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君临十九州】(2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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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城卫所的马匹也丢了不少。” 万梦年略加思索,补充道,“政局动乱后,各州边城加紧盘查,凡驾马者必须搜查全身、登记在册。山匪劫掠财物后,想要快速逃离,直接从城卫所抢走马匹确是最好的选择。” “奇怪的是这个选择太好了,偏偏掐着城卫所轮值换岗的时间。换下来的守卫困顿不堪,准备上岗的守卫睡眼惺忪,谁也没想到他们前脚刚出了城卫所,后脚就有人溜进去牵走马匹。” 萧鸾玉的话让万梦年陷入沉思。 “景城之东就是熙州,是明威大将军宋昭仁的新地盘。全州山匪并不少,文耀倒是司空见惯,我可不能掉以轻心。”她合上文书,微微颔首,“备马,我要去太守府走一趟。” “殿下,您还没有用午膳。” “不必了。” —— 再日,骑射营的士兵们披坚执锐,从崇山峻岭间呼啸而过。 “吁——等会。”苏鸣渊拉紧缰绳,调头来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此时正有一名老伯伯靠在柴堆上歇息。 “请问此处距离景城还有几里远?” 老伯从睡梦中惊醒,掀开眼皮瞅了瞅他,“我老汉没出过这片山岭,哪里知道景城有多远。” 苏鸣渊又问,“那么老人家可知此处归哪一座城池管辖?” “归天王老子管。” “你这老爷子真会说笑。”刘永也过来瞧了瞧,眼见这位樵夫像是六七十的模样,多半不是个脑子灵活的,“公子,驰道一路向东,总不会走错的,后天绝对可以赶到。” “说的也是。”苏鸣渊没有纠结老伯的话,继续扬鞭驾马,向景城前进。 刘永在半路问了他突然调头去找樵夫的事情,他答道,“驰道常有驿站车马往来,尘扬马鸣,容易扰人清梦,那位老樵夫选择在此闭目歇息,实在奇怪。” “兴许老人家腿脚累了,懒得挑个好地方。” “但愿如此。” 隔日,骑射营如期抵达景城范围。 苏鸣渊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山岭连绵,确实是天然的庇护所。 只是他还没进城,就在郊外遇到了景城县令蔡明康。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接受盘查。”两队士兵拦在道路前,将县令和几位富商保护在后头。 不是说山匪横行,怎么还跑出来郊游? 刘永心中感到奇怪,而苏鸣渊已经亮出太守府的令牌。 “我们是苏亭山将军麾下西营军骑射营,此次受文太守之命,前来景城剿匪。” “总算把你们盼来了。”蔡明康连忙让守卫开路,亲自把苏鸣渊接下马,“这些山匪就跟耗子似的,怎么逮也逮不完。最近又是边防戒严之时,我们这紧缺人手……” 苏鸣渊瞧了瞧那些富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是何说法。 “蔡大人,请问你们这是在城郊准备做什么?” “嗐,还不是那伙匪徒惹的祸。”蔡明康挥挥手,让守卫散开,“您瞧瞧,这些布匹、米粮都是山匪扔在山上的。” 果然,当守卫散开之后,他便看到景城富商凑在一块拿出账簿和算盘,争论这些捡回来的财物到底是谁家的东西。 “既然抢走了,何必再扔掉?” “多半是东西太重,骑马不够快。”蔡明康解释说,“我们在山上发现这些赃物,本想搬回城里再让店家清点,谁知道他们听到消息个个跑出来清点算账了。” “扔掉布匹还能理解,扔了粮食,没有扔珠宝。”苏鸣渊摸了摸下巴,又问,“粮店损失了多少粮食?” “差不多一石。” “那现在找到多少?” 蔡明康面露纠结地说,“好像也是一石。” 苏鸣渊面色微沉,“山匪抢了一石,又扔了一石,那他何必去抢?你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小将军,您这话说的不对。我们这附近群山环绕,又缺少人手,也是今天才追查到这一片山岭,发现了这些财物。” 蔡明康揣着手,显得很是无辜,“之前也有匪徒抢了东西又扔掉,多半是嫌麻烦。” 他说的不无道理,粮食还可以去周边乡野抢,而珠宝更加便携,也容易转手。 只是苏鸣渊仍然察觉到某个不能解释的疑点——这伙山匪能够准时趁着守卫换岗的时间进行劫掠,想必事前已有预谋,怎会做出这种抢了又嫌麻烦的随意行径? 再者,蔡明康也说了,附近山岭环绕,搜查起来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从山匪的角度而言,他们完全有时间歇脚,再转移到手的粮食和布匹。 