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互殴 【灰域】被打疼,要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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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互殴 【灰域】被打疼,要安慰。 杨育不知道现在的时间。 人对时间的判断, 总是依赖光。 在外面,早上是太阳出来,晚上是太阳下山。 可这里不一样。 仓库里仅有的光亮, 来自隔壁厨房。员工在的时候,那边亮着;等他们下班,灯灭了, 也就成了杨育的“晚上”。 在她的“白天”, 杨育可没闲着。 她把货架上的食物挨个看过一遍。最终选中了一箱被放在上层的玉米罐头。她把罐头搬下来, 堆到地上,打开其中一罐填饱肚子。 吃完,她把金属拉环掰弯, 捏成合适的形状。它可以代替指甲, 当螺丝刀用。这样一来, 拆卸通风口的铁网就容易多了。 剩下的空罐头, 被她放在门后面。 一旦有人推门,它就会倒地, 放出响动。 等厨房的光亮消失,杨育重新卸下铁网, 爬进通风口。那些玉米罐头, 被她尽数搬运到身边。 这是她认真想过的方案, 她必须做好怪物还会来的准备。 门口的空罐头,是警报。 响声触发,她就进入打架状态。 如果怪物找了一圈,没找到她, 以为她已经逃走了,那她就躲在通风口里不动。如果它发现了她,那她就从上面打它。 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如何丢罐头, 通风口空间狭窄,她的动作不能过大。杨育紧张得手心冒汗。 接下来,只剩等待。 没等多久。 门禁发出一声很轻的“滴”。 继而,空罐头倒地,仓库门被推开。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它没有去昨晚的纸壳床,也没有在货架间寻找,像知道她藏身的位置,它直接奔着通风管道而来。 见状,杨育死死攥住手里的罐头。 当黑影停在通风口下方,抬头往上看的瞬间…… 她探出身子,把罐头狠狠掷了出去。 罐头没有落地,没有砸中。 怪物稳稳地把它抓住。 太黑了,她没能看准方向。 杨育立马摸出更多的罐头,接连往下砸。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它全接住了。 仿佛把这当成接绣球的游戏,它站在底下,伸手接着她扔的东西,一个不落。她扔多少,它拿多少,怀里堆得满满当当,动作带着笨拙的兴奋。 杨育累得气喘吁吁,不服气地丢出最后的罐头。 还是被接住了。 她垂下脑袋,靠在管道边,沮丧极了。 见她不动,它开始活跃。 怪物把那些攒起来的罐头,一个接一个地朝她扔回去。 似乎能在黑暗中视物,罐头准确地砸在她的手掌、胳膊、肩膀,三个地方来回轮换。 不算疼,可是挑衅的意味明显。 被打到的杨育发出闷哼。 她一出声,它更来劲,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被砸得冒火,杨育试了好几次,总算抓到一个罐头。她一手攥罐头,一手往下乱捞,指尖正好勾住了它身上的衣料,大概是领口。 有了位置。 杨育抬起手,对着怪物的脑袋拍下去。 “咚!” “咚!”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不是玩闹,这关乎于生存。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怪物没有躲。 它呆呆站着,由着她打。 打它的第三下,她的手边沾上了湿意。 杨育愣住了。 血…… 它的脑袋被打破了。 这一秒的停顿,是良心的不安。杨育一向是被打的那个,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谁。 她的迟疑,在它看来,却成了另一个信号——又轮到它玩了。 攻守交替。 怪物反手拽住杨育的袖子,一把将她从通风管道里扯了出来。 她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着地,疼得无法动弹。 它趁机压了过来。 她根本推不开,它的力气大得惊人。 下一秒,它捡起刚才她用来打它的罐头,学着她的样子,对着她的脑袋全力拍打。 只一下。 杨育两眼发昏,天旋地转。 她够惨了。 它还不放过她。 杨育脱力地倚着墙。怪物把头往她的怀里送,流着血的额头,执拗地凑到她的嘴边。 血味印上唇边,蔓延开。 她不懂它要干嘛。直到,它抓起她的手。 跟昨天一样,它开始舔她,舔她因为拧螺丝而破皮受伤的手指头。 杨育这才模模糊糊地猜到。 它被打疼了,它要安慰。 要她,像自己做的那样,安慰它。 这很奇怪,她扭开脸。 它的头过来找她。 她再躲,它果断举起罐头,又往她的脑袋来了一下。 在活下去的绝对目标前,什么都能妥协。无可奈何,杨育伸出舌头,以怪物想要的方式,舔了舔它的伤口。 她尝到了自己制造的血腥。 那味道,让她想到前一日的梦。 雾溪村落下无尽的大雪。 雪的气味。 怪物变得安静,温顺。 又一次,它错估了自己的大小。以为自己很娇小,很容易就被抱住似的,它把自己往她的怀里塞。 过分强势的抱抱,跟压着人家,霸凌人家,没有任何的区别。 当怪物睡着的时候,杨育也跟着睡着。 * 口腔里有血腥味。 杨育一下子想起自己昏迷前做过的事,趴在地上干呕。 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一觉,她已经睡到了“白天”。 隔壁厨房的灯亮了,员工们忙碌着。有什么东西在烤,香味顺着管道飘过来。 杨育的鼻子动了动。 ——烤面包。 她记得这个味道。 躲进冯家的第一天,她就是跟着这股香气,走下了一段向下的阶梯。那时,有一扇门挡在前面。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拍门,把她吓得够呛。 如果现在厨房烤的面包,和那天闻到的是一样的味道。是不是说明,她现在待的地方,其实就在那扇门的里面? 比半地下,还要更往下的一层。 所以,那天拍门的东西,就是把她抓来的那只怪物? 想到这里,杨育心里一沉。要真是这样,那她可太倒霉了。她忍不住后悔,早知道就不该馋那一口面包,四处乱走。 她慢慢站起来,活动身体。 脑袋痛痛的……经过昨晚,杨育对怪物的了解,除了它疑似吃人之外,又新增了不妙的两条:它一点也不虚弱,它非常暴力。 在夜晚来临之前,她得想出新的躲避它的办法。 杨育抬头,看着对面亮着的光,在仓库里来回踱步。 