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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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子立刻点头,带人快步离开。 梁戈心里明了。 旧堡运作的方式还真是原始…… 晾衣的阿婶是眼睛。 奔跑的孩子是传令兵。 而王小河,是那个最终做出反应的大脑。 王小河对其中年纪最大的孩子说:“去告诉阿婶,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 不过,信号屏蔽器这种高端东西,又是哪来的? 他们到底有多少外力? 门内瓷碗才刚碰到门槛,“叮”地一声,链子一紧。 他被拽着往巷口跑。 这碗水到最后也没喝上。 梁戈跟着王小河折进巷口。 这两天他一直在分析——过去的自己,在他那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应该不是丝毫没有,但前三肯定进不上。 前三名,说不定是旧堡、旧堡的男女老少、旧堡的水。 第四名,会是那个口渴的梁戈吗?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 “轰——!!嗡嗡嗡——!!” 一阵极其粗暴、与旧堡逼仄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型引擎轰鸣声,如同钢铁怪兽的咆哮,猛地从西头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砖墙被强行推倒的坍塌巨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人群瞬间爆发的惊恐尖叫和怒骂! “丢你老母!哪个!” “推土机!是推土机啊!” “快跑!屋要塌了!” 王小河脸色骤变,眼神瞬间结冰。 他扯着梁戈,就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声源! 越靠近西头,混乱越甚。 鸡飞狗跳,人们惊慌失措地从摇摇欲坠的握手楼里逃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废气和扬起的漫天尘土。 两台锈迹斑斑、但体型庞大的黄色推土机,正肆无忌惮地碾过狭窄的巷道! 它们根本不顾两旁密密麻麻的棚屋和伸出窗外的晾衣竿,粗暴地将一切阻碍物推平、碾碎! “你们干什么!”钉子和巡逻队无法靠近,咳嗽着怒斥。 几个穿着廉价花衬衫、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模样的男人,站在车旁指手画脚,嘴里嚣张地嚷嚷: “拆!都拆了!有批文的啦!你们这是违章建筑啊!妨碍地球转啦!” “看什么看,没什么好看的,走开!” 一群手持钢管、面色凶狠的打手拦在推土机前面,驱赶着试图上前阻拦的居民。 其中一台推土机的巨大机械铲臂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恶狠狠地朝着水站外围的接口处猛砸下去! “哐——!!!噗嗤——!” 一声巨响伴随着水管爆裂的凄厉嘶鸣! 浑浊的水柱混着铁锈和泥沙,像受伤的动脉一样冲天喷涌,瞬间浇湿了附近的地面和惊慌的人群! “啊!我们的水!” “叼你老母!跟他们拼了!” 居民们眼睛都红了,群情激愤,抓起手边的棍棒、砖块就要冲上去—— “别去!”巡逻队死死拦着他们。 钉子咬牙看向他们。 旧堡如果真和这些代表官方施工的机械硬碰硬,他们反而借题发挥! 王小河赶到时,看到的正是水管爆裂、水漫巷道、居民被逼得节节后退的混乱场面。 梁戈站在他身边,手腕被链条拉扯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那压抑不住的、狂暴的怒意。 不过,他扫一眼混乱的场面—— 大白天明晃晃地来,还借官方名义。旧堡的人若硬冲,立刻就成暴徒,正好给腾龙递刀。 何况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背后还有靠山。硬碰硬必败无疑,还得添无谓的伤亡。 识时务者为俊杰。 梁俊杰于是袖手旁观。 王小河死死盯住推土机铲臂下那根正在颤抖哀鸣的管道。 那是旧堡最后一条命脉! 他陡然撞开人群,像子弹一样朝那台钢铁巨兽扑去! 手铐“哗啦”一响。 梁戈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踉跄着冲进砖石横飞的混乱里。 砖头、铁棍从四面八方砸来。 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骂声、尖叫声、机器轰鸣声混成一团。 在被人拽狗一样拖着踉跄冲锋时,梁戈是真想不明白—— 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疯子! 