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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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浴池走去。 福公公愣了一下,正要跟上,却见祁修衍头也不回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跟着。 福公公连忙刹住脚,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廊下,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 浴池在养心殿后殿的东侧。 泉眼引自城外温泉,常年温热,池边铺着光洁的汉白玉,四周垂着轻薄的纱幔。 祁修衍走到门口时,放轻了脚步。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珠帘旁,看向池边。 司尧就坐在池边,背对着他。 他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寝裤,双腿浸在池水中,脚踝没入温热的水面。 脊背的线条流畅而紧绷,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长发散落下来,发尾垂在水面上,随波轻荡。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祁修衍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才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水都凉了,不会叫人换吗?”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浴池里格外清晰。 司尧没回头,连姿势都没变:“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呢,折腾啥?” 他就洗个脚,要不是偏殿的净房没有热水,他才不会跑来这儿。 祁修衍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 从侧面看,司尧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鼻梁很挺,下颌线分明,但此刻微微低垂着头,整个人透着一种难得的安静。 祁修衍在他身侧站定,声音放轻了几分:“他们是下人。” 司尧终于转过头,抬眼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 “是是是,”司尧扯了扯嘴角,“你是皇帝你最大行了吧,毛病。” 他收回目光,双手撑在池边,脚从水里抬起来。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小腿滑落,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然后,他站起身—— 僵住了。 祁修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池边空空如也。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不到一秒钟的僵硬后,司尧面色如常地收回脚,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抬腿就往外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祁修衍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你洗这一下的意义在哪里?” 司尧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又抬头环顾四周,理直气壮地开口: “诏狱脏,你这养心殿还挺干净的,不错。” 说完,顺手抽过搭在旁边的寝衣,边穿边往外走。 祁修衍:“.................” 他看着那混账就这么赤着脚往殿外走,片刻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司尧出了浴池,穿过回廊,目标明确地朝偏殿方向走。 祁修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行进的路线,这分明是要回偏殿。 脑子里还没想明白,腿已经跟了上去。 司尧刚踏出浴池的门槛,后颈猛地一紧—— 有人拎住了他的衣领! 司尧:“.........???” 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被往后一带,踉跄了两步,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硬生生被拖了回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人已经被“甩”上了龙床。 司尧躺在柔软的锦被上,看着头顶绣着金龙的帐幔,脑子空白了一瞬。 【宿主......】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您刚刚......像只小鸡一样被拽回来了。】 司尧没说话。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祁修衍站在床边,看着还在发懵的司尧,心情莫名地好。 他唇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没压住那一丝极浅的笑意。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掀开锦被,在外侧躺下。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行云流水。 司尧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已经躺得板板正正、闭着眼睛的祁修衍,垂在一旁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祁修衍自然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还有那逐渐攀升的杀气。 他睁开眼,侧过身。 然后抬手,一把将还坐着的司尧带了下来。 “躺好。”他声音平静,又闭上眼睛,“今日不去上朝了,睡觉。” 司尧被气笑了。 他也侧过身,两人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祁修衍,”司尧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祁修衍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目光灼灼,一个平静无波。 “特殊的......癖好?”祁修衍重复着这个词,不解,“何意?” 第94章 :朕没用力 司尧看着他这副真心求问的模样,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是个男人。”他一字一顿,“你能分清性别吗?” “你一天天的,逮着一个男人陪睡。”他越说越觉得荒谬,“你想干嘛啊?” 祁修衍看着他,神色认真。 “正因为你是男人,”他说,“所以无所谓。” 司尧:“......?” “男女有别。”祁修衍补充道。 司尧:“......”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他点点头,“你牛。” 祁修衍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副表情。 “那女子......”他想了想,解释道,“若叫女子近身,便需负责,朕不想负责。” “那你叫男人陪睡就不用负责了?”司尧下意识反问。 祁修衍想了想,很是认真的回问:“你需要朕负责吗?” 司尧一噎。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还有......”祁修衍似乎陷入了某种悖论,根本没注意司尧的表情,继续问道。 “你是男人,朕也是男人,为何是朕要对你负责?若是需要负责,你不该对朕负责?” 司尧:“......???” 他张嘴,闭上,又动了动,又闭上...... “祁修衍。”好半晌,司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祁修衍嗯一声,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朕只是,你在时,朕睡得安稳些。”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殿内,像一片羽毛落下。 司尧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再开口。 烛火摇曳,铜漏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司尧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自在地闷哼: “......毛病。” 祁修衍唇角弯了弯。 “嗯,”他闭上眼,“是毛病。” 又过了一刻。 “祁修衍。” “嗯?” “你挤着我了。” “那你往里去些。” “已经贴着墙了。” “那朕往外挪。” “......算了,睡吧。” “好。” 安静片刻。 “祁修衍。” “嗯?” “你打呼了?” “......没有。”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就是你。” “小爷都没睡怎么可能打呼?” “朕也没睡。” “......” 沉默—— “祁修衍。” “嗯?” “你压着我头发了。” “是你自己躺过来时没拨开。” “那你不会拨一下?” “你躺得太快。” “怪我了?” “怪你。” “......” “朕帮你拨开。” “嘶......你故意的吧?” “朕没用力。” “你这叫没用力?头发都给你薅下来了。” “那你自己弄。” “算了,就这样吧。” “嗯。” 终于,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微弱的噼啪声,和两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渐退,天边泛起鱼肚白。 卯时初。 福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养心殿,准备请陛下起身上朝,已经晚了许久了,也不知道陛下醒了没有。 他来到龙床前,撩起帐幔一角—— 然后愣住了。 陛下侧身躺着,睡得正沉。 而司尧公子...... 福公公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这位爷的睡姿实在不敢恭维。 一条腿搭在被子上,一只手横在陛下枕边,就差没把陛下挤下床了。 他轻轻放下帐幔,无声地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他又进来。 陛下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