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君临十九州】(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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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认真谈一谈了。 萧鸾玉同样坐回原位,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平复胸膛躁动的心跳。 “如今的西营,就是父皇和英亲王之间博弈的棋子,进退维谷,或者说,很多人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正在逐一落位。 苏将军,难道你不想趁着棋局开始厮杀之前,试着掌握主动吗?” 第十二章 英亲王登基 山野寂静、星夜垂落。 贤妃洗浴洁面完毕,换了一身柔和的衣裙。 “香兰,此处可有铜镜?” “奴婢方才问了,什么都没有。”香兰抱怨了一句,捻起贤妃的长发,开始为她盘髻,“不过,娘娘您天生丽质,即使不上粉面,也是一顶一的美貌。” “那就做个简单的发式。” 半晌后,芳兰捧来亲手做的五谷粥,贤妃也盘好了发髻,一同出了营帐。 “娘娘当心脚下。”香兰小心搀扶她,提醒道,“营地不如灯火通明的皇宫,这里帐篷错乱、半暗半明,脚底下时不时还会磕着石头。” 贤妃没有应声,主仆三人便沉默着去往议事的主营帐。 “……四皇子怎会到了西营……” “……不知……” 贤妃停住脚步,不由自主地抓紧香兰的手。 “……怎么说……派人还是……” “……不可揣测圣意……” 夜风徐徐拂过,吹散了飘来的只言片语,吹凉了四肢的温度。 贤妃听到香兰低声呼唤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走,我们走,本宫要见皇上。” 芳兰对她的状态感到担忧,也拦不住她的决定,只得跟着她将五谷粥送进帐中。 “皇上,可是已经歇息?” “进来。”萧锋宸放下毛笔,随手用空白信纸盖住墨迹,抬眼看向贤妃,“爱妃有何要紧事?” “臣妾见这营地膳食单薄、更深露重,特地准备了一碗五谷粥,为皇上暖暖身子。” “爱妃有心了。”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将她圈在怀里。 比起那几个哭哭啼啼、晕了又晕的女人,怀里的贤妃至少看着还有些气色。 平日里见惯了她盛装富贵的模样,如今这般素净乖巧,倒是多了几分新鲜感。 萧锋宸低头嗅了嗅她的发香,“今晚等我,嗯?” 贤妃的身子轻颤,眼神忍不住飘向桌上的信纸。 “皇上……皇上可是收到了有关翎玉的消息?” 萧锋宸的心思冷了下来,当即松开她,面色不虞地坐回椅子上。 “他在西营苏亭山手里。” “皇上可会派人过去接他……” “朕如何做,爱妃不必置喙。”他不耐烦地打断她,转头对上她泫然欲泣的美眸,暗道几句晦气。 “皇上自有决断,是臣妾唐突了。”贤妃哪里不知道他那脾性,只能强忍着泪水,黯然而去。 “你再等几日。”萧锋宸看她清瘦的背影,难得生出恻隐之心,开口安慰道,“朕布局众多,就是为了坐稳皇位,保你们母子富贵荣华。苏亭山此人不会伤害翎玉,你大可放心。” 贤妃闻言忽而僵住了身子,扯出一抹微笑,回身施礼,“臣妾谢皇上隆恩。” 萧锋宸满意地看着她的笑容,仿佛枕边人的所念所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当贤妃离开这座营帐时,她仍然感到满心的冰凉。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 世间生灵皆是护子如命,为何他就能把自己的孩子当做草芥般随意利用? 