 咚、咚、咚、咚…… 闷响不停传来。 徐凌飞正五体投地,用额头撞击青石板——他磕头的方向,却不是天空中的“菩萨”,而是汪好、雷骁。 “雷哥……” 汪好哑声道:“看他……” 她的双手双腿尚未完全褪瓷,甚至无法伸手去指,只能用眼神示意。 雷骁猛地回头,随即瞳孔一缩。 血糊满了徐凌飞整张脸,染红了地上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正是此前他不管不顾,无论如何也要画在泥地上的纹路。 此时,他一边磕着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按在某个节点,皮肉磨烂露出白骨,鲜血在凹槽里汇成刺目的红点。 “那个纹路……” 汪好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与徐东辰背后佛光的脉络,完全重合!” 雷骁头皮一阵发麻。 他脸皮颤了颤,只在一刹那间,便作出了决定。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问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目光霎时间锁定在了二十步外地面上……那里,躺着一把双管猎枪。 这支猎枪不知是谁的、也不知是如何落在这里的,这些都不重要了。 它会出现于此,便是天意。 雷骁身子一弹,疯狂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其抄起,甚至也来不及检查,就这样单手将其平举而起、枪托顶住了自己肩窝。 天空中,佛光中的纹路开始扭曲变形,徐东辰正将最后一丝黑气吸入鼻腔。 他西装完全瓷化成青白铠甲,脸上彩绘褪色成尸斑般的灰紫,有着某种难以言明的佛性与妖性。 “雷哥……” 汪好的声音飘进他耳中:“看准了,在他耳边三寸,有个像莲花的纹路,纹路中心,一定要打准——” 在雷骁扛起猎枪的同时,徐东辰心有所感,投来了目光。 随即,露出了笑容。 “多么可悲的蝼蚁,竟然想……” 砰! 火舌喷吐,枪弹撕裂空气! 徐东辰慈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微微偏头。 雷骁这一枪,打在了佛光的某个脆弱之处。 子弹击中的瞬间,徐东辰背后的妖异光圈“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黑气如溃堤般喷涌而出,他的功德——他即将成就的“佛位”,正在崩塌! “你——!!” 徐东辰脸上的彩绘骤然扭曲,慈悲相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的金刚怒目之相! 他猛地抬手,五指一抓—— 轰!!! 雷骁刚刚还因命中而狂喜,下一秒就感到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本能地翻滚躲避,原先站立之处瞬间炸开一朵巨大的瓷莲,青白色的碎瓷如刀刃般四射,在他脸颊上割出一道血痕。 “雷骁!你不是道士吗?!”汪好嘶吼着,她的大半个身子还未褪瓷、依然不能动,只能尖叫道:“降妖除魔啊!!” 雷骁咬牙:“这种级别的妖物,得授箓天师来才行吧?!” “可你的法术在这里管用!!”汪好挣扎着,她的半边身体仍覆着瓷片,但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试一试!!” 雷骁瞳孔一缩。 对啊,既然徐东辰的佛光能被子弹撼动,那他的雷法……未必无用! “妈的,拼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鲜血混着唾沫喷在掌心,五指骤然结印——既然都要用法术了,就整个狠活! “阳五雷,起!” 轰隆!! 刹那间,天穹震颤! 原本被黑云笼罩的夜空,竟被一道刺目雷光硬生生撕开!青白色的雷弧如狂龙般劈落,徐东辰周围的空气瞬间爆出无数细碎的电火花,他的佛光裂纹再度扩大,黑气疯狂外泄! “啊啊啊——!!”徐东辰发出怒吼,金刚相扭曲如恶鬼:“这如何可能?!区区凡人,也敢亵渎佛光?!” “卧槽?!” 汪好震惊了,她严重光敏的双目被雷光闪得刺痛,却不舍得挪开目光,整个人激动得颤抖。 可雷骁的情况很糟。 他在七窍流血。 那皮肤下浮现大片淤青,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血肉——阳五雷是至刚至阳的道家秘术,他根本没什么修为,连能够施展法术都是一种意外,施展这种雷法,无异于自杀! “雷骁!”汪好嘶喊。 “闭嘴……!”雷骁面目狰狞,嘴角溢血,却仍死死维持着雷诀:“老子……还没完……!” 他猛地踏前一步,剑指朝天,再度怒吼—— “天火昭昭,地火燎燎!” ——轰!!! 第二道雷光劈落,徐东辰一声惨叫,他的佛光“咔嚓”一声,彻底崩裂! 黑气如决堤洪水,疯狂倾泻! 他的功德,碎了! 徐东辰的面容彻底扭曲,彩绘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他狂怒咆哮,整片天空的碎瓷片如暴雨般射向雷骁! “我要你魂飞魄散!!” 他尖啸道。 雷骁已经站不稳了,视野被血模糊,但他仍在笑。 “哈……”他咳着血,摇摇晃晃地抬起手,指尖仍跳动着微弱的雷光:“你……成不了佛……” 他闭上眼,口中咒诀念得飞快。 “东方木雷裂肝魂,南方火雷焚心妖,西方金雷断肺邪,北方水雷荡肾浊,中央土雷碎脾妄,五炁攒聚——” 雷骁猛地睁眼:“破!” 雷光盛放的刹那,天空中的无数碎瓷片也来到了他面前。 不过,比碎瓷片更先来到的,是汪好。 她横移闪身、双臂展开,刚刚恢复的身躯仍还疲惫颤抖,动作却是迅猛无比,将身后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动作精准无分毫偏差,一如她的驾驶技术。 腥甜的鲜血溅满了雷骁满脸,而远处苍穹之上,雷光已降下,洪流般的电浆倾泻如瀑,吞没了徐东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