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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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里,梁戈脸色一变。 辉哥天高皇帝远,你那点狐假虎威,还配让我卖命? 杀了你,缓解药归我。尸体往臭水沟一扔,等辉哥问起,就说王小河清理门户,旧堡每天消失的烂命还少么! 他摸摸怀中金属小盒,刚要转身—— “嘶!!” 腹部一阵尖锐的绞痛,梁戈弓下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对! 这绝不是真正的缓解药!不然怎么会带来这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警告般的剧痛? 他们肯定在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一半解药一半毒药,就为了像拴狗一样拴着他! 梁戈眼前阵阵发黑,身后不远处,黄毛还影子似地黏在后面。 前方,两个赤膊汉子堵在巷口,为五块钱唾沫横飞: “丢你老母!当我是水鱼(冤大头)咩!还给我!” “大佬!水电都贵到飞起啦!一点点小利润,你搞咩!” 梁戈“惶恐”挤过,那汉子正在气头上,反手一搡! 梁戈顺势往旁边垃圾堆一歪,带倒了几个破筐。 烂菜叶还有废纸壳稀里哗啦滚了一地,正好把黄毛的路堵死。 “哇!”黄毛大叫,“让开,让开啦!” 梁戈加速离开。 几个半大孩子在天台烂砖堆上,正疯跑追一个瘪皮球。一个孩子被撞翻,半边脸蹭在水泥地上,血珠子渗了出来。 “没长眼睛啊!”楼下阿婆骂了一句,从窗口扔块旧布头,“擦擦啦!衰仔!” 孩子抓起布头胡乱按着脸,又冲回“球场”。 梁戈瞄准机会脚尖一勾。 锈蚀的罐头盒“哐啷啷”滚向孩子们追逐的方向。惊呼和争抢瞬间堵塞视线。 后面的黄毛于是速度更慢。 再往前,老天都在帮梁戈。 几个外来劳工为点蝇头小利在激烈扭打,彻底封死巷口。 黄毛气急败坏的吼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搞定!梁戈靠着墙喘气,努力压下腹痛。 “梁先生?”那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 梁戈立刻回头,是钉子!王小河那个寡言的亲信。 “……嗯?”他尽量让惊魂不定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钉子皱眉:“你不是梁戈?” 梁戈沉默几秒,把假发摘了。 钉子盯着他的眼睛:“都灰了。怪不得我认不出,还好小王子眼尖。” 他不禁叹气:“闹别扭归闹别扭,扮成这鬼样进来,知不知道最近很不太平?” 闹什么别扭?他是指被甩那事? 梁戈借驴下坡:“顾不上啦……憋着气呢。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住处门口!”钉子点破。 醉老头是眼线! 梁戈心一惊,面上还是保持微笑:“王小河在水站?我正要找他。” 钉子眼神古怪:“我就是来带你去的。他……” 欲言又止,“你俩到底怎么了?” 梁戈叹气:“吵架啦,都是我不好。” 钉子神色更古怪:“你以前都不叫他全名。” “我叫他什么?” “小河。” 梁戈:“………………” 钉子又看他几眼,沉默地引路。 梁戈用余光打量他的背影。 他们一路穿过歪斜巷弄。暮色沉降,终于到了西头水站。 小屋嵌在筒子楼底层。钉子推开门,随后隐入门外的阴影里,化作一尊沉默的守卫。 梁戈探头探脑:“小河?我进来啦。” 钉子:“……prince还未到,梁先生先等等。” 梁戈羞涩一笑,门在身后合上。 是个小休息室。 工具零件散落,沾着黑乎乎的油污。墙上一张泛黄的地图。昏黄灯泡挂在半空,灯罩上缀着几点蝇尸。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皂味。 桌面上,一只黑色搪瓷杯里,残留着几滴水迹。 梁戈站着没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钉子也没有敲窗。 他放任自己走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几粒胶囊。 直到,门轴一声呻吟。 梁戈收手,转过身。 王小河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旧堡的暮色。 他看一眼梁戈,径直来到角落脸盆架。昏黄灯光勾勒他紧绷的肩线。 “刺啦!” 拉链划开黑夹克,他随手把那件外套甩在铁架床上,露出里面的旧白背心。 背心被汗浸透了,贴着腰背。