贤妃缓步走回自己的营帐,想起父亲对苏亭山的评价,应当是个极为圆滑之人,即使萧锋宸隐伏不出,他也暂时不会伤害萧翎玉。 但她没想到,萧翎玉这边暂时安全了,她的父亲却遇到了大麻烦。 —— 翌日,皇宫照常传来早朝的钟声,惊得周边百姓诚惶诚恐。 昨天英亲王火速占领皇宫,造了不少杀孽,怎么现在就要鸣钟开殿了? 百姓们惶惶不安,数位大臣更是心惊胆跳地坐上了金黄华贵的驾撵,直奔皇宫去了。 吴桓身上还穿着常服,匆匆戴了发冠、拿了玉笏,完全猜不透英亲王抓他这个三品官进宫有什么算计。 “吴大人,太和殿到了。”士兵用剑鞘掀起车帘,急躁地催促,“动作快,别让王爷久等。” 吴桓无奈,只能扶着老腰,小碎步跑上白玉阶。 太和殿肃穆依旧,令他惊讶的是,除了他以外,还有六部尚书、侍中等人。 他们皆是身着常服、神色凝重地站在殿内,必然也是临时被士兵押上进宫的马车。 他们原以为,皇上失踪、英亲王夺权,多少也得三五日的光景才会决出胜负。 谁曾想,英亲王连夜肃清皇宫秩序,第二天大清早硬要把这些文武大臣抓来,凑成个早朝的模样。 “禀王爷,门下侍郎吴大人已到。” “禀王爷,左相李大人已到。” …… “禀王爷,明威将军府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众仆从。” “宋昭仁这个老东西,昨天给他面子、放他一马,过了一夜,跑得比兔子还快。” 龙椅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睥睨这些胤朝臣子。 “诸位,别来无恙。”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无人敢出声应答。 被抓来的大多数人都见证过当年萧锋宸夺权上位的狠辣手段,作为助力的萧锋晟自然也不是什么仁慈的角色。 两天前,他还是龙椅下的一员,站在早朝的太和殿内,与百官谈论政事、出谋划策。 今天,他即将成为龙椅的新主人,坐在最高位上俯视他们。 “一日不见,诸位居然与本王生疏了。” 萧锋晟等了片刻,仍是无人应他,他却不见怒色,漫不经心地招来侍卫,“来人,今日早朝最迟来的是谁?” 侍卫抱剑上前,“禀王爷,最后到场的是右相韦大人。” 被点了名字的韦荣清沉着脸站出来,“亲王想如何行事,直说便是。” 弟夺兄权、皇族内斗,本就为天下不耻。 若不是侍卫强行将他拽上驾撵,他也不会来到这太和殿,更是不想给萧锋晟什么好脸色。 “不愧是士族之家,韦大人忠君爱国,实乃我朝之幸也。” 萧锋晟不怒反笑,随即抛出一句重磅消息,“既然韦大人如此刚直,那就赐宝剑一柄,让韦大人随我皇兄驾鹤西去。” “胡说!”韦荣清推开旁边的侍卫,抬手直指他的眉心,“你兵变夺权,逼得皇上流落宫外,如今还不悔改,竟然大言不惭、诅咒皇上!” “我是不是诅咒他,你们等会便知道了。”萧锋晟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盯着下方几位的老臣,暗含警告之意,“我不过是看韦大人忠君可嘉,想让你陪他去地府探探路。” “你,你……”韦荣清气得老脸涨红,脚步踉跄,“我胤朝国运不易、百废待兴,你不曾体谅民生疾苦,坐上这皇位又有何用!” “听起来右相必然是个体谅民生的贤臣,可惜,你没这个命了。” 萧锋晟故作遗憾地摇摇头,殿内的侍卫便把他拖了下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挨千刀的反贼!萧锋晟,萧锋晟!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韦荣清的声音戛然而止,浓烈的血腥味骤然散开,殿内众人无一例外地打了个寒颤。 疯子,这也是个疯子! 