当她意识到,等厨房灭灯,怪物就会来找她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它会在工作人员下班之后来。那时候,厨房是没人的,她完全可以躲到那边去。 听着动静,确认后厨的人都离开了,杨育马上行动。 一回生,二回熟。爬到厨房,复原铁网,这两个步骤她轻松地完成。 后厨空荡荡,残留着一丝烤面包的气味。 杨育忍不住东张西望,拉开操作台下面的抽屉。 厨余垃圾还没倒。 果然,里面有几根被丢掉的面包。 浪费食物!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扔了? 她欣喜地捡起一根。 馋丫头对食物的防备心一向是最低的,杨育早把“都是贪吃惹的祸”忘到脑后,对着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是今天现烤的,面包外壳酥脆。 牙齿陷进去,里面的夹心,软得过分。 舌头尝到内馅的味道,杨育猛地呕了出来。 什么怪味? 有肉的腥,又混了甜。 甜得发苦,腻得发慌。 她低头一看,吐出来的是一团半流质的糊状物,像没煮熟。 味道恶心得超出想象,就连一向不挑食的杨育,也完全受不了。只吃一口,就让她觉得肚子胀得厉害,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赶紧把面包丢回垃圾桶,杨育用水漱口,漱了好几次。 前脚,她关闭水龙头。 后脚,走廊的灯被人按亮。 来不及躲,杨育猫腰一蹲,钻进洗手台下面。 外面传来成群的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一列一列地,缓缓地,从走廊经过。 她躲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操作间的门,门上有一块玻璃。 人影从门前掠过,她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那些……是人吗? 它们有着人类孩童的形态,有男有女,却没有一个能站直。 走路的姿势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动作十分不协调。它们身体细长,肩膀窄窄的,四肢瘦得过分,关节一节一节凸出来。头明显偏大,它们的脖子撑不住似的,脑袋左右晃着,嘴角往下淌着口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不人不鬼的壳。 杨育的后背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些,无疑就是冯家养的“怪物”。 也是这样的存在,这两天在舔她,跟她一起睡觉…… 它们走远了。 走廊的灯,再一次熄灭。 又只剩她一个人。 杨育屏住呼吸,重新审视这个空间。 仓库和厨房之间隔着两层铁网。不过,这里安全吗?那只怪物会不会找过来? 昨天,它是怎么知道她躲在通风管道里的?它的眼睛好像能在黑的地方看清,鼻子也特别灵。不管它用的什么办法,知道了她在这里,它会不会爬过来? 杨育想了想,从抽屉里偷了一把水果刀,塞进兜里。 通风口狭小,万一它钻过来,也动不了。她站在铁网这头,它敢过来,她就威胁它,说要刺它。 自认为想得足够周全,她守在通风口旁。 没有料到的是,杨育等到的响动不来自于仓库的那侧,而是…… 厨房的正门口。 门禁被打开。 没有脚步声,那东西像是直接飘进来的。 眨眼间,它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杨育没反应过来,也没地方躲。 怪物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拉起她就走。 她吓得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死命挣扎,不肯跟。 它力大,不管她怎么乱动,怎么踢,撞到柜子、磕到门边,都没有停。 只是一味地拖。 杨育后背的旧伤裂开,又添了新的。 怪物要去的地方是隔壁,她原来待着的仓库。 仓库门前,高级的门禁控制器显示红灯,被它扫视之后,那红光被硬生生篡改,跳成了绿光。 门打开。 它拖着她进去,一直拖到纸壳床旁。 杨育疼得直抽气。 怪物松开她,走开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堆罐头回来。 刚支起身,她准备躲,一个个罐头就朝着她的前胸砸了过来。 她像落水狗,它往落水狗身上丢石头。 忍无可忍。 杨育摸出了兜里的小刀。 “不准这么对我!”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都不习惯。进了冯家以后,杨育一直很怕,怕失去这个落脚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现在,她在说话。 “我从家里逃出来,就是为了不挨打!” 把刀奋力往前扎。 “你打我,我也会打死你!” 她浑身发抖,语调破碎。 “我会打死你的!” 在她开口之后,在这混乱的场面中,一个轻轻的人声响起。 “不要松手。”那个怪物说。 是小男孩的声音。 平直、清晰,标准的普通话。 这四个字,让杨育停了下来。 她的手上、身上,全是血。 大量的血,湿湿黏黏的。 仓库其实有灯,开关就在门口。 杨育不开灯,是怕外面的人看见。可现在,顾不上了。 飞快地冲过去,她按亮电灯。 天花板上的灯闪了两下,恢复了正常照明。 一室明亮。 怪物躺在地板,躺在染血的罐头中间。 他看上去……特别正常。 皮肤偏白,并非生病的惨白,是长期不见光的白,带着一种缺乏生机的黯淡。他的皮肤薄薄的,皮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脸蛋生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神情空空的。 一个白净的长相可爱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纯白,白衣别进白裤,衣料的材质特殊。跟她先前看到的“怪物”穿的一样,大概是某种实验服。 男孩看上去比杨育还小一点,也没她高。 他平静地看着她。 流出的血以极快的速度染红他的白衣。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面相见,鲜血淋淋,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