苏鸣渊边走边想,再抬眼时,他们已经走到景城西门之下。 此时城门大开,一条宽敞的街道直通向前,能够看到不少工匠在街边修缮店铺,也能看到远处矗立的东城门。 “我再问你,他们是不是沿着这条主干道从东市抢到西市,再抢了西城卫所的马匹大摇大摆地跑了?” 蔡明康语调上扬,感到十分疑惑,“你怎么如此清楚?” 苏鸣渊眉心直跳,“真是让我白跑一趟。” “小将军何出此言?”蔡明康感到不解,“即使山匪已经远离景城,多半也是隐藏在山林深处伺机而动,待你我商量一番,大可集结兵力,荡平贼窝。” “只怕这伙人过一城,劫一城,压根没有窝点。”苏鸣渊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直接把刘永招呼过来,“你和两队弟兄留在景城配合调遣,我带其他人折返回去。” 蔡明康没想到他连城门都没进,说走还真要走。 “等等,留在景城的这些人手恐怕还不够……” “既然人手不够,就暂且加强守卫,不要贸然深入山岭。”苏鸣渊跨上马背,思虑不安地看向远方,“只希望那伙劫匪不识路,走的是官道,而不是驰道。” 刘永听明白了,也感到几分担忧,“您说我们看到的那位樵夫……会不会就是放哨的?” “希望事情没有那么复杂。蔡大人,苏某先行一步。” 苏鸣渊向蔡明康点头示意,随即扬起马鞭,驾尘而去。 第三十章 廖寒青 黎城的清晨,来自乡野的农夫挑着担子经过城门。 “等等,你这篓子里装的是什么?” “官爷,这是自家晒的鱼干。”农夫憨厚地笑了笑,把腰间的鱼篓打开,“您瞧瞧,农闲的时候也闲不下来,我就去河边钓几条鱼,晒了足足三个月。” “行了行了,你进去吧。”守卫摆摆手,招呼排队进城的人,“后面的都听着,最近查得严,身上什么篓子、篮子、筒子都给我打开,不想耽误早市的时辰就动作快点。” “官爷,黎城怎么就戒严了?” “我哪知道。”守卫瞧了瞧这名樵夫背后的柴堆,随意地抽出一根干柴,又插回原处,“你有没有夹带东西?” 樵夫神色微变,很快装作坦然的模样,否认道,“没有没有,我进城把这捆木柴卖给东家就回去,我还带什么东西。” 这时,排在他后边的农夫也出声催促,“官爷呀,动作快点吧,早市的摊位不多,我还想抢一个好位置咧。” “哎呦行行行,你先过去,后面的人把菜筐打开。” —— 翌日,云松楼如期举办诗会。 一个月来,萧鸾玉少说参加了四五次诗会,基本可以认出一些出身显贵的世家子弟,但是每次总有新增加的宾客,让她颇为好奇。 “殿下,您来到黎城的消息已经传遍胤朝。他们早就想拜见一番,只是苦于路途遥远,少不了打点筹备,这不?最近又来了几位新人。” 林寅是这次诗会明面上的东家,萧鸾玉与他交谈了几句,发现他简直称得上是胸无点墨。 无妨,诗会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名利场,世家要排场,小辈要人脉,实际花费心思的都是些管家、主簿,她愿意来此露面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殿下,有些家族举办诗会,第一次尚可给个面子前来,第二次就不必再来了。”万梦年跟在她身后低声说。 萧鸾玉应了声,转头看到一位陌生的青年独坐饮茶,看起来颇为寂寞。 “公子可是他乡客?” “既是他乡客,亦是九州人。”廖寒青朗声答道,侧目打量她的衣着,“您是……太子殿下?” 没等她承认,他已经站起来行礼。 “在下有眼无珠,竟然有轻佻之言。” “不必多礼。”她感觉他的眼神有些炽热 ,以为他就是林寅口中的专程为了拜见自己而来的外乡人,“既然来了诗会,你我皆是客人,可以同辈相交。” 没想到她还挺平易近人,廖寒青微微笑着,“殿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气度,不枉我一路奔波,只为了面见殿下。” 两人坐在茶桌旁聊了一些诗词,很快就喝完了一壶茶。 当她询问他家乡皖城的情况时,他谦虚地解释说,他沉迷读书、废寝忘食,对于家乡的民生风气不敢妄论。 她心中感到奇怪,没有强行追问。 当夕阳落下时,这场诗会也迎来结束。 萧鸾玉回到幽篁园,正好遇到归来的姚伍和彭骁。 “殿下,这是从文府借来的书册。” “放书架上。” 她过来瞧了瞧,皆是有关军事兵法的书籍。 这些书在寻常街市买不到,只能从贵族府上借来。 不过,看这书册的崭新程度,文耀自己也不怎么翻看就是了。 “殿下是要准备向熙州动手?”万梦年何其聪明,很快猜中她的部分心思。 “彭广奉和萧锋晟打得不可开交,我们和宋昭仁何时开战只是早晚的问题。” 萧鸾玉拿了一本《三十六计》在手中简单翻看,答道,“虽然苏鸣渊那边暂未传回不利的消息,但我怀疑景城山匪训练有素,多半是开战前刺探边防的细作。” “若真是如此,他们一定非常善于伪装,才能在两州之间来去自如。”万梦年想到了话本子里的故事,“也不知民间是否有传说中的易容术……” “这个倒是有可能。”