萧锋晟很满意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畅快笑道,“诸位爱卿,让我想想,倒数第二个迟到的是谁……” “不必再造杀孽了。”一名青年在老臣中格格不入,却在此时 站出来,对着他拱手行礼,“王爷,您说皇上已经驾鹤西去,可是真话?” “自然是真话。”萧锋晟眯了眯眼,细细打量他的面孔。 身高七尺、面容刚毅,行武官礼,似乎是最近新封的武将。 “既然先皇已去,国不可一日无君。”青年一语惊人,率先行跪拜天子之礼,“定远将军赵充,愿意率北营将士恭请亲王登基。” “赵充你竟然背叛皇上!” “原来你是早有反心!” 周遭又有两人没忍住出声驳斥,萧锋晟眉头一挑,示意侍卫把人拖走,于是太和殿又恢复了安静。 站在人群中的吴桓不由得心神震颤、手脚冰凉。 如今连北营都亮了反骨,难道皇上真的身死他处了? 若是皇上自身难保,他的女儿又该如何活下来? “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定远将军比你们这些老骨头更加明事理。” 萧锋晟扬声唤来几名太监,“拟谕旨,封赵充为骠骑大将军,统率五千兵马,速去围剿京东大营,活捉宋昭仁。” “臣领旨。” 赵充低头冷笑,抬头肃然,接过金帛诏书,扬长而去。 吴桓默然长叹,连谕旨都搬出来了,他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得多。 果然,萧锋晟紧接着就公布,他将在一天后登基为帝,文武百官,逆者斩。 这蛮横无理的做法,即使众人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吴桓自问做不到以死明志,比起白送性命的忠诚,他更想知道萧锋宸到底躲去了哪里,是否带上几位妃嫔和子嗣。 仿佛知道他心中的顾虑,萧锋晟遣散这些老臣后,特意邀请吴桓等人来到坤宁宫。 “后宫乃是外臣禁地,王爷这是何意?” “左相李大人思女心切,当然是让诸位陪同李大人来此睹物思人。”萧锋晟全然不顾他们骤变的脸色,优哉游哉地摆弄梳妆台上的首饰。 这里物件整齐,想必萧锋宸对兵变之事早就有所预料,因而安全带走了皇后。 要这么说,萧锋宸根本不会意外驾崩才是,所以,英亲王在太和殿所说的,竟然只是吓唬他们? 吴桓抹去额角的冷汗,惊觉被带到坤宁宫的这些臣子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女儿都入宫为妃了。 左相李宏很快想明白他的目的,“王爷想要软禁我们。” “此言差矣,皇兄有情有义,带走了后宫嫔妃,可是现在他自身难保,难道诸位爱卿就忍心让你们的掌上明珠流落在外?” 萧锋晟使了个眼色,几位太监纷纷带着纸笔进来,“京中已有传言声称皇兄驾崩,本王正是为了验证传言真伪,方才麻烦各位来此写一封劝降书,让诸位妃嫔先回来准备守寡。” 所谓的传言是萧锋宸自己派人放出的风声,为的就是进一步刺激奸臣贼子举旗谋反,以便他一网打尽。 但是萧锋晟将计就计,直接杀鸡儆猴、震慑群臣,再逼迫他们写下劝降书传播出去,动摇各个妃嫔的忠诚。 只要那些女人有一个按耐不住、露出痕迹,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萧锋宸的藏身之处。 这些老臣都是萧锋宸夺权登基的见证者,然而,英亲王这般机关算尽的做法,竟是比当年的萧锋宸更胜一筹。 李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敢动我们?” “有何不敢?”萧锋晟环视几人,均是撇脸转头、不愿动笔,“看来韦大人的教训还不够……来人,备杖、赐刑。” —— 次日,萧锋宸身死的消息彻底在京城传开了,紧随其后的,就是英亲王即将登基称帝的诏书。 