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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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青梅果 房间 云弥跟在陈屹炀身后, 他跟很多人接洽,然后回家。 十七岁的仲夏夜,暴雨如山倒。 云弥看到窗外的闪电, 蛇形闪电劈开如墨的昏黑世界。 陈屹炀洗完澡出来,看到云弥坐在他的房间里。他捏着毛巾站在门扉侧掀开眼问:“怎么在我房间?” 云弥坐在他的书桌上写题目,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就知道他洗好了, 她回过头说:“楼上漏雨了。” 老房子暴雨天总会砖缝渗雨,墙壁湿漉漉的,但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云弥找借口说:“你房间比较干燥。” 陈屹炀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暴雨打在窗玻璃上噪响沙沙,说:“我上去看看。” “不要。” 云弥捏紧了笔说:“陈屹炀, 陪我做题吧。” 她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屋外的雷声轰隆。 陈屹炀眨了眼看, 看到云弥扭过头,她轻声说:“我想考去你以后去的那所学校。” 陈屹炀呼吸发干, 喉咙口哽咽绵延不绝的酸痛。 云弥带了三张模拟卷, 她从解答题开始做的,已经写了半面。 少女的字跟她柔软的外表不相似。 张扬、锋利,像柄无往不利的长剑。 陈屹炀走过去,手搭在椅背低头问:“哪道题不会?” 云弥托着腮叹了口气, “这个,”她将试卷翻了个面说, “还有这个。” 他说话, 云弥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扫到她压在最底下107分的试卷, 问:“小测怎么分数又低了?” 云弥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哥哥不努力吧?” 她的小测分数又低了。 没有陈屹炀的云弥,就好像失去了仙女教母的仙度瑞拉, 变回默默努力的灰姑娘。 云弥希望陈屹炀一直顶天立地。 不要悲伤,也不要倒下去。 陈屹炀淡声:“不是你不努力?” 云弥嘴硬:“我不管,你得对我和我的数学负责。” 陈屹炀眯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太过界,脸刷得红了。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想她。 倏然身侧坐过来一个人,陈屹炀穿着灰黑色家居服。 云弥想找个地缝躲起来,又觉得陈屹炀那么难过了,不能让他不开心。 她是真的担心他。 可视线里出现只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陈屹炀的体温被她感受到,男生温烫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控制她的水笔,触碰的一瞬,云弥恍然怔住,他的腿贴着她的腿。 云弥忘记呼吸,心跳彻底乱了。 然后是陈屹炀平稳的声线,带着无奈和调侃,“可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学习?” - 陈屹炀收到三封遗书,都是老爷子写的。 第一封是写给老太太的,“吾念卿卿二十余载,终得相逢”,最后一句是“此生已许国,再难许卿”。 第二封是写给陈屹炀的,内容跟陈屹炀病房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相同,“小炀,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最后一封是写给陈家赐的,将近五十页。 陈屹炀简单办了葬礼,最后一天凌晨四点去殡仪馆预订了火化,八点半开始走流程。 陈屹炀接到温良玉电话,对方想把云弥接到北京去。 陈屹炀签完确认单,看到睡在大厅里的云弥,她特意请了假陪他。 少女的侧脸磕在椅背沿,眼睫淡垂,长发柔软塌在肩头,淡色的唇微抿。 陈屹炀移开眼:“你问她,我不帮别人做决定。” 温良玉说:“陈屹炀,你爸爸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暂代处理,但是云弥她跟你不一样。” 陈屹炀问:“哪里不一样?” 温良玉对于这个儿子,失望大于期待。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老爷子是那么温良谦逊的人,可是陈屹炀就是变成了跟他爸爸一样,偏执又犟种。 温良玉说:“你对小弥那个心思,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在你那里?陈屹炀,小弥才十六岁。” 陈屹炀觉得可笑,绷紧了后槽牙,嗤了声问:“然后呢?” 温良玉急声:“你还问我然后?小弥是想好好读书的,你呢?” 温良玉想了太多解决方案,她之前跟云弥提过,把她弄到北京去,云弥拒绝了。 她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权利去过问太多。 温良玉只能找陈屹炀,她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没得商量:“我回山城,照顾你们。” 陈屹炀问:“你要干什么?” 