第12章 弱肉强食 “做咩啊!拦住他们!” 打手和工头们操着脏话涌上来。 一块板砖擦着梁戈的头皮飞过,“哐当”砸在推土机履带上。 梁戈赶紧矮身缩到车轮后。 “你到底想怎样?”他窝窝囊囊地喊。 王小河反手抽出刮刀,“叮叮当当”格开飞来的砖石,一刀劈断根木棍。 杀鱼刀,硬生生被他杀出了开山斧的气势。 梁戈心里骂娘。 这战斗力要我守护? 该换他守护我才对吧?! “杀过去。”小王子言简意赅。 梁戈立马说:“我不同意。” 王小河冷哼:“谁管你。” “……你看不懂吗?”梁戈试图跟他讲道理,“这些推土机是官方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知道。” “知道你还——” “他们同流合污。”王小河打断他,“官方又怎样?官方就能砍我们水管?” 梁戈深吸一口气:“是!他们都是坏蛋!但规则在他们手里。你要是冲上去,罪名就坐实了。这是违章建筑,你们还暴力抗法——明天报纸头条就是‘旧堡暴民袭击施工队’!” 王小河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上!” “那我看着他们砸?” “是,”梁戈眼神一定,“已经砸成这样了,你现在冲上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王小河突然将手铐链子绷紧。 “梁戈。”他叫他名字,眼睛是清亮的,“你在难民营是怎么活下来的?” 梁戈很快说:“这里不是难民营,这是……” “狮城和难民营的区别很大吗?” 梁戈一怔。 “在难民营,是那些砸你石头的人可怜你,还是你跪着求他们,他们就停手了?” 梁戈没说话。 “你没跪过。因为你知道,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你把自己放低,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那你就要一辈子被欺负。” 王小河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当年没跪。现在让我跪?” 梁戈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谓理智。所谓明哲保身。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不是连生存都困难的弱者,该贯彻的道理。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交流——梁戈从车轮后闪出来的时候,王小河的刮刀已经劈开了迎面砸来的木棍。 梁戈侧身从他身后掠过,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铁管,反手抡出去,砸在一个打手的小腿上。 见他们上了,钉子也大吼着让巡逻队往前冲。 不过,他突然一把拉住身边的人:“猴仔呢!猴仔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钉哥!早上就没见他人了!” 梁戈可没空管猴子。 他既要躲飞来的杂物,又要跟上王小河那不要命的冲势,手腕被铐子磨得火辣辣的疼。 “喂!”他忍无可忍地喊,“能不能慢点!让我捡把刀!” “不做你的清白市民了?!”王小河头也不回。 梁戈狼狈地喊:“我说过这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翻旧账——” 他脚尖一勾,从地上挑起把刀,反手抄在掌心。 手感还在。 王小河在前方主攻,刀光所向披靡,吸引大部分火力。 梁戈则在他侧后方,如同最冷静的阴影,专补刀防守死角! 一个打手瞅准王小河背心空档,钢管刚举起—— “砰!” 梁戈反手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打手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想从泥水里爬起来偷袭—— 梁戈一脚跺在他后脑。 那人脸直接埋进污水,咕噜咕噜地骂。 梁戈原则一向如此:打架斗狠可以,但别闹出大事。 至于那句“清白市民”,过去如果说过类似的话——绝对是劝王小河不要为了当英雄,也不要为了钱,把命都搭上。 王小河在间隙中回头。 精准,高效,每一击都奔着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去。 省力,也给对方留口气。 非常,非常的梁戈。 他握刀的手指收紧。 是他,性格是没有变的。变了的,是其他东西。 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这之前究竟是在怀疑,还是在难过。 这场大混战里,大家各凭本事。 钉子的铁棍虎虎生风,砸得一个工头安全帽都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