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群星闪耀时(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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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群星闪耀时(5/7) 军帐绵延数十里。 不灭的火焰是人间星辰,照耀着这沉肃的天地。 若将视野再往下沉,当能看到,那些火焰并不是火,而是一面面……火红的战旗! 在所有的战旗之中,有一杆格外高大,矗立在最中央。 今夜起的是东南风,旗面展向西北。 一只翎羽尽现的凤凰,身绕火焰,在旗面上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好似要踏夜色而去。 这是…… 代表着大楚皇朝的神霄凤凰旗! 神霄凤凰旗之下,是一座华丽大帐。 虽只是行军之用,然而用料考究、花纹繁复,种种精巧心思,贵极人间。 那吹展着神霄凤凰旗的晚风,有一缕失散了同伴,吹动了帘幕一角,于是叫大帐中的吟诵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这是一个清朗、贵气、极富魅力的男声。 你完全可以从声音里,感受到这个人的骄傲和强大。 其声曰—— “二十四国宗庙,西南形胜,河谷从来繁茂。” “三十六代新府,浮世明珠,多少人物风流……” 晚风误闯军帐中,在高悬穹顶的明珠上绕了一阵,便落将下来,在一个身穿金红错色战甲的中年男子身前,倏忽止住,无声无息地碎灭了。 一缕风,是如何能够“碎灭”的呢? 这是该叫人惊讶的。 然而帐内无人惊讶。 唯独身穿金红错色战甲的中年男子,似被搅了兴致,忽而轻叹一声:“不知当年凰唯真写下这首诗,是何心情?不知他若得见今日,又该作何感想!” 此时他负手而立,正抬头看着帐内悬挂的一幅巨大舆图。 这幅舆图是动态的画面,十分具体。大到一山一水,包括大楚皇朝的绵延军帐,小到一草一木,包括焰光与月光……纤毫毕现。 舆图右侧正中间,有四个大字,曰为—— “河谷平原”。 在他身后不远处,则站着一个身披赤色华丽焰袍的俊朗青年。 其人鼻若悬胆,眸似星辰,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面容稍嫌柔和了一些,但一对斜插入鬓的锐利剑眉,令他平添几分肃杀气质。 听得这番叹息,不由得出声道:“凰唯真当年作此诗时,河谷平原上此起彼灭,也不过累有二十四国,这二十四国加起来,统共传承三十六代。其兴也忽,其亡也忽。时至今日,无非故事重演,又多亡了几国、多灭了几代。这古来繁茂之地,从来未有真龙兴。如今我大楚西来,摘此‘浮世明珠’,想来凰唯真若能得见,当浮一大白!” 身形魁伟的中年将领回过身来,首先夺走观者视线的,便是那一双名为“天狗食日”的重瞳。 唯独此刻平静无波,不见半点威慑。但流光清澈,有一种异样的魅力。 他笑道:“都说左光烈恃才傲物,我看你马屁拍得很响!” 秦楚仍在鏖战,河谷平原的归属尚未可知,左光烈却说大楚已经摘下此“浮世明珠”,自然是说此战胜负早定。 而能得大胜,当然是这位楚军统帅的运筹之功。 左光烈抿唇不语。 他当然不是拍须溜马的人。哪怕面前这位,是天下名将项龙骧! 之所以说这些话,无非是为了增加一点信心。既是给项龙骧,也是给自己…… 今日之河谷…… 战局已经很艰难。 大楚在河谷平原控制的三个国家,已经破灭两国。 如今左翼大军连败连退,中军陷在泥淖中,攻之不破,拔之难出, 右翼大军倒是还积累一些优势,但在整个战局上,这点优势实在不足称道。 对面领军的…… 毕竟是许妄。 是足堪与项龙骧相争的天下名将,名将卫秋、于衡,也都在帐下。 说一声兵强马壮,并不为过。 被许妄这样的存在占据优势,想要翻盘……太难! 如今的局势看起来还犬牙交错、难解难分,但其间一触即发的危机,他这样的高层将领,当然看得清楚。 项帅的兵略胜他不知凡几,只会看得更明白…… 今夜在军帐中吟诵昔日凰唯真留下的诗篇,难说是不是有几分不该有的幻想。 