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七天无理由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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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七天无理由试用 “啊——!!” 房间里卷起强风,裹着恶鬼的凄厉惨叫,声音似能成型,砂砾般打在甘槐念脸颊和手臂上,虽然未见破皮流血,但一下接一下还是挺疼的。 甘槐念咬着牙坚持,心里默念了一句“要是有穿长袖戴口罩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下一刻,她的脸和手似乎没那么痛了。 光球吸收着面前的恶魇,先被瓦解的是莲蓬脸“林思年”,随后才是面容狰狞的苏时,速度比甘槐念想象中的快。 当苏时的脑袋消失时,甘槐念再次眼前一白,不久前在宴会厅莽冲进她脑子里的那些零碎画面,这会儿补全了。 那些黑暗的冰冷的恶臭的痛苦的屈辱的绝望的无力的通通挤进她的身体里,像她老家入夏时雨后常见的白蚁,成群结队,前仆后继,把她当成潮湿朽木,咬着她的骨头,啃着她的血管。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痛的,后面触碰到事件核心真相时,那痛苦更是锥心刺骨,活生生要把人撕扯成碎片。 好痛,好痛,甘槐念感同身受,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她打心里同情这段回忆的主角,却依然要回收她。 不是单单只为了偿还那所谓的债务,甘槐念更希望她不要再以恶魇的状态存在。 倏忽间,甘槐念脚一软,双膝噗通跪地。 狂风停了,尖叫消失,眼前的假“林思年”和幽灵少女苏时都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甘槐念,还有床上的林思年。 她、她这是……成功了吗? 甘槐念手一摊,落在手心的回收器从原来的白洁光球、变成眼下的污糟泥球。 “应应、应该是成功了。嗯,我成功了……”甘槐念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泥球,一手撑地,颤着腿儿起了身,“甘槐念加油……” 腿是真软,但不像恐惧导致,更像是手术后麻药刚退、身体不受控的那种无力。 她踉踉跄跄,扶着墙壁桌子,一路摸到靠窗边的躺椅,一屁股坐下,才抹了把脸,全是水,有泪有汗。 她哀叹一声:“真是要老命了……” 那回收器拿着也不是、装裤兜里也不是,想了想,她把它轻轻放茶几上。 桌上正好有俩玻璃矮杯,一个装着酒,另一个空着,甘槐念拿起空杯,倒扣在回收器上,低声道:“我、我不知道他们回收恶魇后会怎么做……不过你放心,我帮你问问看,我希望、希望他们能渡了你。” 黯淡的回收器静静躺在玻璃罩里,没有谁回应甘槐念一声。 甘槐念呆坐片刻,双手合十,对着回收器拜了拜:“有怪莫怪……” 不止腿软,她的手也没力气,十根手指痉挛了似的不停乱颤,缓了会儿才稍微恢复正常。 甘槐念摸出手机,费了点劲儿才拨出电话,给舒恶鬼的。 但还是打不通。 她彻底没招了,只能见步行步。 “咕……” 床上传来一声闷哼,把怂怂的甘槐念吓得差点儿尖叫。 她拉开窗帘,扶扶眼镜,是林思年有了动静,一张苍白的脸皱着,细细声痛苦呻吟。 恶魇被回收了,被缠身的宿主就能活过来,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甘槐念无声地问。 短短两小时,她对这位被夸誉为“文曲星下凡”的人气作者“时年”已打碎了滤镜。 恶魇不会平白无故膨胀成长,苏时不会无端端黏在林思年身边。 甘槐念扶着墙走到床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床上人的脸颊:“林思年,醒醒。” 她连“老师”都不屑喊了。 林思年缓缓睁开眼,房间里莫名多了个人,影影绰绰间还看不清对方是谁,她已经吓得“啊”一声大叫。 甘槐念忙道出身份:“是我、我,槐下客。” “槐……槐老师?”林思年疑惑不已,撑着身子坐起,“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现在几点?” “已经十二点了。” “十二点?!”林思年惊诧,抓起旁边的电脑摁亮,上面时间标着12:05。 她呆呆问道:“那、那大会已经结束了吗?我得上台领奖啊,还有……我要分享我的创作过程……” “大会已经结束了,你的奖已经被领了,也有人分享了‘你’的创作经验和心得体会。”甘槐念一字一字慢慢说。 林思年更是一头雾水:“被领了?被谁领了?又、又是谁替我演讲了?” “上台领奖和分享经历的,是时年老师啊。” 没错过林思年的浑身一震,甘槐念压着情绪,继续道,“我指的是,真、真正的作者时年。” 