肩胛骨的轮廓很锋利,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一道道起伏。 汗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领口。 香皂味似乎更浓了,梁戈有点口干舌燥。 王小帅拧开水龙头。细流呜咽,几颗几颗地砸在搪瓷盆底。 然后,他顺手摘下帽子。 一道狰狞蜿蜒的硫酸疤痕,从额角爬过头顶,像烧焦的蜈蚣,没入短短的发茬里。 王小河的皮肤异常苍白,衬得疤痕更加触目惊心,昏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梁戈呼吸顿了一下。 辉哥说过,小王子十几岁脑袋挨过硫酸,从此再也没有摘过帽子。 知道是一回事。 看到,是另一回事。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摘帽动作竟比脱衣更私密,情不自禁想要移开视线。 王小河从始至终都在无视他,自顾自把毛巾打湿,用力擦脸和脖子。 他好像有洁癖。在这种地方还能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梁戈用余光观察着,又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王小河甩甩头,水星飞散。这才转过身,目光沉甸甸落在梁戈身上。 “剪头发了?”声音很平。 梁戈想起拍立得上那个发型不同的自己,笑着摸摸短了一圈的发尾:“是啊,怎么样?” “丑。” “……” 王小河盯着他那破袄,刚要皱眉开口,门外突然有人鬼哭狼嚎地喊道:“小王子快跑!” 是旅社老板。 “钉子你让我进去!那疯子……那个流浪汉是疯子!他差点掐死我啊!他来寻仇了!肯定要杀小王子……” 钉子冷硬的声音截断:“闭嘴!人在里面。” 死寂。 王小河抄起帽子扣回头顶,一步跨到铁皮门前,拉开了门。 梁戈瞥了眼王小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在我面前才脱帽吗? 或许情况比他以为的要乐观。 紧接着,他的破袄落地,露出里面深色合体的旧t恤,精瘦挺拔的身形。 再也不是什么流浪汉了。 门外,钉子像铁塔一样挡着。 老板惊魂未定,手指颤抖地指着门里:“小王子,就、就是他!你后面那疯子……他差点!” “你是说,”梁戈指着自己,带着点温和的疑惑,“我吗?” 他露出可恶的笑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板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他求助般看向钉子,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梁戈身后的王小河。 钉子眉头紧锁:“prince,这……” 梁戈继续微笑。 老板怪叫一声,连滚带爬转身就跑,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门再次关上。 王小河转过身,冷声道:“你威胁他了?” 咦?他真的很懂我。 梁戈也不装了,无辜地摊开双手:“他前后态度差得离谱,又是换房又是通水……我总得问清楚吧?” 王小河沉默片刻。 “老林。”他突然开口,“旅社老板姓林,家里就剩个瘫在床的老娘。他胆子比老鼠小,吓破胆,瘫了的老娘谁管?” 梁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这样。” 说完就低头,带点鼻音:“下次不会了。” 这些当然是装的,不过王小河也没有哄他。沉默因此再度蔓延,只有灯泡里电流的微嘶。 王小河用袖子抹了把额角。 那里不知何时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香皂味里融入一种潮湿的男性气息。 “算了。”他放下手,声音低哑几分,“我去洗澡。” 梁戈耳朵嗡嗡响。 而王小河直视着他,先是摘了帽子,又去扯背心,精悍的上身暴露在昏黄光下,白得晃眼,伤痕遍布。 太夸张了。 刀砍的凸起、烫伤的扭曲、青紫淤痕……新旧交错,无声诉说着暴戾过往。 梁戈瞳孔骤缩。 如果……身份暴露,和这种人肉搏,胜算几何? 王小河也没有再说话,拿起毛巾,走向破木板隔出的里间。 水声淅沥响起。 半分钟过去,梁戈逐渐冷静下来,内心不禁起疑: 王小河作为旧堡的话事人,如果真没水,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洗澡? 最重要的是,断水三天,黄毛还在污染水源。旧堡人不仅能精准识别毒水,还可以忍住生理本能,渴死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