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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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挂了电话就要往外走, 忍不住问:“你上哪儿去?” 段思开一边套大衣一边回头,眉头拧着:“得去趟英国。云驰听说宗旻找过去了,徐又青还进了医院, 他要过去。我怕这俩人撞上要出事,得跟着。” 安晓雯帮段思开把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递过去。 “路上小心。” 段思开落地的时候, 伦敦正下着绵绵密密的小雨,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他和顾云驰两个人是前后脚到的。段思开找到顾云驰的时候, 顾云驰正要开车去约克。 车子驶出伦敦市区, 雨渐渐变成了雨夹雪。 段思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顾云驰,这人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下颌绷得紧紧的。 “你该不会, 真的对徐又青有什么想法吧?” “人是我送出来的, 她在这边出事了, 我不能不管。她也算是我的学生。” 段思开看了他一眼。 “可你没想过, 这事跟宗旻沾上了, 他那性子,你不清楚?” 顾云驰沉默了两秒。 “正因为清楚, 所以让他及时打住, 免得事后他会后悔。” 段思开叹了口气, 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 盯着车窗外被雪模糊了的风景, “徐又青这事,有点不可控,他应该挺不痛快的。” 段思开话锋一转,看了顾云驰一眼,“说到底, 宗旻也还是拿你当兄弟看的,真要跟你怎么样,哪是这态度。”段思开顿了顿,“宗旻就是太难受了,过不去那道坎。他把跟你的事,也当成了一种注意力转移。” 顾云驰没说话。 “其实你说他怪你吗?他怪的是他自己,他用疏离你来惩罚自己。” “我知道。”顾云驰开口。 段思开又忍不住叹息。 “文杨的事,我们没有一个人好受,大家都有责任。” 段思开说着换了话题,语气松了松:“刚好这次去伦敦,看看文杨他爸妈,还有文竹。小公主前阵说她想回国了。” “想回来也行,”顾云驰说,“反正大家都会照应。” 段思开点了点头。 顾云驰顿了下,淡淡开口:“文杨应该也不想大家都陷在内疚里。尤其是宗旻,谁都不想那场意外发生。” 段思开沉默了一瞬,然后偏头看顾云驰,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宗旻把叶大小姐晾了,还挨了他妈巴掌。” 顾云驰余光扫了眼。 段思开自顾自地往下说:“宗旻爸妈一直都忙,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他,倒是把他的婚事看得这么上心。” 他摇摇头,“这跟把他当工具有什么区别。跟他家比,我家老头子还算有点人味。” 顾云驰朝前看了眼,说:“到了。” 段思开提前给靳宗旻知会了声。 两人进门的时候,靳宗旻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大衣脱了搭在一旁。他没怎么抬眼皮,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点上,烟盒随手丢在茶几上。 “还没去找你算账,”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顾云驰身上,“你倒是自己来了。” 顾云驰在靳宗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 “徐又青是我送过来的,她的事我得管。” 又是这副圣人模样,靳宗旻脸色愈发阴沉。 段思开瞥见,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顾云驰,示意他别再说靳宗旻不爱听的话。 靳宗旻睨着顾云驰,缓缓吐出一口烟,“你管?你拿什么身份管?” 顾云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拿朋友,拿老师的身份。” 靳宗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段思开一看情形不对,赶紧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顾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这红茶还挺不错,你尝尝。” 段思开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顾云驰使眼色。 靳宗旻掸了掸烟灰,语气讥诮:“顾老师不好好钻研学术,倒是爱到处多管闲事。” 他睨着顾云驰,目光压过去,“你把徐又青藏在这里,安的什么心?” 顾云驰放下茶杯,神色依旧镇定:“我没安什么心。我建议你先把徐又青放了,别吓着她。” 靳宗旻冷哼了声,又吸了一口烟,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忽逐渐有些不耐。 “你从哪来,回哪儿去,我懒得跟你废话。” 顾云驰正要开口,门口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靳先生,徐小姐她……从医院跑了!” 段思开和顾云驰同时看向那人。 “怎么回事?”靳宗旻的声音沉下来。 “徐小姐把护士支走了,上了一辆车,具体是谁的车还在查。” “走了多久?”靳宗旻问。 “查了监控,半小时前的事。” 靳宗旻偏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左右也走不出约克市。” 他抬起头,目光在段思开和顾云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俩不会跟我在这演戏,玩调虎离山吧?” 段思开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靳宗旻的目光在段思开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顾云驰。两人都是一脸坦然。 靳宗旻狐疑地扫视两人,最终没再多说。 … 车子行驶在约克郊外的路上,雪越来越大。 徐又青坐在后座,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手背上输液的胶布撕掉。 她在医院终于联系上了许薇月,急切地请求许薇月帮她回国。虽然明知回国也躲不开靳宗旻,但她不想再被动地被他像摆弄玩偶一样牵着走。 她们约好了接头的地方,是赵若婷给的那个郊区别墅。许薇月安排了人去那里接她,然后送她去机场。 然而,雪比预想中。来得更猛。 车子越往郊外开,路越难走。到了一个路口,司机停了车,犹豫着不肯再往前。 “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雪了,”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她,“小姐,我要是去了,怕回不来。” 