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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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圆月 出来的一路上,崔九阳用那断剑剑柄,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妖怪尸体,一具具的收敛,口中还不停念叨着: “将来我把那杀害你们的凶徒给干掉,也算为你们报仇。” “今天便委身于我这宝贝剑柄,到时候我用这剑捅那坏蛋,你们也算加了把力气……” 当初在姥姥的洞府外面,崔九阳就曾拿着这剑柄威胁过李明月。 此时见他又将这凶器掏了出来,李明月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来,指了指那剑柄,问道:“九阳,你这剑都断成这样了,为何还一直带在身上?” “我看它灵气波动也并不如何的强,你还如此恋旧吗?” 崔九阳摇了摇头,手中动作不停,一边收尸一边解释道:“这并非我的剑。” “你可知前段时间长春城中,胡三太爷富勒城现世的消息?” “这便是我在富勒城中得来的。” “我见其似乎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所以才常常带在身边,用各种妖怪的尸身神魂将其喂养。” “当初我得到这断剑的时候,其剑刃不过才一寸来长。” “如今……”他估摸了一下手中的剑刃,“都已经长到两寸多了。” “这期间可是吞了不少妖怪的尸身,还有一些邪门法器。” “我就想看看,若是将这剑彻底修复完成,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李明月听得啧啧称奇,凑近了又仔细打量了几眼。 她还记得当时在洞府外,崔九阳用这剑柄抵着自己时,那股让她心悸的恐怖气息。 当时还以为是崔九阳有什么后招没用出来,现在才知道,竟然真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柄所散发出来的威势。 她心想,若是真让这断剑自我修复完成,还真说不定会是一柄惊天动地的仙家宝剑。 这剑柄带在身边这么长时间,崔九阳也摸清了这剑柄的一些神奇之处,当时那威势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经过吞妖滋养,剑柄吞噬进去的妖怪尸身,此时都已经转化成一种独特的剑气,储存在剑柄之中。 只需要崔九阳稍一催发,那剑柄之中的剑气便可以在断剑之处,延伸出三尺长短的红光剑刃来。 不过,这种催发状态对剑柄中所储存的剑气消耗巨大。 当日在姥姥的山洞外,崔九阳吓唬李明月,只是隐而不发,便将剑柄中的剑气消耗了不少。 今天一口气吞下了白鹤山庄这么多妖怪的尸身和遗留的法器,这剑柄中的剑气再次充盈起来,而且还不负所望,又长出了一小截剑身,如今已有三寸长短。 剑柄上原本黯淡的缠绕金丝,也都已经恢复完全,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此时这剑柄看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破旧不堪,虽然依旧是断剑,却已然有了几分光彩,从报废品成功升级成了潜力二手货。 崔九阳满意地掂量了一下,将剑柄小心地放回怀中。 随后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先前布阵用的那套令旗来。 原主人龟妖已死,这令旗成了无主之物,先前在大殿之中临时堪用,只是稍加祭炼便能布阵。 此时崔九阳一路行来,便一直在袖中加以祭炼。 此时终于将这套令旗彻底祭炼成功,与他建立了联系。 祭炼成功的瞬间,一点微弱的灵光从令旗中飘出,如同萤火虫般,缓缓落入崔九阳的眉心识海。 他顿时便得了这套令旗的全部信息,其来历、材质、用法、都尽数知晓。 原来,那死在外面的龟妖,竟然是“元绪公”的后裔! 怪不得能有这么一套堪称顶尖阵器,近乎成套灵宝的令旗。 至于这“元绪公”是谁,崔九阳以前也没听说过,皆是那一点灵光所包含在内的。 话说当年,宋徽宗御花园中有一只镇水灵龟。 这灵龟天生不凡,龟甲上天生隐隐刻着几行河图洛书的残句,故而通晓阴阳数理,颇具灵性。 靖康之变时,金兵攻破汴京,宋钦宗慌乱中逃入御园,将传国玉圭匆忙扔到御园的池塘水中,被这镇水灵龟一口吞下。 这灵龟通晓阴阳,素有智慧,知道自己若落入金国手中,必然会被开膛破肚,将玉圭取出来。 于是,它便顺着水脉,一路潜逃,去寻找当时名满天下的神霄派大宗师——林灵素。 林灵素自幼学道,善法术,多神异,在当时声望极高,几乎便是国师。 他见这灵龟前来投奔,却心中恐惧金兵的威势,不敢招惹这桩麻烦。 他假意点化,实则将其支走,对那灵龟说道:“国祚向南,灵龟当北。” 这灵龟虽然聪明,却终究是妖兽,哪里比得上人情世故的复杂,被林灵素这番话所骗,竟然真的信以为真,转身便向北方逃亡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林灵素便被金兵所逼,将这灵龟的去向透露给了金兵。 只是那时,灵龟早已逃得不知踪影,金兵四处寻找,也未能成功捕获。 几十年后,金国海陵王完颜亮为南征宋朝,命画师张珪绘制《神龟图》。 