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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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六 禅宗的山门很高,高得云疏仰起头,也只能看见最上面那块匾额的一角。 三个字,烫金的,在日光下闪着光。 她不认得那是什么字,可她认得这座山。 这是天下禅宗之首,是千年古刹,是那个“千年难遇的佛子”出家的地方。 云疏站在山门下,眯着眼睛看那块匾,忽然笑了一声。 “净尘,”她说,“你带我来这儿,不怕方丈把你赶出去?” 净尘站在她身侧,灰色的袈裟被山风吹起一角。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步往山门里走。 云疏跟上去,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 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青石铺就,两边种着松柏。松柏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像碎金。 云疏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这地方真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阶上。 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钟声,悠远绵长,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脚步声还响。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地方。 合欢宗是热闹的,夜里笙歌不断,白天人来人往。她从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以为天下都是那样。 原来不是,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履平稳,不疾不徐。日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正好落在她脚边。 她踩着那道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时,迎面走来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看见净尘,眼睛一亮,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师叔。” 净尘微微颔首。 小沙弥的目光落在云疏身上,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可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云疏冲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微微弯起,眼尾那一抹红晕在日光里格外分明。 小沙弥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慌慌张张地跑了。 云疏笑出声来。“你们寺里的小和尚,真有意思。” 净尘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却慢了一点。云疏弯着嘴角,继续踩着他的影子往上走。 宝殿在石阶尽头,殿门敞开,能看见里面金身的佛像,慈眉善目,低眉垂眼。 香火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淡淡的,混着檀香和别的什么。 云疏站在殿外,看着那尊佛像。 “走吧。”他说。 她回过神,跟着他往里走。绕过佛像,穿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禅房前。 门是闭着的。 净尘站在门前,静了一瞬,然后抬手叩门。 “进来。”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净尘推开门,侧身,让云疏先进去。 云疏跨过门槛,抬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老和尚,坐在蒲团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袈裟。他的眉毛很长,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 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云疏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从上到下,从外到里,从皮肉到骨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和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净尘身上。“回来了。” 净尘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弟子回来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看向云疏。“这位是?” 净尘沉默了一瞬。 “一位施主。”净尘说,“路上遇见,身有旧疾,弟子带她回寺调养。” 老和尚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这回看了很久,久到云疏的指尖开始发凉。 然后老和尚开口了。“净尘,你可知她是谁。” “弟子知道。” 老和尚没有说话,他看了净尘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下去吧。”他说,“去藏经阁领十卷经书,抄完了再来见我。” 净尘行了一礼:“是。” 他转身,往门外走。 云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施主。”老和尚的声音响起。 她回过头。 老和尚看着她,那双被长眉遮住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什么都知道。”老和尚说,“你可知道?” 云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和尚摆了摆手。 “去吧。”他说,“住在西厢的客舍,会有人送饭。” 云疏退后一步,行了个不知对不对的礼,转身出了门。 门外,净尘站在回廊下,背对着她。 日光从廊檐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疏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净尘。”她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她。 云疏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方丈知道了,会怎样?”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带你去客舍。” 他转身往前走,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灰色的袈裟,挺直的背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疏垂下眼,跟上他的脚步。 客舍在西厢,一间小院,几间屋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香气淡淡的,飘得到处都是。 净尘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你就住这间。”他说,“每日会有人送饭来,有事可以叫人去藏经阁找我。” 云疏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 屋子不大,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清清冷冷的,像两汪深潭。 “净尘。”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问。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告诉方丈? 为什么什么都知道,还要这样做?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身上的毒,需要长期调理。” “你在给我解毒?”云疏问,声音有点抖。 他没回答,只是垂下眼,拨动了一下念珠。 “你……”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可那清冷里,有她的影子。 “不为什么。”他说。 云疏愣住了。不为什么?什么叫不为什么? 这世上哪有不为什么的事?她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为了活命,为了解药,为了自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净尘,”她说,声音很轻,“你这样,会后悔的。” 他说:“不会。” 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他的声音传来:“饭会送来的,好好歇着。” 晚上,藏经阁里,烛火通明。 净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十卷经书。笔墨纸砚都备好了,只等着他抄。 可他握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他想起方丈看他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叹息。 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弟子知道。 他知道。 知道她是来害他的,知道方丈会问,知道带她回寺会有什么后果。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在方丈面前,留下了她。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笔。这笔很轻,可他握着,却觉得有千钧重。 他对不住宗门。 师父把他养大,教他修行,传他衣钵。他是禅宗千年难遇的佛子,是所有人的希望。 他们等着他成圣,等着他光大禅宗,等着他普度世人。 可他呢? 知道往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可他已经在往深渊里走了。 一步一步,心甘情愿。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他抄的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