徐又青狠了狠心,从包里多抽了几张纸币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那叠钱,又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开始堆积的白雪,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地重新发动了引擎。 雪越下越密,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色。 …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给许薇月打电话。”他对段思开说。 段思开拨了许薇月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给你哥打。”靳宗旻说。 段思开又拨了段思承的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了。段思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是在车里。 “哥,”段思开开口,“你和许薇月这会儿在一起吗?” 段思承正要回答什么,画面边缘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是许薇月。 她听到是段思开的声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正要让他别说漏嘴,“别说我……” 可是来不及了。 她刚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屏幕里那头靳宗旻阴沉沉的脸。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徐又青在哪?”靳宗旻没有寒暄,直接问。 许薇月硬着头皮,试图装糊涂:“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去英国了?” 靳宗旻像是逮到破绽,“你怎么知道她在英国?” 许薇月支支吾吾:“我、我听说的啊……” “我没工夫跟你兜圈子。” 靳宗旻盯着屏幕里慌乱的许薇月,“她在哪?” 许薇月有些顶不住靳宗旻迫人的压力,眼神有些慌了。 一旁的段思承看不过去了。他偏头看了许薇月一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天要是塌了,我给你顶着。” 靳宗旻睨了段思承一眼,重新看向许薇月,“约克今天有暴雪预警,徐又青这会儿哪儿也去不了。你如果不希望她出意外,就告诉我。” 许薇月想到徐又青可能独自在偏僻处,又迫于靳宗旻的压力,松了口:“是赵若婷郊外的别墅。我安排了司机去接她,让她在那等,准备送她去机场……”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靳宗旻挂了电话,起身就要走。段思开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靳宗旻伸手拦了一下,“这会儿雪下大了,那地方开车过去得两小时,还不知道一会儿是什么情况。你们留在这里接应,万一有什么状况,也好去安排。” 段思开想了想,点了头。 … 徐又青抵达那栋别墅时,已是大雪纷飞。她按赵若婷说的,在花盆下找到了备用钥匙。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但久无人住,还是透着一股空荡荡。赵若婷说过看房子的佣人这几天休假,徐又青只能自己熟悉摸索。 徐又青原本想着凑合一晚上,等明天许薇月的人来接她就好了。可没想到今天雪这么大,这么冷,她缩在沙发上,大衣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暖气开关。窗外风雪交加,在这偏僻的郊外,听着怪吓人的。 她上了楼,发现楼上更冷。 难道暖气的开关在屋外那个小房子里?她想起进门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间矮矮的小屋,像是放工具或者锅炉的地方。 她决定去看看,总比在这里冻着强。她拉开门,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踩着雪朝那个小房子走去,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顿住了。 有一个人影。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徐又青本能地转身往回跑,她滑了一下又爬起来,狼狈极了。 她冲进门里,反手就要关门。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她根本关不上。 门被推开了。 靳宗旻站在门口,肩上是没拍掉的雪,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沉沉地烧。 “喜欢这么玩,是吧?” 靳宗旻走进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大衣也没脱,就那么靠进沙发里,盯着站在门口还没回过神来的徐又青。 “行。你喜欢,那咱们接着玩。”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把车钥匙上。他扬了扬下巴,“车钥匙在那儿,我给你一小时跑。” 徐又青站在那里,垂着手,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累,真的累了。 反正无论她跑到哪里,他都能像幽灵一样找来。 她站在原地,脸丧丧的,“不跑了。”她说。 靳宗旻看了她两秒,火气下去了一些。他起身朝她走来,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量了量温度,“病好了吗?就敢往外跑。” 徐又青站在那里,由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也没说话。 看着面前一脸颓败的纤细身影,靳宗旻抱了抱她,语气缓了些,“今天有大暴雪,我们得赶紧走。路要是封了,被困在这儿就麻烦了。” 看徐又青没吱声。靳宗旻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商量着:“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商量,行么?这天气,真的不安全。” 徐又青想了想,窗外风雪的呼啸声确实越来越大,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路上的积雪已经有不少,车轮不时打滑。靳宗旻开得很小心,速度缓慢。他余光看向副驾上沉默的徐又青,安抚她:“没事,我已经让段思开他们过来接应了。” 徐又青有些吃惊地转头看他:“段思开来了?” 她没想惊动这么多人。 靳宗旻“嗯”了一声,意有所指的又补充道:“你那‘乐于助人’的顾老师也来了。” 看靳宗旻脸色并不好,徐又青没好说什么。 