这张珪画技神奇,可通天人,他所画的神龟,自有其神异之处,能够引动天地灵气。 《神龟图》绘成之后,金国大萨满便以这幅画为媒介,施展秘术感应,寻找那只吞了传国玉圭的灵龟。 也不知是张珪画得着实太好,还是萨满的手段确实高明,金国果然寻到了灵龟的大致踪迹。 遭到一众萨满和高手的围捕后,那灵龟拼死抵抗,最终重伤逃入了茫茫的大兴安岭深处,从此彻底销声匿迹,传国玉圭也随之不知所终。 又过了两百多年,到了永乐年间。 明成祖派宦官亦失哈经略奴儿干都司。 这宦官,路过大兴安岭一处村落时,发现当地村民竟然供奉着一个叫做寒潭神龟的龟妖。 村民们说,这妖怪住在山中的寒潭里,心地善良,经常搭救那些迷路冻僵的采参客、寻林人,是个常做善事的好妖怪。 曾有村民远远见过其本体,乃是一只体型巨大、身上带有旧伤、背壳上隐隐写着几行字的大乌龟。 亦失哈虽然是个阉人,但却颇有几分见识和气概。 听了这灵龟的事迹之后,当即便在那寒潭边立下一块石碑,上书“元绪公”三字,正式为这龟妖赐名,赞其品格高尚,堪比玄武化身。 而那元绪公,到底是历经风雨,身有旧伤,受封之后没多久,便寿终正寝,死在了寒潭之中。 它留下了数支血脉,这些后裔子孙,也继承了元绪公的遗泽,包括从河图洛书残句中悟出的阵法道理,并据此炼制了这一套令旗。 那死在白鹤山庄护山大阵外的龟妖,便是元绪公的隔代子孙之一。 崔九阳手中这套名为“大衍令旗”的阵器,便是元绪公一脉的龟妖,根据先祖传承的河图洛书残句,耗费心血炼制而成的法器。 崔九阳心中暗道,若是有朝一日,路过那立着元绪公碑石的寒潭。 倒是真要去那石碑前敬上一杯酒水,表达一下谢意。 毕竟得了人家家传的宝贝法器,这份因果还是要认的。 出得白鹤山庄,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 二人站在那破碎不堪的护山大阵残骸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茫茫群山,心中各自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之情。 崔九阳眉头紧锁,心中感慨:天下之大,一座山又连着一座山,却为何连丹阳先生这样与世无争、悬壶济世的好人都容不下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而李明月则望着熟悉的大兴安岭轮廓,秀眉微皱。 她想的是,这大兴安岭如此之美、如此广阔,钟灵毓秀,养育了无数生灵。 却恐怕从今往后,就要变个模样,再无宁日了。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沉默不语,但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忧虑与沉重,却是相同的。 良久,李明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问道:“九阳,如今何非虚的事情已经了却。”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崔九阳回过神,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姥姥交给他的那枚玉牌,握在手中,道:“我们先去圆月潭。” “这大兴安岭之乱,就是从圆月潭开始的。” “咱们还是得去那里看看。” “我总觉得,白鹤山庄被灭门之事,说不定与圆月潭胡十七出手,损毁姥姥灵宝那件事,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李明月点点头,对于这种分析判断,她并不擅长,崔九阳说去哪,她便跟着去哪。 但是一听到圆月潭三个字,她还是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向往与怀念。 毕竟,那是她从小长大,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地方,承载了她几乎所有的记忆。 突然被姥姥带着搬离,心中自然是舍不得的。 崔九阳说要去圆月潭看看,她心中也不由得期待和开心。 从鹤鸣山到圆月潭,距离并不算太远。 可是,真正走起来,却十分艰难。 倒不是说路途有多么崎岖艰险。 而是这一路上,遭遇的正在斗法的妖魔鬼怪,实在是太多了! 姥姥当初那句“大兴安岭要乱了”,此时来看,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何止是乱了,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随处可见妖怪们为了争夺地盘、资源而大打出手,法宝的光芒和妖法的嘶吼此起彼伏,整个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混乱与血腥的气息之中。 为此,李明月不得不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领着崔九阳四处绕路,小心翼翼躲闪着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疯狂妖魔。 短短几十里的路程,以他们二人的脚力,竟然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才算是遥遥望见了圆月潭的影子。 