林思年扯起嘴角说:“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正的‘时年’,是一位名叫苏时的女孩吧?” 甘槐念说着,转过头睇那颗困在玻璃罩中的黑泥球,讲述她拼凑组织起来的那个“故事”。 “苏时是你的高中同学,她把你当做唯一的朋友,不仅把她还没发布的小说先给了你看,还把自己的笔名起为‘时年’。她说,你是她的第一个读者,也是唯一一个,她还问过你意见,想看看高考后把小说发去哪个平台——” “慢、慢着……你等等!!” 林思年急忙打断她,嗬嗬喘气,脖露青筋,眼角抽动,“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是朱嘉怡那家伙跟你说的?不,不可能啊,朱嘉怡根本不知道小说是苏时写的,更加不可能知道苏时和我说过的话!你、你到底是谁?!” 甘槐念抓住重点,皱眉:“朱、朱嘉怡?是那个一直欺负苏时的女生吗?” 林思年心底一凛:“你果然认识朱嘉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跟你说了多少?” 甘槐念跟这个朱嘉怡当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在苏时的记忆中见过她。 好恶劣的女孩。 “我、我不认识她。”甘槐念没被带偏,把话题拉回来,“我只知道,在苏时车祸去世后,你顶替了她的笔名,拿了她的小说开连载。” “不,不,我没有顶替……”林思年下了床,睡裙的吊带在惨白手臂上虚虚挂着,脚步浮浮地朝甘槐念迈了一步,“你看,我甚至连‘时年’这个笔名都没有改掉,这是致敬,是怀念啊!” 甘槐念紧张起来,还没消退的寒意再次漫满全身,赶紧往旁边退:“你、你要是致敬或怀念,早就应该把苏时的事告诉读者啊,现在哪有人知道你前面那两本小说的原作者另有他人?之后呢?之后你要发布的新书,是不是也是苏时写的?” 两人距离很近,甘槐念清楚看见,林思年的脖子手臂都现出了青黑色的血丝,像树根四处生长。 丧尸片甘槐念看得多,也写过丧尸背景的情节,尽管林思年没有被咬的痕迹,但这状态……明显很不对劲啊!不是丧尸也可以是僵尸啊! “我没有顶替,没有……那本来就是我的……没错,是我的,后面的新书也都是我自己写的……” 林思年骤然抬头,一双眼又大又凸,眼白爬满血丝,甚至出现了诡异的血斑,嘴里念着带杂音的破碎的短句。 最令甘槐念汗毛直竖的,是林思年一对眼珠已经对不上焦了,一只看左上方,一只看右下方,像十点二十分的时针和分针,指向不同的方向! 她正欲往旁跑,林思年已经像野兽似的嘶吼着扑了过来。 甘槐念躲避不及,脖子被对方掐住,她一下子呼吸困难,因为林思年的力气太大了,简直不像正常人类。 林思年像鬼打墙一样嘴里重复着“是我的”“我就是时年”“我是金榜第一的作者”,甘槐念双手怎么拽打拍扯都无法挣脱。 她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林思年拎起来了! 视野再次发白,甘槐念模模糊糊往林思年身后瞥。 刚才她拉开了窗帘,房间里有了光,但这会儿,床上有一道不符合光学现象的影子,很粗,很长,卧在雪白的被子和床单上,像摩西分海中间那条海沟。 但床的上方和侧方,都没有物体能形成这道诡异的影子。 甘槐念眼珠艰难往下,那道黑影连着林思年双脚。 ……那影子的另一端呢? 她目光循着影子,一路追到床上的那样物件。 她沉下心,回想着之前帮卢慧录制女子防身术视频的点点滴滴。 关节的地方是脆弱的……甘槐念双手上抬再一鼓作气地下压,用自身的体重破了林思年铁钳似的双臂,接着提膝一踹,把林思年踢了个趔趄! 她顾不上喘气,两三步跳到床上,抱起那部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不!不要碰它——!” 林思年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再次扑过来。 这里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密室逃脱,甘槐念无法一遍遍捋逻辑推答案,她面对的每一件事都是未知,做出的选择会导致什么结果也是未知。 体内有团火四处烧,也是这团火,让她选择了相信身体本能。 在林思年快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她把高高举起的电脑,奋力一掷,砸向亮着光的玻璃窗! 锵! 笔记本断成两半,防爆玻璃裂成蛛网,林思年像断线木偶噗通跪倒,甘槐念终于能大口大口喘气,哆嗦着手,从裤袋里摸出另一颗回收器。 就算她没有异能,也能感知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翻倍的危险,再拿三阶回收器没什么意义,她得直接上五阶的了。 被砸开的电脑屏幕滋啦啦闪着杂色雪花,自动打出满屏的血红字体,密密麻麻像火蚁,吞食着屏幕底色每一分每一寸。 随着血字,有大量混乱不清的低频嗡嗡声从战损电脑里发出,噪音像拿了把钝刀子磨耳朵,甘槐念多听一会儿脑袋都要炸了,胸闷作呕。 “嗡——” 一只黑虫竟从屏幕里飞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百只黑虫泉喷似的涌出! “唔!”甘槐念压住生理心理双重不适,努力拆开回收器包装。 之所以要“努力”,是因为她手抖如筛糠。 不是因为害怕恐惧,而是她没力气了。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力,刚才回收三阶恶魇时她已经消耗过多。 原来,人和鬼的差距这么大吗? 黑虫数之不尽,但没有四处乱飞,而是像接收了谁的命令,聚集成团。 但还是有部分黑虫盘绕在林思年身边,没被控制的林思年清醒些许,可眼前所见的所有一切又让她陷入恐慌:“这、这些虫子是什么?!别、别过来啊!!” 她抬手乱挥胡打,还真让她像打蚊子一样拍掉了一只黑虫。 但下一秒,林思年发现问题。 黑虫非虫,而是一个“贱”字,黑色宋体字,像实体书里的印刷体一样。 她打死了“虫”,尸骸也埋进了她的手掌心,又刺又麻。 林思年吓坏,忙连连搓手,可怎么都擦不掉那字,仿佛得用尖刀剐去皮肉,才能剔掉那字! 同时,其它黑虫也盯上了她,掉转方向,往她身上脸上飞去。 林思年哪招架得来?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臂、小腿、锁骨、肩膀、脖子……再到脸上,都被“虫子”钻了进去,皮肤成了白纸,印上了一个个黑字! 尽管知道林思年有问题,可甘槐念也无法坐视不理,从床上扯下被子丢给林思年:“自己盖上!” 林思年顾不上去考虑自己的模样有多丑陋恐怖,挥开被子把自己紧紧罩住,并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甘槐念没去喊她别浪费力气开门了,她见识过恶魇的能力,一旦进了它们的“空间”,没打倒它们之前,是出不去的。 还有黑虫源源不断从屏幕里飞出来,迅速筑成一颗巨大的虫蛹,椭圆形,漆黑色,两头尖,中间鼓。 虫蛹里头有一团东西在蠕动,甘槐念心知情况糟糕,可她能靠的只有五阶回收器了。 这也是她能拿出手的、最“强”的武器。 “收、收收!” 心里没底,她连一个字都说得东倒西歪! 五阶回收器亮起强光,比三阶更耀眼,吸力似乎也更强,没一会儿就吸掉了不少黑虫,光球逐渐蒙上灰。 这时从虫蛹中传出几声混沌低吼,黑虫们接收到指令,这次扭头冲甘槐念飞来! 但许是五阶回收器的作用,在甘槐念身边一臂长的圆周范围内不知何时多了层隐形防护罩,虫子撞上,便像撞进灭蚊器的蚊子一样,噼里啪啦声死了个透。 甘槐念心里一喜,可也没能喜多长时间,光球的光芒越来越暗,防护罩也弱了下来,好几只黑虫钻了进来,好在光球及时吸收。 只是,尽管回收了不少,但围绕在虫蛹旁的黑虫依然数量众多,虫蛹已经高得顶上天花板,蛹内鼓动越来越明显,像颗巨型心脏。 不一会儿,回收器变成泥球,甘槐念的体力也消耗殆尽,再次瘫跪在地。 看来这恶魇高于五阶,所以五阶回收器无法将它完全吸纳…… 甘槐念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眼皮半耷,天旋地转的视野里,黑虫遮天蔽日,嗡嗡声组成甘槐念听不懂的杂音,身后还有一个林思年,估计正一下下撞着门,大喊着“放我出去”。 甘槐念闭上眼,开始胡思乱想。 好可恶啊,她都已经这么拼命了。 难道她又一次要丧命在鬼怪手里?那她欠舒聿的“孽债”怎么计算? 从她被他复活后也没几天,能不能当作是七天无理由试用啊? 要不,剩下的寿命就退了吧…… “你想得倒挺美哦,什么时候见过跟恶鬼做契约,还能退换货?” 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某人的声音,甘槐念一激灵,猛睁开眼,左右张望,又扭头回看。 前有黑虫,后有林思年,就是没见着其他人……鬼影。 可她明明听到了舒聿的声音啊,他变透明了? 对方仿佛没察觉她命在旦夕,说起话来淡定自然,甘槐念莫名来气,在心里念道:“凭什么不退不换?明明是你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还说我能活两万天,结果现在呢?就一个礼拜!骗鬼啊!!” “哟呵,还能骂人,看来精神不错。”舒聿的声音懒懒散散,像刚睡醒还带着床气,“趴下。” “……啊?”甘槐念不解。 瞬间,黑虫全数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林思年的鬼哭狼嚎。 虫蛹似乎察觉什么,停了蛄蛹,两秒后,它突然爆发出高频尖啸,黑虫也疯狂振翅,箭一样攻向甘槐念。 “甘槐念,趴下。” 舒聿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 这次甘槐念不再犹豫,整个人趴下去匍匐在地。 在她身后,空气裂开两竖一横三条缝,连成一道门。 门一开,一束火柱轰地喷出来,烈焰熊熊,把那片黑虫烧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