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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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这种好心情, 在维克斯回到办公室时便消散了。 推开门,他看见自己的办公椅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维克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关上门:“有什么事吗?” 法萨德却一反常态,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脸上仍然挂着亲切的微笑:“维克斯,我终于再次联系上了那些驱魔人。” “恭喜。”维克斯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随手从书架抽了本书,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告诉他们,除了恶灵,这栋楼下面似乎还封印着一个恶魔。” 维克斯终于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中年男人微笑着,语气恳切:“那天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 “这份交易确实太不稳定,也没有任何保障。当初我被它迷惑, 签下契约,多亏你点醒了我。”他叹了口气,神色郑重, “清醒之后, 我深感后悔,已经去教堂忏悔过了。现在,我决定纠正这个错误,彻底净化那个恶魔。” 维克斯恢复平静,听着这番大言不惭的陈述,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眼前这人或许不是个好医生, 但绝对是个精明的商人。 当初法萨德与恶魔签订契约,他为恶魔寻找拥有强烈欲望的人供他吞噬,每提供十份欲望, 恶魔便替他治愈一名客人。 普罗米修斯计划正是为此设立,以医学实验和免费治疗为名,招募并筛选那些求生x欲极强的志愿者。 至于被吞噬掉求生欲的人之后会怎样,法萨德并不关心。反正治疗提供了,甚至有些人真的被治好了,不是吗? 但最近,随着力量逐渐恢复,恶魔开始不守规矩,时常提前吞噬备好的“耗材”。法萨德这才真切发觉,当初签下的这份契约对恶魔几乎没有辖制,而他却必须完成契约内容。 他不得不招募更多志愿者来填补空缺,投入的资源越来越多,法萨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尤其是,恶魔最近连因“治疗”产生的恶灵都不再处理,这本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法萨德终于下定决心终止这场交易。而最好的终止方式,就是让这个恶魔彻底消失。 “他们什么时候到?”维克斯问。 “下周。”法萨德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手按在他肩上,语气深沉,“维克斯,我的儿子,也许我们之前有些分歧。但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维克斯笑了一声,没接话。 等法萨德离开,他瞥了眼那人坐过的椅子,将书插回架子上,拨通了行政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个好奇心很重的行政助理声音响起。 “维克斯医生,您有什么需要?” “我办公室的椅子坏了,麻烦帮我换一把新的。” “好的,我马上安排。” * 时间转眼到了下周一。 检查结束,仪器关闭。顾白从检查台上坐起身。 维克斯扶她下来,引她到外间坐下。他正准备转身查看结果,身后传来声音: “这里来了很多人。” 维克斯停住脚步,转身:“艾薇儿小姐注意到了吗?” “他们很吵。” “是吗……”维克斯微微蹙眉,“影响到您休息了?” 顾白摇头:“他们来做什么?” 维克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她:“艾薇儿小姐,您之前为什么那么怕我呢?” 红发女孩沉默下来。 “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吗?”维克斯的声音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比如说,恶灵。” 顾白惊讶地抬头,他怎么知道? 维克斯缓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视着她的眼睛:“看来是真的。”他轻叹,“为什么要让这双美丽的眼睛看见那些丑陋的东西呢?” “您不必害怕,它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您不惧怕它们,它们就伤害不了您。”他似乎经历了不少,语气颇为肯定。 “你……也能看见?” “只有在特定情况下,”维克斯摇头,“比如它们试图攻击我时。” 顾白心情复杂,这人是不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维克斯忽然转开话题:“其实,我最初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您来的这段时间比较特殊,这里可能会有不少它们活动的痕迹。我怕您受惊。”他注视着她,“但您的胆量似乎大了不少,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恐惧。” “还是说,您有了什么特别的遭遇?让您不再害怕它们。” 顾白并未回答,而是问他:“他们来做什么?” 维克斯也没有追问,回答她的问题:“来处理那些恶灵。” 顾白微微蹙眉:“那么多人?” 维克斯意味深长道:“只是恶灵的话,当然不需要那么多人。” “还有什么?”顾白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您需要关心的问题,”维克斯却避而不答,“您只需要安心准备手术即可。” 顾白有点生气,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看着她微抿的唇,维克斯忽然想逗逗她:“您很想知道吗?” 顾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维克斯轻笑出声,低声道:“如果您愿意让我一吻芳泽的话……” 他还没说完,就被狠狠推倒在地。 顾白生气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维克斯有些狼狈地撑着地板,还没起身就急忙伸手拉住她。 见顾白停住脚步,他这才继续调整姿势,站起来,却还不敢松手:“这次没有打我,是不是说明在您心里我多少也有些进步?” 顾白:“……” 你赢了孩子。 她有点被气笑了,一转身却险些撞上这人。 顾白本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反被他握着手腕拉进怀里。 