有人质疑皇上驾崩的真假,也有人怒斥英亲王威逼众臣的阴险,但是这些声音都被淹没在战马的嘶鸣中。 赵充率领英亲王的部将攻破京东大营,明威大将军宋昭仁侥幸逃生、不知去向。 至此,英亲王彻底占据了京郊的三座兵营,京西大营岌岌可危。 “你怎么看?” “现在有三方势力放出了鱼饵,萧锋宸、萧锋晟和我们。” “他们在钓什么?” “萧锋宸在暗处等待苏家拥立萧翎玉为新皇,和萧锋晟鹬蚌相争;而萧锋晟在明处,等待苏家逼出萧锋宸,抑或是萧锋宸自己暴露跟脚。” 营帐中,苏家父子以及万梦年皆是把目光落在萧鸾玉身上。 她浑然不知别人的视线有多灼热,全心沉浸在这场权力的博弈。 片刻后,她垂眸看向沙盘中的几座城池,伸手在京城与焦城之间划下一条长线,“那么,我们只需要放长手中的鱼线,稍稍远离京城这汪浑浊的池塘,最多五日,必然有一方先上钩。” 第十三章 博弈的极限 晨光照常升起,京城比往常安静许多,皇宫里却是格外热闹。 诸多侍卫带剑巡逻,督促太监、婢女装点宫殿。 焕然一新的乾清殿中,萧锋晟盯着桌上的京城防卫图,手指轻轻敲击桌角。 “禀王爷,这是剩余几位大臣所写的劝降书。” “公布出去。”他停顿片刻,又问,“左相如何了?” “回王爷,左相李大人昨日已经送回府中,可要属下派遣御医登门查看?” “废了还是半废?” “依伤势看,应当是……半废了。” 萧锋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那就不用去看了,你先赶去西城门一趟,确保拿下城门卫所。昨天苏亭山写了个讨贼檄文广而告之,既然他不识好歹,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遵命。” —— 京西大营,萧鸾玉被校场点兵的哨声惊醒,迷糊间从草席上起身。 “梦年,现在是什么时辰?” “哨声响了两次,应当是卯时。”万梦年睡在门帘附近,对外面的响动一清二楚,“殿下,今天西营军开始分批撤离了。” 她坐在床上发呆了片刻,他看她已经毫无睡意,便过来为她梳发。 “我昨晚梦到贤妃和萧翎玉了。” 万梦年暂未接话,等她继续说完。 “萧翎玉八岁入国子监,开始读书练字,而我在母妃的教导下早早学会一手楷书,他时常借口来我的书房玩耍,实则拿走我的墨迹,应付太傅布置的课业。 我后来知道这件事,也从未告发他,因为练字对于公主来说,是无用的,但是对萧翎玉来说,这是他拿到长辈面前炫耀的佳作。 有一次,贤妃看见他亲自写的字,歪歪扭扭、难看至极。他解释说,‘心情不好,不愿意沉心写楷书’。贤妃对太傅的数次夸奖深信不疑,也就默认了他时好时坏的书法。” 他听明白了一些,“殿下,您想以萧翎玉的名义写一封信给贤妃。” 萧鸾玉颔首,“还记得我说过京城可能还有隐伏的禁卫军吗?” “记得。” “萧锋宸的行事作风向来唯利是图,就算他对贤妃等人毫无感情,也不能完全不顾她们的安危,毕竟她们也是朝中大臣的女儿,是他坐稳皇位的助力之一。 可他又不能惊动萧锋晟在宫内的眼线,于是,他只能将贤妃等人留下,再布置人手守住北玄门,为她们的逃离争取时间。想来贤妃现在应该被带回他身边了。” 过了一会,两人来找苏亭山,却被苏鸣渊告知他爹已经出发前往京城西城门。 “讨贼檄文一经公布,萧锋晟转头就派兵包围城西卫所,想要夺取城门的控制权。” “失去城西卫所之后,我们在京城可还留有其他消息渠道?现在赶去西城门是否来得及?” “有倒是有,只是要麻烦很多,毕竟英亲王掌控四个城门之后,必定会封锁京城,全心准备登基大典。”苏鸣渊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殿下有什么要紧事?” “我写一封寻人启事,你加急送去城西卫所。” “寻谁?” “贤妃。” “这是什么说法?” 萧鸾玉没有接话,而是指了方桌上的砚台,“梦年,磨墨。” 苏鸣渊挑起眉尾,没有打断她的做法。 “虽然萧锋宸不会派人来西营接我,但是他不管是为了安抚贤妃,还是真心牵挂自己的继承人,他必然不会错过萧翎玉的任何消息。 所以我可以装作毫不知情,亲手写一封寻人启事,赌贤妃会不会背着萧锋宸私派人手来西营确认萧翎玉的安危。” 苏鸣渊略加思索,还是不太认可,“殿下如此相信贤妃会背着皇上行事?” “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我了解她。”萧鸾玉顿了顿,回想起曾经见过的画面,“贤妃……很爱她的孩子。” 她记得,她与贤妃的第一次见面。 萧锋宸与母妃在赏芳亭中吟诗作画,她独自在各处玩耍,不小心被萧翎玉撞倒,划伤了手掌。 萧翎玉正是慌张无措时,贤妃从远处赶了过来,连声向她道歉认错,请求她不要将这件事告知他人。 她看到贤妃身后跟随的婢女,猜到她是父皇的妃嫔,却没想到她愿意为了隐瞒萧翎玉的过错而将态度放得极低。 即使当时的她已经被母妃抢去了恩宠,沦为后宫的笑话,她也能忍住满心的怨恨,替自己的孩子一忍再忍。 更遑论母妃去世后,萧锋宸冷落后宫,此番兵变又弃她而去,还间接造成她的父亲吴桓被英亲王软禁,险些施以杖刑,贤妃心中怎么可能还对萧锋宸抱有情义。 萧鸾玉简单解释了一番,终于使苏鸣渊信服。 “还有一个问题,城西卫所已经被英亲王的兵马包围,即使我快马加鞭赶过去,依然送不出这封寻人启事,岂不是白跑一趟?” “无需你来出力。萧锋晟占领城西卫所之后,他的人会将这封寻人启事上报给他,而他会亲自安排人手将其散播出去。” 苏鸣渊恍然大悟,如同看到怪物般盯着她。 萧鸾玉对他的目光不予理睬,走到桌前挥笔书写,刻意加快动作,显得字迹凌乱一些。 他也走过来瞧了瞧,念出几个字句,“‘我仓皇逃出,曾在同福街见过母妃……有线索者,到西营或者吴府相告,我愿赏十碗荷花鳜鱼’……如此幼稚的话语,谁会相信?” “别人相信与否不要紧,只要贤妃看到,就能知道萧翎玉所处状况并不安全。” “这算不算你亲自撒下的小鱼饵?” “我只是赌一赌罢了,不一定有效果。” 萧鸾玉收笔,万梦年立即抬纸,将墨迹挥干。 苏鸣渊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只得蹦出一句,“殿下连人心都能算计,着实可怕。” “如果你没有弱点,你就不会害怕。” 他耸耸肩,从万梦年手里接过纸张,“没有人可以毫无弱点,我也不例外,只是希望殿下永远不会察觉到,否则我可要遭罪了。” 说罢,他步履生风,转身离去。 营帐中寂静了片刻,萧鸾玉笑了下,提笔在白纸上写下那句“万里山河旧,一梦复千年”。 算计来、算计去,她竟然间接参与了这场博弈,当真是费心费神。 没想到她重活一世,却走上了曾经不敢想象的一条路。 —— 遥城杳杳,饮星含月。 贤妃想到这座城池正是兴建于山岭之间,地势崎岖隐蔽,也难怪萧锋宸会将兵马集结于此安营扎寨。 “娘娘,您昨晚一夜未睡,要不今天还是早些歇息吧。”芳兰在旁劝说道。 “本宫如何安心入睡?” 贤妃抬手轻抚眼角,又摸到湿润的泪痕,“昨日英亲王软禁众多大臣,听闻左相大人伤得最重,险些一命呜呼……父亲亦是年事已高,怎能受得了这般担惊受怕的日子……” “皇上不会寒了众位大臣的心,想必再过几日就会……” “你莫要替他说话了,他是什么样的……” “娘娘,慎言。”芳兰叹了叹气,“明日便是英亲王的登基大典,皇上必然会有所动作,您还是暂且安心歇息吧。” 贤妃摇了摇头,回想起她这恍恍惚惚的半辈子,当真是事事不如意。 当年,她本不愿意入宫选秀,却被皇上一纸诏令纳入后宫;入了宫之后,她也曾与他恩爱有加,直到另一个女人出现了,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恨成歌苧,也恨萧锋宸。 成歌苧死了,死得一了百了;萧锋宸还活着,她却无能为力。 