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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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迷惘 翌日一早。 盛志学赶到宁城。季伯兮精神不好不愿见客, 季少鹏和他在病房外的小客厅谈话。 盛志学开门见山:“季然这次确实冲动。她还年轻,若有必要,我会出面劝她出国深造。至于贺家那边,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事实上, 季然与贺云卓还在美国时,贺致远就曾给他打过电话, 委婉表示希望两个年轻人能暂时分开冷静,谁知他们竟直接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 季少鹏闻言沉吟:“说实话,我们现在压根儿摸不清老爷子什么想法。” 原本家里也正忙着筹备季锦琛与韩菱的婚礼,结果好端端地出了季蕾的事情, 后面又是季然跑去美国结婚。 下个月就是婚礼, 他们至今未能好好准备。幸好韩家通情达理, 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劝他们放宽心, 表示若实在来不及也可以推迟婚期。 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季少鹏夫妇也不敢推迟婚礼。 昨天祠堂争执他们也不在场, 只听季锦琛说老爷子是被季然顶撞才气晕的。 贺家当然是好,但这个婚事真不是他们说的算。 上回贺家登门时特意请来老先生合八字, 直言贺云卓与季然两人的八字太冲,根本不合适, 强绑也得好好磨合。现在就是被架在台面上,贺家不得不认这个婚事, 老爷子也是不得不同意。 按他的想法,不如送季然出国。现在小年轻结婚离婚多的是,压根儿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何必这么上蹿下跳地折腾,搞得全家都不得安宁。 季然一晚上没睡好, 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反复挣扎,胸口压着无形的巨石,喘不出一口舒畅的气。 梦中是无尽的悬崖峭壁,层层叠叠,翻过一道又见一道。每处崖顶都立着人影,好像一个旅游景点,还有人合影拍照,其乐融融;也好像是一条死路,除了纵身跃下,似乎别无选择。 “加加。” “加加。” “加加。” 贺云卓轻唤数声,见她仍未醒转,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加加。” 她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四肢像被无形枷锁缚住,使不上力,握不住拳头,眼睫艰难颤动数次,朦胧的视线里,贺云卓的轮廓渐渐清晰。 “加加,舅舅来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缓缓眨眼,适应着光线。 贺云卓的掌心温暖,拨开她贴在脸上的长发,“你做噩梦了?” 她摇头,撑着坐起身,晨光透过纱帘,在他侧脸投下柔和光晕。这时才看清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 “你要出门?” 贺云卓笑,轻轻拍她脸蛋,“你舅舅来了,在酒店等我们。” 她将脸埋进掌心稍作清醒,“好。等我一下。” 他贴过去吻她发顶,“我去做早餐,你慢慢收拾。” 贺云卓起身离开卧室,季然转头看向窗外,轻触床头开关,窗帘徐徐展开,露出满窗碧空如洗。 盛志学猜到两人回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也实属没想到会这样,一个额角带伤,一个满脸挂彩,简直狼狈不堪。 他蹙眉看向季然,“你身上也被打了?” 季然摸摸额头,“没有,就额头,不小心磕到了。” 他无奈摇头,“你们也是胡闹,搞得我也里外不是人。” 季然在他对面坐下,“舅舅,对不起。” 盛志学摆摆手:“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要说有错,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有引导好。只要你们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不算对不起谁。” 贺云卓为他斟茶,“那舅舅这次来的意思是?” 盛志学直言:“你们一个要去美国,一个留在国内。我打听过,季然学校有去英国的交流项目,不如趁这个机会——” 话还没说话,贺云卓的眉头已经拧紧,“去英国?不行。” 去英国还不如留在国内! 盛志学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人要有长远计划。