维克斯紧紧抱着她:“不能再给我一点机会吗?” “您还年轻,不多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或许我会比路西恩更能取悦您。” “我不要求您和他分开……我愿意做您的情人。” 顾白被这自荐当三的话惊呆了,一时都忘了推开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维克斯沉默了一会,最终低喃:“如果我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如此困扰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路西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问检查结束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顾白急忙推开维克斯。 维克斯松开她,托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不必急着回答。手术之后,再告诉我您的决定。” 看来你对自己的脸挺有自信啊,顾白心道。 “另外,”维克斯忽然低声道,“或许您并不完全了解您的未婚夫。” 不待顾白追问,他便牵着她往门边走去,在开门的瞬间松开了她的手。 * 中午休息,詹蒙背着工具箱回到宿舍,随后走到隔壁寝室,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丹尼尔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见对方正在换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袍子,看起来很正式。 “你这是……” 丹尼尔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下午要去教会见几位老朋友,好久不见,总得穿得精神点。” 玩家们最近也察觉到了疗养中心气氛微妙的变化。詹蒙看向他袍子上的十字架标志,有些难以相信:“你是神父?” “算是挂职。” 丹尼尔的回答很模糊,显然不打算多谈。 “走吧伙计,去吃饭。” “好。” 两人往外走,途中遇到了胥奕辰,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开。 “那是你的朋友?”丹尼尔问。 “对,我们一起来的疗养院。” 丹尼尔微微蹙眉:“他是不是周三晚上值班?” 詹蒙点了点头:“没错,你还记得这个?” “之前碰巧见过他巡逻。”丹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这周三晚上,别让他出来值班,想办法请个假。” 詹蒙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丹尼尔没有正面回答:“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当然记得,”詹蒙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丹尼尔看向前方,“我们得给那个故事一个结局了。” 他拍了拍詹蒙的肩膀:“不过对你们来说,这未必是坏事。至少体检的时间又能往后推一推了。” 詹蒙若有所思,跟上了他的脚步。 * 顾白的手术定在了周四。 阿尔伯特下午来了电话,说他周三会来疗养院。 挂了电话,顾白隔着玻璃看向厨房里路西恩忙碌的背影。 不一会儿,路西恩端着果盘走出来。 “honey,尝尝这个草莓,”他插起一块递到她嘴边,“这个品种酸甜度刚好,是你喜欢的。” 顾白张嘴吃下,眼睛却仍盯着他。 路西恩一边喂她,一边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路西恩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自然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听谁说了什么吗?” “回答我。” 路西恩无奈地放下果盘和叉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我每天都陪在你身边,能瞒你什么?” 这倒是。顾白若有所思,张嘴吃下他递来的水果。 顾白:[小八,查看任务进度。 ] 小八:[好。 ] 小八:[……80%? ] 顾白:[? ? ? ] 到底在搞什么? 震惊之下,连路西恩把水果递到嘴边,顾白都忘了反应。 “honey?”他奇怪地叫他。 顾白回过神,咬下水果,目光却牢牢锁在路西恩脸上。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你最好是没什么事瞒着我。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 还说没事瞒着她! 顾白趴在门边,听到了路西恩房门打开的轻微吱呀声,蹲守了两天终于让她抓到了。 小八:[他出来了! ] 顾白眯眼,在昏暗的客厅里艰难地捕捉到了一道人影。 小八:[他出房门了! ] 为了不发出声音,顾白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小八实时汇报:[他按了三楼! ] 等路西恩那部电梯显示到达三楼,顾白立刻按下旁边那部。 顾白:[小x八,你先过去看看他去哪儿,我马上到。 ] 小八:[收到! ] 顾白赶到三楼时,小毛球正在电梯口焦急地转圈:[这边这边! ] 她跟着小八的指引,很快看见了路西恩的背影。 他目标明确,穿过几条走廊后,停在一间手术室门前。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顾白看不清: [那间是什么? ] 小八:[手术室。 ] 顾白不解: [他半夜来手术室做什么? ] 她小心翼翼地跟进去,弯腰藏在了阴影里。 手术室内唯一的光源,是一个散发着幽蓝冷光的透明冷藏柜。 路西恩走到柜前,目光落在里面保存的器官上。 冷藏柜里放着一个透明容器,一对眼球正悬浮在保存液中。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显示屏上跳动着眼球的各项生命指标,表明它们还“活着”。 看着眼球蓝色的虹膜,路西恩眼中闪过厌恶。 他转身从备用柜里取出一个无菌器械包,取出刀具,接着竟然将刀尖缓缓移向了自己的眼睛。 顾白仿佛已经看见任务进度瞬间清零,然后任务失败的画面。 她猛的起身:“路西恩!”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 路西恩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蹙眉:“ honey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顾白盯着他手里的刀。 路西恩却仿佛明白了什么:“谁和你说了什么?难怪最近总盯着我。” 