当然,走了这么久,也不全然是为了躲避斗法。 途中李明月还特意绕了些路,想去寻访几个平日里相熟的朋友,打探一下最近大兴安岭具体的混乱情况。 然而,当他们赶到那些朋友的巢穴或洞府时,却发现皆是人去楼空,早已没了踪影。 想来,这乱子波及甚广,影响巨大,哪怕是她那些一心闭关潜修不愿掺和世事的朋友,也终究是无法完全避开这场动乱。 看那些巢穴中残留的痕迹,有的像是收拾好了随身物品,远远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有的则像是匆忙应战,被迫加入了争斗,生死未卜。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洒在连绵的山头上。 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头上,崔九阳与李明月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他们遥遥望向远处山谷中那一汪静谧的潭水。 潭水水面平静如镜,虽然在深冬之中,却神奇的并未结冰。 在夕阳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晕,从高处望去,其形状方丈浑圆,果然是潭如其名——形似一轮皎洁的圆月。 李明月望着那熟悉的潭水轻声说道:“在潭边,方圆十数里都属于圆月潭的范围。” “先前,我们这些姥姥的弟子门人,便都在潭边活动修炼。” “只是现在……”她声音低沉了下去,“……也不知这潭,到底落入了谁的手中。” 崔九阳仔细观察着圆月潭周围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疑惑道:“且不说这潭到底落入了谁的手中。” “师姐,你难道没发现吗?” “这圆月潭附近,比起咱们来时的路,斗法的妖魔竟然少了许多!” “而且,这圆月潭的地盘范围之内,更是连一个斗法的也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初姥姥说,那些前来与你们争夺地盘的妖魔数量众多,气焰嚣张。” “他们都去哪里了?” “就算他们成功占下了圆月潭,也应当有胜利者的气息泄露出来才是。” “怎么此时,整个圆月潭区域一片死寂,连一丝一毫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李明月听他这么一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啊,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姥姥给你的那块玉牌,是与圆月潭的护山大阵核心相连的。” “玉牌如今完好无损,便代表着圆月潭的大阵仍然存在,并未被攻破。” “按理来说,那些妖魔为了争夺圆月潭中的月华露,占据此地之后,应当会想方设法破除掉圆月潭的镜花水月大阵才对。” “而要破姥姥布下的大阵,动静必然不小,怎么着也得折腾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来才对。” “可现在……”她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不正常” 崔九阳将那枚玉牌重新收回怀中,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咱们俩还是小心为上,一路潜行进去看看再说。” “师姐,此行不比你往日回家。” “我们两个,必须将其当成一个全然陌生且极度危险的地方来探查才对,切不可掉以轻心。” 虽然明知道崔九阳的话非常有道理,分析得也十分中肯。 但李明月闻言,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悲。 这才短短数旬的光景,她从小长大的家,竟然真的就回不去了,甚至连靠近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形同闯入龙潭虎穴。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 崔九阳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如今局势不明,多说无益,唯有小心谨慎,查明真相才是正理。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拍了拍李明月的肩膀。 随后,便不再多言,双手掐诀,默念咒语,施展出隐身诀。 一层淡淡的光幕将两人笼罩,他们的身形和气息都瞬间被隐匿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崔九阳朝着李明月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如同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一同向着那片寂静得诡异的圆月潭,潜行而去。 远处圆月潭那深不见底的安静,正在无声吞噬如火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