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后传来引擎空转的摩擦声,熄火了。 靳宗旻踩了两脚油门,没有反应,他看了一眼油表,低声道:“没油了。” “先等着,段思开他们应该快到了。” 车里没有油,空调也跟着停了,窗外的风雪声变得格外清晰。不到十分钟,车里的温度就开始往下掉。 徐又青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缩了缩肩膀。 靳宗旻看了一眼她的动作。 “这样太冷了,”他说,“身体得动起来。” 徐又青听完,在座位上开始活动四肢,扭扭脖子动动手腕。 靳宗旻看着她,实在笨拙得可爱,他目光一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凑近徐又青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热意,“这种不行。” 徐又青停下动作,一脸认真地抬起头,“那……哪种行?” 靳宗旻笑着凑近了一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徐又青的耳朵腾地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这些事。”她皱眉偏过头,声音又急又恼。 靳宗旻继续逗她,“那怎么办,”他摊了一下手,“这样不是能暖和些?反正又没事干。” 徐又青缩在座位里,像是怕他真的扑过来。 见徐又青一脸紧张羞愤,靳宗旻得逞地笑了,忽然说:“下车。” 徐又青愣了:“干什么?” “刚说的你又不同意,”他拉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就只能换另一种了。” 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徐又青待在车上不肯动,直到靳宗旻绕过车头,从另一侧拉开了她的车门。冷风一下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靳宗旻朝前看了看,“我看了,这段路车不好进来,我们得自己走一段。” 徐又青点头,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路面有些湿滑,徐又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靳宗旻伸手扶了她一把。 “牵着我。”靳宗旻递出手。 “不用。”徐又青收回了手。 她走得很小心,可是又滑了好几次,第次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拉住了靳宗旻递来的胳膊。 天色越来越暗。路两边是空旷的田野,白茫茫的一片,连一户人家都看不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什么声响,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 忽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风穿过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动物的嚎叫。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她靠近了靳宗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靳宗旻故意吓她,神色凝重:“可能是狼,或者熊。” 徐又青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靳宗旻装作一本正经,“我在英国待了不短的时间,能不比你清楚?” 徐又青半信半疑地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放心,有野兽也是先吃我。把我吃饱了,也没工夫管你了。” 他又说:“吃我的时候,你就趁机赶紧跑,安全了回来给我收个尸就行。” 徐又青有些无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靳宗旻笑笑,“不想我死?” 徐又青懒得理他,偏过头去。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开心么,”靳宗旻没由来的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不是还拿着枪指着我?” 徐又青腹诽,靳宗旻是记仇的。 靳宗旻扫了她一眼,“下回带你去真枪实弹练练,上次保险都没开。”又故意揶揄道:“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不是?” 徐又青想保存体力,懒得理他。 靳宗旻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花,“这会儿是不是觉得没那么冷了?” 还真是。她刚才一直在听他胡说八道,竟然忘了冷了。他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徐又青没有说话,把手插回兜里,低头走了几步。 靳宗旻跟上来,自然地拉过她缩在口袋里的手,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她的手蜷在他的手心里,他的体温一点点传过来,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捧着的那种暖手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雪小了很多。徐又青的手已经不冷了,但她开始觉得腿发沉,呼吸变重。 靳宗旻看起来倒是还好。他穿着大衣,在雪地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步子还是稳的。徐又青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靳宗旻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体力应该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有耐力的。 路边开始出现了路灯,但她渐渐有点不行了。 “好冷,我走不动了。”徐又青扯了下靳宗旻的衣角。 靳宗旻转过身,她嘴唇没什么血色。 “休息一会儿。”靳宗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包裹着她。 他用手帮她揉搓着身体,“他们快要到了。” 徐又青没什么力气,在他大衣里点点头。 靳宗旻抱了会儿她,低头问:“暖和点没?”徐又青抬头,有点精神了,她点了下头。 四目相对,徐又青忽然有点不自在,正要偏过头,靳宗旻忽然垂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低声问:“想不想再暖和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还会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