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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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回到小院, 杜妈妈果然张罗了一大桌菜,还把珍藏的一小坛米酒拿了出来。 堂屋里,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家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沉隽刚落座,面前的碗里就多出一只鸡腿来。 “三姐儿, 给。” 沉昭笑盈盈地道:“这些日子辛苦了, 该好好犒劳一番才是。” 沉隽赶忙捧着碗去接, “谢谢阿姐。” 杜妈妈没注意他们,打开米酒坛子,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小杯,自个儿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然后举起杯子,正儿八经地道:“今天,是咱们家的大日子,三姐儿聪明,给咱家争气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定能越过越好,来!都走一个!” “好!” 沈庆第一个附和, 端起杯子一口饮尽。 沉父也举起了杯,看着沉隽,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沉昭亦是笑着,跟妹妹对视一眼,然后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子。 杜妈妈爱喝酒,最近已经许久不喝了,忍不住借着这个由头多喝一点。 她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也不忘叮嘱沉隽:“你这次能中榜,多亏了先生长辈们帮忙,明个儿得专门去谢过钱先生才是,还有卢大人那边,也不能忘了。” 话音未落,她又皱起眉头,“对了,咱们贸然上门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要今天先递个信儿过去,哎……这会子是不是有些晚了?” “阿娘,您就放心吧,钱家和卢家那边,三姐儿已经托人去送过消息了。” 沉昭给杜妈妈盛了碗汤,温声道。 “什么时候去的?”杜妈妈“哎”了一声,满脸的讶然,“我怎的不知道?” 沉昭面色如常,“自然是您忙活着亲自下厨的时候。” “还得是你稳妥……” 沈家桌上从来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大家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和睦,即便是沉父忍不住劝杜妈妈少喝几杯,然而并未成功这个小插曲,也没影响饭桌上的氛围。 “你就少喝点吧,省得明个儿起来头疼……” “这点子米酒算得了什么?” “那也是酒……” “今个儿高兴,我偏要喝,来来来,你也再来一杯!” “……” 沉隽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饭后,她劝着爹娘去休息,帮着阿姐一块儿收拾了碗筷,忙完又去书房练字。 她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想写些什么,笔尖悬在上方,却迟迟未落下。 忽然不知该写些什么。 思量半晌,她干脆放下笔,将窗户打开半扇,放松心神趴在窗沿上,仰头往外看去。 窗外,一轮月色浅淡,夜色沉沉,万千星子点缀其间,正如银河一般。 屋内,烛台中的蜡烛静静燃着,照亮了半间屋子,也将纸上的墨字照得更加清晰。 徐令则一手握着书卷,一手虚按在摊开的纸张上,正看得专心。 直到一声兴冲冲的喊声传来:“徐兄!”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雀跃,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徐令则手指微顿,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来,望向门口。 只见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少年人带着满身寒意踏进来,他瞧着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明夷书院统一的月白直缀,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连脚步都轻快得很。 “祁兄。” 徐令则放下书卷,缓声招呼,面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你眉眼带笑,步履生风,想来是有好事发生?” 少年人,也就是祁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用力拍了把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显摆,“这都被你猜中了,今儿不是县试放榜吗,我妹妹也榜上有名!虽然不是案首,不过也在甲榜里头。”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徐令则是知道自己这位同窗有多宝贝这个妹妹的,也难怪对方县试中榜,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原是如此。” 他点点头,神色温和地道:“恭喜祁兄,府上人才辈出。” 祁明笑得见牙不见眼,顺势在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面,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明个儿我做东,就在春熙楼,请几位同窗好友一块儿庆祝一番,徐兄,你可一定要来!” 徐令则却顿了顿,面上带出几分歉意,“祁兄盛情相邀,本应欣然赴约,只是明日我已有约,实在抽不开身,怕是去不了,实在抱歉。” 祁明“啊”了一声,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垮了几分,“这……这倒是不巧了……” 他虽然失望,却也不好勉强,也并未没有分寸地去追问对方与谁有约,只叹了口气,遗憾地道:“那便下次有机会再请你罢。” 徐令则自然应好。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比如先前旬考的试题,某位先生的指导,还有些书院里的见闻,见时候不早,祁明便也拿了本书,与徐令则各自分坐一处,在灯下用起功来。 随着时间过去,蜡烛渐渐变短,烛芯烧得太久,火光也弱了几分。 二人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大多时候还是安静温书,室内只时不时有书页被翻动的轻响。 待到亥时,他们才各自收拾了书本笔墨,简单洗漱,熄了灯歇下。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 祁明心里有事儿,醒的比平日里早些,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朝对面的床铺看去—— 只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上空无一人。 “这么早……” 他嘀咕了一句,摇摇头,正要下床,忽然想起昨个儿妹妹听说自己要请徐令则时,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不禁一阵发虚,隐隐有些后悔。 匆匆洗漱后,他换上常服,便除了书院,上了自家马车,径直往家去。 祁家在城西,离明夷书院有些远,差不多横穿整个府城内城,坐车都得约莫小半个时辰。 此时正下着细雨,整个明夷府仿佛笼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轻雾,却不影响百姓们的生活,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从河边早市经过,卖鱼的,卖菜的,还有卖各式各样朝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已。 祁明心里装着事儿,哪里有心情往车外看,正好错过了那道从石桥上走过的身影,着一袭青衫,一手撑伞,一手拎着一包茶叶。 不是徐令则又是谁? 马车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扇大门前停下,祁明跳下车,推门进去。 守在门房的小厮正打着哈欠,见他回来,忙站直了身子问好:“郎君回来了。” 祁明“嗯”了一声,脚步不停,一路下人们问好声不断,他刚走过垂花门,似是想到什么,左右看看,又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跟二门外的婆子打听:“二娘呢,可在院里?” 婆子赶忙答道:“回郎君的话,娘子先前去正院了,这会儿应当在陪着夫人用早膳呢。” 祁明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这样想着,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正要溜回自个儿院子,再好好想个说辞,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阿兄——” 祁明顿时头皮发麻,脚步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