说实话,季然留在国内,心思太乱,出去上学好些。你们这婚结得太冲动,两边家长都措手不及,松口归松口。但婚姻不是儿戏,两个人要想走得长远,各自的发展都要规划妥当。” 贺云卓立刻接话:“可以跟我去波士顿。” 盛志学看向季然。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去。” 贺云卓:“为什么?” 季然:“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旅游结婚都可以,但要她放弃一切随他人异国生活,她做不到。 一时兴起是欢愉,长久依靠就是束缚。 “美国也有顶尖法学院,”贺云卓试图说服,“我们在美国也可以像在宁城一样生活。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不该在一起吗?” “这完全不一样。”季然语气平静,“即便结了婚,你在美国,我在宁城或英国,也没什么不可以。” 贺云卓:“你去英国就是一个人。” 季然:“我在哪都是一个人。” 贺云卓:“所以你来波士顿,我们一起不好吗?” 季然:“不好。” 盛志学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反正贺致远那边更该头疼。 晚上,贺家要设宴款待,季老爷子还在住院,季少鹏夫妇带着季锦琛和韩菱一起来,季少杰夫妇因为季蕾的事情也不愿意来凑热闹。 季然最怕这种尴尬场合,硬着头皮维持着得体微笑,称呼贺致远夫妇“伯父伯母”,贺云卓明显不悦。 朱冰安备了份见面礼,虽未明说是给儿媳的,只说是送给季然,一整套翡翠首饰。 “太贵重了。”季然推辞。 贺云卓替她接过,打开看了眼,觉得款式过于老气横秋,不适合季然,“确实不好看,不过不喜欢也先收着,之后我给你订你喜欢的。” “……” 贺致远瞪他一眼,臭小子。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朱冰安笑容不变,“年轻女孩的喜好我明白。不过这套是老坑种,不喜欢也可以放着收藏。” 季然下意识望向盛志学和季少鹏,见他们两都微微点头,没再推拒,轻声道谢。 朱冰安也给韩菱备了份首饰,笑吟吟道:“提前祝你们新婚美满。” 韩菱有些惊讶,“贺夫人,这太破费了。” 朱冰安笑着按住她的手,“应该的。” 季锦琛和韩菱知道自己是个氛围陪客,但这礼收与不收,似乎都欠妥当。 杨栗晴笑着开口:“收着吧。没事儿。” 季锦琛和韩菱齐声:“谢谢贺夫人。” 宴席过半,服务员端上清茶。 贺致远果然提起了季然的学业问题。 季然如实回答,没有要去美国读书的打算。 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 贺致远点点头,只是道:“等云卓从美国回来,你也该毕业了。之前你爷爷的意思,是希望等你毕业后再考虑婚礼。” 季然骨子里畏惧这样的场合。什么婚礼,最好干脆不办。反正这婚结得人尽皆知了,没必要再邀请别人来现场看热闹。 昨天才与老爷子争执致其气得住院,今天就要在宴席间谈婚论嫁,她实在理不清头绪。每一步都匆匆忙忙,每一天都迷迷惘惘。 满桌珍馐索然无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看见贺致远开合的嘴唇还在说着些什么话。 贺云卓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却触电般缩回,他脸色一沉。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朱冰安眼里,她端着茶轻柔一笑:“别害羞,有什么都可以说。” 季然犹豫片刻,终是轻声:“我还没考虑过这些。” 盛志学在对面看得透彻,适时接话:“等你完成学业再说。要是想出去留学,舅舅会替你安排。” 季然点头,“好。” 杨栗晴扯了扯季少鹏的衣袖,使了个眼色——人家舅舅都表态了,季家大伯不说几句? 季少鹏瞥了她一眼,只能接下话:“还有大伯在。实在不懂就问你大哥,他下个月办婚礼,正好积累经验。” 杨栗晴睨他眼,“让你关心季然学业,怎么满脑子都是结婚?” 季少鹏端起茶杯,“成家也是人生大事。” 气氛骤然轻松,话题也随之转向家常。 再坐下去,季然怕自己喘不过气。她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贺云卓立刻站起跟上。 见他跟上来,季然便转身开了包厢门出去。 一出门,她回头,眉心微蹙:“我要去洗手间,你跟来干什么?” 贺云卓直接把她拉住,“说清楚,你说没考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是没考虑和我结婚?还是没考虑办婚礼?” 季然瞪他,证都领了,这问的什么话! “我就是不喜欢那种人多的虚假场面。” “结婚是虚假吗?从订婚纱开始,你就不乐意了。你冲动完开始后悔了,是不是?” “你什么态度?