温良玉细数:“你爷爷、你爸爸的后事,你爸爸的生意、家里搬家,还有你们两个的学习,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能干好什么?” 陈屹炀也才十几岁,温良玉不可能信得过。 在她眼里,陈屹炀还是十四岁帮她偷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孩子。 可她听到接下来陈屹炀的质问:“葬礼办完了,你不知道?” 温良玉一时失语。 陈屹炀缓了声调说:“事情我会办好的,不劳你费心了。” 温良玉不信,反驳:“你能办好?陈屹炀,你什么态度?我要回去看看。” 陈屹炀厉声反问:“那你不结婚了?” 婚礼在即,温良玉彻底失了声音。 陈屹炀说:“秦姨一直都在,你打电话问她吧。” 温良玉在气头上,叫他的名字,“陈屹炀!” 陈屹炀轻飘飘的一句话,手机已经离远了,温良玉没听到。 “妈妈,你幸福的话,一直在高翻院也没有关系。” 电话挂了。 …… 云弥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丁圆老早就看出来了。 丁圆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云弥小声说:“才不是。” 温阿姨又旧事重提,想送她去北京读书。 云弥再次拒绝了,但温良玉这次的理由比之上次要充实许多。 陈屹炀家里不适合她呆了。 云弥回复得诚恳,她在山附已经有了朋友,学业也顺利。去北京要更换高考和思维模式,她不是那种天才,适应起来也需要时间。 谁能够保证去北京,就比在山城要好? 丁圆听完,眯眼盯她:“你确定不是为了陈屹炀?” 云弥倏然手指微蜷,反驳:“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你?” 丁圆冷冷一笑,凑过来说:“你耳朵红了。” 像是揭开一个秘密,云弥瞪她。 丁圆原本都懒得搭理谢越了,但为了云弥还是答应了中午他们的约饭。 老爷子去世前最后一面是见了周时徽的奶奶,周时徽这段时间一直想见陈屹炀一面。赶来学校外的苍蝇小馆时,周时徽脸色还有些差,但语气谦卑许多。他说:“对不起,阿炀。” 陈屹炀脸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门外面卖煎饼的小车挡着视线,夏天骄阳燥热,他们要了五碗油泼面,谢越吃得嫌热,去买了汽水。 周时徽好不容易搭上话问:“之后搬去哪里住?” 陈屹炀说:“老房子。” 周时徽想起来,那是陈家赐刚创业成功的时候买的。 七零年代建的。 老房子了。 周时徽看了眼云弥,女生小口咬着面,问:“云弥也住过去?那么小的房子,你俩住一个房间?” 云弥只知道要搬家的事,还具体情况,听到这句话都吓到了。 她懵懂抬起眼对上陈屹炀漆黑的眼眸,男生冷淡的面容上倏然浮现一丝疑惑。 陈屹炀原本不想搭理周时徽的,但突然看到云弥微红的耳朵尖,嗤了声,说:“也行,反正不可能住你家。” “……” 周时徽霎时脸色难看极了,骂了句:“陈屹炀你不做人了?” 整顿午饭丁圆都在小声咳嗽。 云弥知道她是八卦听多了,怕丁圆嘲笑她,默默跑过去质问陈屹炀:“陈屹炀,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俩住一个房间’?” 她当然不信陈屹炀想跟她睡一张床上,但是睡一个房间也不好,多影响她学习。她皱着眉一副责怪的意味。 陈屹炀瞥了眼。 云弥见他不说话,急了,小声说:“我不可能跟你住一个房间的!” 陈屹炀挑眉问:“这么讨厌我?” 云弥气急又解释:“不是。” 陈屹炀似乎明白了,“那就是不讨厌,纯厌恶?” 还说喜欢她!云弥没见过这么追人的,瞪他。她悻悻说:“不是。” 陈屹炀其实觉得把云弥送去北京也好,毕竟温良玉是真心喜欢云弥。 但他有私心。 这件事,还是云弥做决定好。 他问:“确定不去北京吗?” 中午放学的山附校门口挤满了卖小卡的商贩,接送的家长骑着小电驴带学生经过。 云弥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陈屹炀在低眸看她。 少女的红色发绳鲜艳,被道路两旁的浓绿植被衬托得耀眼,眸光却暗淡下去。 他知道啊? 云弥想,陈屹炀会不会觉得她赖上他? 下一秒,听到陈屹炀说:“挺好的。” 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老房子离幸福里有段距离,在求是街,倒是比之前跟山附近多了。 陈屹炀说:“临安小区八楼九楼,回头你和秦姨住楼上。” “……?” 云弥觉得好像跟设想的不太一样。张了张嘴,又皱了眉。 她停下脚步愣愣巴巴说:“不是说很小吗……能住?” 怎么还两层啊? 陈屹炀问:“怎么还挺失望?” 一百三十平,二层。 周时徽也是有钱惯了,二百多平的居住面积嫌小。 云弥撇开眼说:“没有。” 周时徽一直在留意,他停下来等云弥他们,谢越和丁圆也跟着停下来,丁圆真是服了这俩把其他人当大电灯泡的王八蛋,吃饭就算了,现在还在闪瞎其他人,手贴在嘴巴像喇叭,吼着问:“干嘛呢?走快点,中午还要做四篇阅读理解!” 云弥听到了,后知后觉要跟上去,刚转过身准备跑,被陈屹炀一把捞住。 一辆电瓶车飞驰而过。 云弥听到身侧人说:“小心点,看路。” 云弥“嗯”了声,思绪早就回到学习计划上了。 突然听到耳朵侧磁沉的低语,似乎是怕其他人听到,陈屹炀刻意压低了音量,只是跟她说:“让你失望,还真是不好意思。” “???” 云弥抬起眼,看到陈屹炀冷淡又戏谑的漆黑眼眸,他说:“不过哥哥还是比较守男德的,不跟未来女友以外的人住一个房间。” “……” 云弥原本些微的害羞消散了,只剩下被戏弄的羞恼,要被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