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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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周牧野和区彻明之间隔着一碗面,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震耳欲聋。 区彻明偷偷摸上筷子,清了清嗓子:“这面再放就冷了, 既然两位祖宗不吃,不然咱俩……” 周牧野一开口, 面条立刻冻成了冰坨:“谁让你去她家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对天发誓, 我真的没想进她家门, 是她把我拽进去的。” 周牧野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这让区彻明吓了一跳,他冷言冷语说明事情还有缓, 这一笑可就大事不妙了。 果然, 他手指轻点桌面:“保交楼的吹风会已经开了, 听说区总也被约谈了。” 区彻明猛拍大腿, 这层楼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己的祖宗。 欧时地产现在是内外交困,京内商办楼政策不松动,京外房价连连下跌, 资金链岌岌可危,好几个楼盘都不得不暂时停工。如今这当口,保交楼政策一出, 能不能趁机置换低成本资金和政策便利,全看与上面的交涉博弈。 周家树大根深,有通天的本事,到处都能说得上话。周牧野此刻提这茬, 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他嘿嘿一笑:“老欧的烂摊子我可管不了, 能吊一天是一天, 但你的事儿我不能不管。野哥, 不管是多轴的小姑娘都得哄,最起码做好事得留名,你光背后对人家好定什么用?” 周牧野冷冷瞥过去:“她不轴。” 见他敛了笑,区彻明松了口气:“你对人好三分,就得说十二分,她才能接收到八分。哪有你这样的?明明是帮了她,装得好像是害了她,反而招她讨厌。” “讨厌也挺好的。” 他不怕被金台夕讨厌,讨厌至少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三年前的那次同学聚会,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狂飙了一百公里,在无聊的社交场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只为了要一个答案。 周牧野是一个不吝惜预设最差结局的人,但他得到的答案,比预想的更差。 “你讨厌我吗?” “我们又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她一脸不耐,脚尖朝外,看着出口的方向。 他手里还攥着她细瘦的手腕,腕骨硌着他的虎口,只要他用力,她就走不了。 脉搏的震动传到他手心,细微但平稳——她说的是实话。她想走,迫不及待,连讨厌都懒得讨厌。 一,二,三。 他数完漫长的三个数,看见她指尖因缺血而苍白,终于放开了手。 ** 程雨霁走后,金台夕把桌上的卡片又数了一遍,确确实实是一百张,一张也不少。 这一百张卡片上的自己,和麦浓一行眼中的金台夕如出一辙——滑稽,土气,上不得台面。 她从未想过要扭转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也没打算和他们有什么交集,因此对他们的嘲弄不甚在意。 可她还是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本以为,李淑霞即便嫁女心切,也该尊重自己的想法。 她还以为,周牧野在她面前做小伏低了这么多天,至少有那么一点点诚心。 事实证明,肯为几千块租金低头的人,自然肯为更大的利益捅刀。 金台夕想不通的是,他既然给了麦浓嘲笑自己的素材,为什么又拿回来? 大概是麦浓不想留在手里吧,若有人给自己麦浓的丑照,她笑过之后,也要嫌晦气扔掉。 这群早该消失在她生活里的人,最近接二连三的冒出来,扰乱她的心情,连文字都暴躁了几分。向来崇尚圆满结局的金作家最近总想写be。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她捞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最近对陌生号码有点抗拒,生怕又是哪位诈尸的老同学,于是直接静了音,打算把今天的更新写完再想别的。 可是对方很执着。手机按了又响,响了又按,反反复复好几次,她实在厌烦,终于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 “金台夕。” 金台夕手指用力,扣掉了地摊上的一撮毛。 就说陌生的电话不能接,一接就要搞心态。 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位这样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声音清冽,哪怕关系是最亲密的时候,也显得疏远克制。 “你打错了。” “金台夕,你原来总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不会忘了你的声音——” 金台夕没等他说完,直接摁断了电话。 谢谢您了,老子不用你提醒过去的丢人往事。 对方再打来,她直接关了机,琢磨着改日要换个遥遥领先,给这人标记成贷款推销员。 她关了手机,戴上耳机,锁了房门,打开电脑,一口气写了四千五百字。 ** 前朝世子虚情假意,从敌营将军手中“救”下金夕,要她做身边的侍女。 一入营帐,金夕反手把匕首插进他肩头,血腥味盖过了盐煮羊肉的膻气。 一刀不解气,她还要再来一刀,却被世子一把攥住手腕,卸了胳膊。 “一刀就够了。” 肩上剧痛并没有传到心里,金夕反而哈哈大笑。 她笑自己被仇恨蒙了眼,连这种三脚猫的工夫都躲不过去。 她还笑自己太傻,只因前朝重文轻武,世子生得俊俏纤弱,又甘心在勾栏院蛰伏了那么久,她就当他果真手无缚鸡之力。 她更笑自己这一刀没有插在他心口,这么清楚的事实,她竟然还想问他要一个说法。 前朝世子贴近她耳边:“你笑得这样开心,外面的人会认为我们相谈甚欢。” 可她停不下来,笑声嘶哑难听,却怎么也忍不住。 也许她真如狗皇帝所说,是个无心之人。自那日败走,她一滴泪不曾流过,如今仇人面前却像被点了笑穴,满帐欢声。 世子向她炫耀:“我活下来了,因为我从来不靠运气生存。你拿着一根破匕首来敌营,就是在赌运气,可你的时运已经过去了。” 金夕怒目圆睁:“过去了,还是被人偷去了?老子靠的从来不是时运,是实力!” 话音刚落,她的另一只手把箭镞抵上了他的喉结,那是她随他回营帐时折断了藏在袖里的。 世子一点也不惊慌,甚至向前靠了一分,语带挑衅:“你杀了我,外面有千军万马来斩你首级,你的仇报不了,你俘虏营的兄弟也活不下去。” 金夕的字典里没有退字,对方进,自己就要更进一步。 箭尖刺破了公子雪白的肌肤,她冷笑:“我们不仅相谈甚欢,还战况激烈,只是不知您这身板儿,能不能承受我的服侍。” ** 点完“立即更新”按钮,外面天已经黑了,灯还未开,屋子里只有电脑屏幕蓝荧荧的光,看着瘆人。 金台夕伸了个懒腰,合上了笔记本。 摘掉耳机,《入阵曲》隐了声,才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她抓过手机点外卖,一开机,蹦出来好几条短信。 14:06【金台夕,我们谈一谈。】 14:07【你躲着我,我也总会找到你的。】 心如止水。 14:16【在我这里,我们还没有分手。】 14:17【金台夕,你不给我一个答案,这场分手就不会完结。】 略有波澜。 15:28【金台夕,你是不是认识周牧吗?】 垂死病中惊坐起。这都什么玩意儿? 世界的尽头是周牧野吗?难道这世界真是围着周牧野转的吗?大家都是npc,就他一个player是吧? 金台夕看着一连串的蓝色对话泡泡,陷入了沉思。 然后回了他一条:【成年人不要刨根问底,对精神状态不好。追到手了也没那么有意思,就算了。】 然后把这个号码加进了黑名单。 手机屏熄灭,室内又恢复黑暗。 敲门声再次响起,好像算准了她的时间,此起彼伏,不留片刻喘息之机,连点外卖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懒懒起身,拖沓到门口。 拉开门,暖色的光线倾泻进来,她不适地挡了挡眼睛,心里想的是,这破旧声控灯最近是不是春心萌动了,怎么总亮。 “吃饭吗?” 不去看那人的脸,他的的声音仿佛也被白炽灯打上了暖光。 但金台夕不会被他蛊惑,皱了眉:“周牧野,你怎么对吃饭这么执着?” “你中午就没吃。” “我吃没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金台夕的肚子响了两声,分外清脆。 周牧野倚在门框上,未打理的发丝垂到额上,随他的笑轻轻晃动:“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金台夕挨过饿,所以记得清楚。 她刚上高中时,物价还没疯涨得厉害,十五块钱就能吃一大碗牛肉拉面,一百块能在三源里买一只大波龙。 她不住校,一天只在学校吃一顿午餐。父母想她上了贵族学校,不能让宝贝闺女跌份儿,商量了好几天,狠心给她一个月两千块钱餐费,平均一个工作日一只波龙。 结果她去学校第一天傻了眼,餐厅自助餐分五档,298一位起步。 她那时不知家里发了财,以为花的不是资产孳息,而是金师傅辛苦拉活的血汗钱,于是不敢跟家里提,一到吃饭就满世界溜达,就是不往餐厅去。 这一乱溜达,就容易遇见闲人。 而整个求是中学,最闲的就是周牧野——特权人士上课是刻苦学习,睡觉是劳逸结合,乱窜是调查研究。 周牧野在饭点碰见她几回,一回在操场,一回在天文楼,一回在竹林,一回在阅览室,就嫌她碍眼:“你不吃饭,到处乱转什么?” 那会儿金台夕正沉迷宫斗剧,也还没那么讨厌周牧野,随口乱诌:“我丢了个作业本,想是掉在这里了。” 周牧野眉心拧成了毛巾卷,看她像看一个傻子:“你是不是饿傻了?赶紧吃饭,别跟着我。” 金台夕第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自大狂,双手一抱:“我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指南针,我跟着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