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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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荒岛 毛巾的质感很粗糙,像磨砂的纸一样,上面布满硬挺的颗粒。 江景辞从来没见过这种毛巾,就连家里给威尔斯它们擦身子的毛巾,都比这细腻得多得多了。 脖颈上的皮肤又是格外的薄,所以哪怕她放轻了力度,放缓了速度,他还是觉得后颈被摩擦得很疼。 但男子汉大丈夫,他若再抱怨,便是他娇气了。 他可不愿被个小自己几岁的女孩子说娇气。 这么想着,他便忍耐着,一言不发。直到她隔着毛巾触碰到他的喉结,他才浑身一震,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掌心隔着她的衣袖,轻易握住她纤细的手臂。 “...我自己来。”他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有点别扭。 她没说话,顺从地把毛巾递给他,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江景辞接过毛巾,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她仍杵在原地,困惑地转过头去,看着她。 “怎么了?不是自己来么?”她干脆在凳子上坐下,神色自若。 他一时无言,迟钝地发现,这丫头好像很没有性别意识。 虽说她下意识的触碰和本能一样的照顾,也许都是基于她奶奶,但,他是个成年男人。 既不是她哥也不是她弟,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半/裸的身体绷得僵直,生怕被她看去一丝一毫。扭着头,皱眉睨她,只见她满眼纯洁地看回来,甚至有一丝疑惑。 家里从小就教导男女有别,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就要保持肢体距离。 更不能在公共场合,或者异性面前脱去上衣。 他刚才这样让她擦拭背部,已经是破例了。也就看她是个小丫头片子,换了同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让看身体的。 “你不出去?”他反问。 “我要出去么?你要脱裤子?” 面对她无比坦荡的反问和纯净的眼神,江景辞一时竟答不上来。 好像奇怪的是他一样。可他明明只是要擦拭身体,所以需要异性离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困惑,他怔愣。 ......他哪里有问题了?! “我不脱啊,但你也需要回避。”他耐着性子说道。 她眉头紧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合上门之前还停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最后一眼。 咔一声,门被关上。 屋里重归寂静。 没多久,一缕白烟又透过门缝钻进来。是她在烧水。 江景辞这才松了口气,低头仔细擦拭自己胸前粘腻的汗渍。 他在读书上没怎么用心,时间都花在各种爱好上,格斗、健身等等。虽才十八岁,肌肉维度远超同龄高中生。 个子又长得高,加上一张好脸蛋,也因此受了不少女性青睐。 但他没和谁交往过。 一方面觉得女人麻烦,一方面觉得,她们连他什么性格都不了解就说爱他,是要爱什么? 爱他带出去能长脸的脸蛋身材,还是能随便刷的黑卡? 就算他书看得不多也知道,那不叫爱,那叫爱优良基因,爱人民币。 他认真擦洗完身体,从思绪中抽离,微黯的眼神落在一旁换下的脏衣服上。放空了一会儿,还是略带嫌弃地穿上了。 衣服刚穿好,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好了么?”她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身上皱巴巴的脏衣服,转身就从角落的木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灰色旧衣,递到他面前,“换这个吧,干净的。” 他低低嗯了一声,单手扯着衣摆往身上套,右臂使不上劲,动作笨拙得厉害。她见状,很自然地走上前,手指捏着纽扣往扣眼里送。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胸口,离他方才被碰到的喉结,不过寸许。 江景辞浑身一僵,用手背拂开了她的手,扭过身去不自在道:“我自己来。” 她也没在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洗呢。” “什么衣服?” “你的血衣啊。” 他愣了下,眉头立刻拧起来:“那种东西丢掉就好了。” “不丢,”她弯腰从床底拿出那个塑料袋,把沾着干涸血迹的白衬衫捧在手里,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像在估摸一块布的厚薄,然后抬头冲他笑,“这么好的料子,丢了可惜,想想办法能洗干净的。” 江景辞闻到那股血腥味,眉间蹙得更紧:“不,丢掉!” 且不说他从来不会穿沾过血的脏衣服,单是让一个小姑娘给他洗贴身衬衫这件事,就够他浑身不自在的。 她压根没看他,自顾自往浴室走,声音隔着门板飘来:“我能洗干净!” “洗干净我也不穿!”他扬高音量,生怕她听不见。 “你不穿我穿!”浴室里传来她更亮、更理直气壮的声音。 “......” 江景辞脑子嗡的一声,耳根微微发热。 哪有姑娘家随便穿陌生男人的贴身衬衫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方才又是提水,又是擦身,又是跟她掰扯半天,早耗光了力气。 最终只能重重躺回床上,咬着后槽牙寻思: 等身体好了,非得好好给这丫头上上男女有别的课不可。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混着她不成调的儿歌,顺着门缝飘进来。 她又在开心了。 洗衣服,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他左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那只织网的蜘蛛还在,慢悠悠地爬着,和他刚醒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屋子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了极致到压人的安静,先前那一丝孤独感也消失遁形。 水声、歌声,一点点填满了这间漏风的石头屋。连带着他空了这些年的心口,都莫名地满了一点。 门外吹来丝丝微风,江景辞缓缓合上眼,桌角的煤油灯轻轻跃动,暖黄的火光像有着温度一般,映照在他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水声停了。 她哼着歌走到门外,应该是晾好了衣服,回来时歌声骤停,也许是误以为他在睡觉吧,她窸窸窣窣地整理好折叠床,呼的一下吹熄了灯。 一方小小的屋子重新陷入寂静和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漏进来一缕极淡的银辉。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微凉,指腹有些粗糙。 他下意识想皱眉,却没动。只是闭着眼,心想:这个没边界感的家伙。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好像忍不住似的,带着点偷偷摸摸的欢喜。收回手时顺带帮他掖了掖被角,连边角都压得严严实实,才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景辞的唇角动了动,终是没有皱眉。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下,像呼吸一样规律响着。 他忽然想,从被救回来到现在,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羽毛,挠过他心头,痒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把那句“你叫什么”咽回了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 江景辞:不能让她说我娇气。忍。 作者:。。。其实已经说了(张译挠头.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