虽说她的孩子现在已经是萧锋宸膝下最年长的皇子,只要她再小心谨慎十几年,萧翎玉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任皇位,但是,她为何总觉得心里还有些不甘呢? 若是…… 若是再出现第二个成歌苧,生出个同样聪慧的男孩,萧锋宸会不会变了心、失了智,反立幼子为东宫? 若是日后萧锋宸又要算计什么,找个借口贬谪吴家,她的孩子没有娘家的支持,又该拿什么保住太子之位? 贤妃茫然地睁着眼睛,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她该怎么办?她的苦命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正当她满心慌乱时,香兰从外归来,将一封书帖送到她的面前。 “主子快看,这是京城传回来的寻人启事。皇上说,很可能是苏亭山命人伪装成四皇子的语气写出来的,但是奴婢看着,确实像殿下的字迹。” “快给我看看。”贤妃连忙打开信纸,一行行地念完,“同福街……对,对,北玄门出去就是同福街,那一日,我还见到一个身形相似的男孩,他定然就是本宫的翎玉!” “可是四皇子看到娘娘,为何不过来相认?”香兰不解地问。 “兴许当时他已经跑远了,我们也往另一处去了,故而就此失散。”芳兰试着解释,却见贤妃脸色发白、双手颤抖地攥紧信纸,“主子,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怎会是荷花鳜鱼?我记得,翎玉最喜欢吃的是桃花鳜鱼,每逢初春,他都要念叨这道菜……翎玉在苏亭山手上,他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贤妃急促地喘着气,如同搁浅的鱼儿般性命垂危,“我要救我的孩子,我必须让人救他……” 她忽而扔下这张书帖,跌跌撞撞跑去萧锋宸的营帐。 香兰和芳兰连忙追上去,刚掀开帘帐就看到萧锋宸不耐烦地推开贤妃。 “朕已经说了两遍!这封寻人启事就是苏亭山伪造的,你为何不信?” “就算这是伪造的,可是苏亭山怎会知道翎玉最喜欢吃的是鳜鱼?他必然是派人审讯一番,逼得翎玉交代自己的喜好……” “那又如何!朕看你就是心神不宁、故意找麻烦!”他只觉得她满嘴废话、吵吵囔囔,“翎玉好歹也是朕的继承人,别人讯问两句,又不会伤他手脚,难道他连这点苦都受不得?” 贤妃愣了一下,如同遭受五雷轰顶,“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他不过十岁稚儿,本就不该遭受这无妄之灾,你也知道苏亭山不是良善之辈,怎就放心将他留在西营……” “你敢指责朕!”萧锋宸大喝一声,狰狞的怒容将她吓退半步。 当年与她温言软语的郎君,怎会变得如此丑陋绝情! 贤妃洒下热泪,满脸祈求地望着他,“皇上,臣妾求求你……求你大发慈悲,将翎玉接回来……知子莫若母,如果不是身陷危难,他怎会故意将‘桃花鳜鱼’说成‘荷花鳜鱼’……” “两种鳜鱼有何区别!你也知道他只是十岁稚儿,说不定他连桃花和荷花都分不清,随口说了句胡话。” 这一番话并未让贤妃感到安心,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破了个洞,即使她想出百般借口,再也缝补不了了。 萧锋宸见她仍是哭啼不止,心中厌烦到了极致,“这处是朕的起居营帐,不是议事的地方,切莫打扰朕歇息。来人,将贤妃请出去。” 第十四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 “来人,将贤妃请出去。” 天子发话,谁敢不从? 香兰和芳兰再怎么心疼贤妃,也不得不连拖带拽,将她带离这处营帐。 任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