婚纱不也配合你订了吗?” “我质疑的是你的态度!”他向前一步将她堵在转角,“从拉斯维加斯到现在,你始终回避我们的未来。婚礼不想办,美国不愿去,现在连考虑都没考虑过,这段婚姻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她仰头与他对视,“我说没考虑的是婚礼!证都领了你还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的是你永远在逃避!我们都结婚了,生活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他抬手撑在她一侧的墙上。 “我逃避什么了?你从波士顿回来找我那晚,我就说了我不愿去美国,你也是同意了的,你出尔反尔!” “那时候没结婚!” “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我就不是我了吗?” “我在美国要待两年,这两年你打算怎么办?” “又开始了!”季然挣开他的手,“结不结婚,这两年时间都会过去。难道领个证就能让时间暂停?在你眼里,距离和时间就能摧毁我们的关系?” “别偷换概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马上就要回去美国,你也马上要开学,我要是不回来找你,你肯定也不会来美国找我,那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在说绕口令吗?听得心烦! 她火气一下子上来,眼底浮起讥诮,“那你是什么意思?婚结得没意思,那离了算了。” 准备离席的季锦琛和韩菱僵在门口,简直无语。这两人恋爱都没有谈明白,就结婚了。 包厢门大敞着,里面贺致远夫妇面沉如水,季少鹏夫妇尴尬地交换眼神,盛志学起身对服务生摆手,“把门关上。” 包厢门合上,季锦琛瞪着两人。 季然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闲的?非要在这种场合找我吵?” 贺云卓气得手发抖,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 季然甩不脱:“又干嘛?” 贺云卓语气僵硬:“找个没人吵的地方,继续把话说清楚。” 季锦琛松开韩菱的手几步上前,黑着脸道:“你们两个……大人们在里头脸都拉到地上了。” 看来这婚根本不需要外人阻拦,他们只能共苦,绝对共不了清福,一闲下来就能把天吵塌。 这时,盛志学提着季然的包和手机走出来,“季然,过来。” 贺云卓仍拽着她手腕,“一起。” 盛志学目光扫过两人的手,将包递给过去,“把婚姻当战争对吧?有什么话,回去慢慢吵,舅舅听着。” 贺云卓顺手就接过来,拎在手里。 季然甩不开他的手,被他更用力地扣住五指。 电梯门缓缓关闭,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盛志学站在最前,季然偏头望着镜面,贺云卓牢牢锁着她。 回程车上,朱冰安终于忍不住发作。 “对。离了算了。” 真是没想到,这才多久啊,美国带回来的那两张纸都没有捂热呢,就开始说离婚的事情了。这个季然脾气实在太硬,把婚姻当儿戏吗? 贺致远皱眉,“你跟着起什么哄?这不是在商讨着吗?他们小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胡来?” “还商讨什么?本来就不该同意。现在松口了,结果开口就要离婚。不办婚礼是对的,等他们真离了,对外就说那两张纸不作数,就当分手。免得婚礼风风光光办完了,到时候还要舔着老脸去和别人说离婚了。” “你也当结婚是儿戏?说不作数就不作数?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两个孩子学会经营婚姻。” “这还能经营?”朱冰安冷笑,“当初就该坚持请老先生算八字的事,这两人根本就不合适。怪不得季老爷子能气到住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个巴掌拍不响,贺云卓说话方式也不对。” 朱冰安瞬间红了眼眶,“我就是心疼云卓……你看见没有?刚才吵完架他手指都在抖。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样失态过?也就是他大哥出事的时候,他接受不——” 贺致远喝住她,“别说了!好在现在两人只是结了婚,还没有孩子。慢慢磨合吧。” 朱冰安扭过头去擦拭眼泪,“这婚结得真闹心!” 贺致远眉心拧成一个结,“又哭什么?看看盛志学怎么劝劝季然吧,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看见大家在猜测离婚原因,肯定是诸多事情的叠加,这一卷就是很多很多不愉快闹在一起[托腮][托腮][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