而他左光烈…… 事已至此,唯死战矣。 临走前跟小殊夸过功,跟阿爷做过保证,在父亲的灵位前……立过誓言。 “光烈。”项龙骧忽然道。 感受到了其人语气中的严肃,左光烈肃容道:“末将在。” 项龙骧回手在那张河谷平原的舆图上一指,眼睛仍然看着左光烈:“赤撄仍锐否?” 项龙骧当然是项龙骧,夜召左光烈,当然不是为了伤春悲秋。对于战局,自有通盘考虑 他指的位置,在凤阳山。乃是早先定下的,左翼大军的核心战场。 只是如今左翼大军连败连退,早已将此地拱手让出。 赤撄军若奔赴此地,无异于孤军入狼群,是险之又险的一步。 但这一步若能走好,就能盘活全局。 行军有时正如下棋,于棋手而言,一定要学会抛开情感,以绝对的理智来争全局胜负。只是对自陷死地的“棋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但左光烈只道:“锋芒未曾衰!” 从他爷爷那一代开始,赤撄的执掌者就一直姓左。 爷爷卸甲后,父亲继之。父亲战死后,爷爷又披甲…… 河谷之战,爷爷本要亲自领军,是他自告奋勇,代左氏而战。与爷爷在家中连演三局,才获准执掌赤撄前来。 赤撄的锋芒,他怎肯让其衰! 父亲战死在赤凤九年、道历三九零八年。 那年他十四岁,弟弟左光殊只有四岁。 时人皆传,左氏将衰。 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年,寸步不出。 就在第二年,便于黄河之会内府场夺魁,争名天下第一! 左氏将衰之言,从此不复闻! 他左光烈,当然有资格说,“锋芒未曾衰”。 项龙骧收回手,深深地看了左光烈一眼:“我需要赤撄拿下凤阳山,在许妄的刀锋上钉一个缺口,卸其锋芒。这事本不该你做,但其他人都被咬得紧。本帅帐下诸将,你最年轻,最不被秦军重视,而且……所以本帅认为,你也最能打出意外来。” 左光烈当然听得明白,项龙骧话语里未竟的那句“而且”…… 无非是他的父亲已经战死,他作为左氏延续辉煌的希望,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没人会把他往死地里放。无论战局是如何,此举无异于同左氏结成死仇。 项氏与左氏一向交好,不然左光烈的爷爷,也不会放心让左光烈来项龙骧的帐下。 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秦人都很难想到,项龙骧会把赤撄按进死地。会把左光烈这样的名门之光,放到最凶险的位置。 项龙骧的这个选择,恰恰说明了他对这一战的承担。 他只求胜负,不顾家名,也不管政治。 “军令如山,没有什么该与不该。”左光烈只道:“令既下,末将自从之。必将赤撄之旗,插上凤阳山!” “好!颇见乃父乃祖之风!此战若胜,你计首功。我当亲自为你请赏!” 项龙骧赞了一句,往前走了一步,雄阔的气势又温和起来,看着左光烈道:“官职爵名天子自度之,我不能轻许。不妨说说,除此之外,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左光烈垂眸想了想,说道:“左氏世受楚恩,应有尽有,我什么也不缺。大帅如要厚赐,届时,便帮我请一颗天元大丹吧。” 项龙骧沉默了片刻,说道:“光殊吗?” 他语带怅然:“那确实是个好孩子。” “是啊。”左光烈微笑道:“他的天赋不输于我。” 项龙骧沉默着,又听面前这青年说道,“但我努力的理由,是希望他不必如我。” 一个十五岁的黄河之会魁首,天下人都只看得到耀眼夺目。 但“不必如我”这四字,道尽心酸。 项龙骧点了点头,伸手往前一探,已取出一只玉瓶来,递到左光烈面前。 笑道:“我这里刚好有一颗,便提前给你了。” 七年前他于万妖之门后斩妖,一共收获了两颗天元大丹。其中一颗给了家族后辈里,一个叫项北的,其人天纵之资,也生就重瞳异象。剩下一颗,他本打算留给自己的嫡孙…… 总之那孩子调养好身体还有几年,等打完这战,他再去寻找不迟。 左光烈没有去接,只道:“还未凯旋,不敢受厚赐。” “拿着。”项龙骧催促道:“就当讨个好彩头,提前庆功!” 左光烈双手接过这玉瓶:“如此,末将愧受了。” 只是…… 他在心中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