顾白没有回答,问他:“你在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别动刀行吗?她的任务进度真的承受不来。 路西恩叹了口气,放下了刀,低声道:“……我不能忍受。” “什么?” “我不能忍受别人的一部分进入你的身体,和你融为一体。”他语气平静,“只要想到这种‘亲密’,我就快疯了。” “什么?” 顾白再次发问,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路西恩说的这是中文吗? 小八:[确实不是……] 那是系统的翻译机制出问题了吗?她怎么听不懂了呢。 路西恩垂下眼,继续低声说:“我知道,你之前为了保护我,甚至伤害自己。” “但其实,我非常愿意、甚至很高兴能够将我的眼睛换给你。”说着,他甚至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这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密不可分。” 顾白人生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表情太过匮乏,以至于她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听到路西恩话的瞬间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了、拉展了,有股瞬间的放松,就像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遨游在三亚的太平洋。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开口:“哥哥,我脚冷。” 路西恩拿着刀的手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 哥哥,他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在艾薇儿十五岁以后,她再也没这么叫过他。 听到她说脚冷,他的目光立刻下落,看到她竟然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路西恩瞳孔一缩,下意识丢开手中的刀,快步上前:“你怎么不穿……” 就在他碰到对方的瞬间,艾薇儿忽然抬手,狠狠把他推倒在地。 后脑勺砸在地板上,有些疼,但路西恩更在意另一件事:“你还在生理期,这样会……” “闭嘴!”她恶狠狠地骑到他身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愤怒,接着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用力,他脸上瞬间就浮现了清晰的指印。 路西恩骗着头,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怔怔开口:“ honey……” “别叫我honey!” 她揪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 没拽动。 她看起来更加愤怒了:“你不会自己起来吗?” 路西恩连忙撑起上身。 “……算了,你躺下吧。” 路西恩又急忙躺下。 骑在他身上的女孩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路西恩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叫她:“艾薇儿……” 一滴眼泪砸在他颈侧,接着是更多,落在他的下巴、唇上。 路西恩的双眼瞬间转为紫色竖瞳。他看见身上的红发女孩眼眶通红,正努力压抑声音里的哽咽:“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想要……你的眼睛,不想你受伤……” 路西恩彻底慌了神,他立刻坐起身,把她揽入怀中,急忙解释:“不是的honey,我是恶魔,即便把眼睛给你,很快就能再重新长出来。” 顾白差点情绪连贯不上了,想起来之前路西恩说他恢复能力很强,原来是这种强吗? “那也不要,我宁愿一辈子这样……” “ honey……”路西恩无措地抱着她,胸前的衣服被她的泪水打湿,传来湿热的触感,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你是傻子还是哑巴?”挤了会儿眼泪,顾白还是没忍住,抬头瞪他,“如果不想我换别人的眼睛,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说过我对恢复视力没有执念。” “而且,诺克图恩之前说过能治好我的眼睛。你没长嘴巴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 路西恩嗫嚅片刻,低声道:“我害怕……怕你不能接受。” 害怕她不能接受他偏执而沉重的感情,怕她疏远甚至厌恶他。 “你刚才和我说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害怕。”顾白嘲讽他。 说实话,她最开始是有点震惊,但接着就迅速接受了路西恩也不正常这件事。 无他,唯见多尔。 甚至还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心安,果然,喜欢她的就没一个正常人。 其实仔细想想,路西恩的不正常早有端倪——就算是热恋期的情侣也不会像他这样,小到发饰,大到交友,他近乎掌控着她的一切。 只是她早就习惯,所以没有发觉。 面对她的嘲讽,路西恩羞愧地低下头:“抱歉……” 顾白攥紧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以后再敢瞒着我做这种事,我就不要你了!” “不行!”路西恩猛地抱紧她,“你不能不要我!” “那就不准再瞒着我。你要求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你也必须一样。” 顾白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我不会因此讨厌你……更不会疏远你。所以,不管你的想法听起来多奇怪……”她抬起湿润的眼睫,望进那双非人的竖瞳中,“都要告诉我。” “好!”他重重点头。 路西恩抱着她起身,摸到她冰冷的脚心,忍不住蹙起眉头:“我们回去。” 顾白搂着他的脖子,打了个哈欠:“嗯。” 等路西恩为她洗好脚、抱她上床时,顾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坚持拽着他的衣角:“不准走……陪我睡……” 看着女孩仍有些泛红的眼圈,路西恩低声应下,上床将她揽入怀中。 将她抱在怀里,路西恩只觉得由内而外地被填满。 从身体到内心,她接受了完整而真实的他,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 作者有话说:面对跑到窗户外的猫,主人把它哄过来前通常轻声细语,咪咪乖,来这边。而在抓到手后则会瞬间面目狰狞,死猫我看你真是皮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