正在整理书册的姚伍插了一句话,“殿下,我也是听说的,几年前有个江洋大盗横行数国,为了倒手赃物、躲避追杀,不知从哪里学来易容术改头换面。” 萧鸾玉心底升起好奇,追问道,“难不成真是用人脸制成的面具?” “殿下可不要小瞧了人心的恶毒,为了钱财富贵,剥皮抽筋都是小事。” 萧鸾玉哑然失笑,她可不是小瞧了人心,她只是怀疑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是否切实可行。 按照她浅薄的认知,人脸被剥下来之后放不了几天就会腐烂,又该怎么处理才能粘在脸上骗过他人的眼睛?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末微伎俩的时候。 全州和熙州何其相像,同样是两位武将被萧锋晟逼退京城,两人同样把持皇嗣,宣扬正统。 比起兵变夺位的萧锋晟,苏鸣渊和宋昭仁的做法更能吸引民心。 然而正统的名号虽好,胤朝只能容得下一位。 萧锋晟放着两位皇侄偏安一隅,选择收拾距离最近的彭广奉,何尝不是知道全州和熙州迟早要打起来。 嫡长子萧锦玉已死,萧翎玉是四皇子,萧明玉身为七皇子,要是按照长幼的顺序,萧翎玉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宋昭仁还有的是犯愁的难处,所以该着急的是他,而不是萧鸾玉。 只是距离兵变已过三月之久,宋昭仁还在等什么? “殿下,书册整理好了。” “下去歇息吧。”萧鸾玉坐下来继续看书,万梦年为她斟满一杯茶递给她,却被她挡了下来,“暂时不渴,放在桌上。” “好。”他垂着目光,站在一旁不动。 许久后,她的眼睛终于从书上挪开,“想让你去做件事。” “殿下请讲。” “你和许庆去一趟林府,检查今天诗会的名单。” “殿下怀疑诗会潜入了不轨之徒?”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萧鸾玉把《三十六计》的书页摊开,第一计写于纸上,“景城与黎城之间最快四五日的路程,就怕有人使了招‘瞒天过海’,令我们防不胜防。” 万梦年心下微凛,“我马上查明。” 他领命离开,前往庭院里找人。 “你的手肘没放平,是不是使了巧劲?” “你就嘴硬吧,最后跟你比试一次。”覃仲和段云奕坐在石桌旁,再次双手交握,“三,二,开始……” 话音刚落,段云奕的手臂就被他掰到一边,气得他脸色涨红。 “你喊开始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得了吧,掰不过就是掰不过。”覃仲不屑地摆摆手,转头看到万梦年走来,“太子殿下有吩咐吗?” “你们继续练着,许叔在哪?” “许叔刚才小解去了。”段云奕脑轱辘一转,开心地说,“你和许叔出门办事,那我们是不是不用练招式了?” 覃仲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后,“想得倒挺好,许叔离开了,姚叔回来了,咱还得继续练。” 段云奕两眼发黑,趴在石桌上闷闷不乐,“每天就是那几招几式,动不动就扎马步,什么时候是个头……要不然,梦年你带我出去办事咋样?” 万梦年淡淡瞥了他,并未作答。 他平日伴随萧鸾玉身边,习武的时间最少,而段云奕又是个经常犯懒的,反倒是资质一般的覃仲最为用心,进步显着。 “我看到许庆叔出来了。”覃仲指向回廊,提醒他,“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殿下的事。” “好。” 这厢段云奕又开始骂骂咧咧地扎马步,万梦年和许庆已经来到林府,向管家说明来意。 片刻后,管家递来今日诗会的名册,还不忘解释说,“我家少爷为了诗会热闹些,凡是外乡过来拜见太子的,只要能写一首好诗就可以拿到请柬。至于籍贯、身份,我们就不做核实了。” “好诗千千万,我也能胡诌一首,说是图热闹,其实图的是脸面。”许庆说话向来直接,他瞧了瞧万梦年手里的册子,“外乡人还不少咧。” 管家尴尬地擦了擦汗,“都是全州的老百姓,我们也不好拒绝……” 万梦年不管他的说辞,指着其中一行名字,“廖寒青现在何处?” “这个我就不甚了解……”管家见他脸色难看,心道太子身边的人真不好糊弄过去,“估计是住在哪家客栈,抑或是租了马车赶回家……万近侍,这人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万梦年说得理所当然,又把名册还给他,“太子殿下对此人颇为欣赏,若是你发现他还在黎城范围,务必通知我。” “是是是。”管家连声答应,掩去眼中的疑惑,“两位请慢走。” 话是这么说,又过了两天,官驿既没有查到租借马车的同名之人,城卫所也没有在其他往来的马车里找到长相相似的青年。 “此人极有可能还在黎城。” 万梦年见她脸上浮现乏困之色,正想帮她按摩太阳穴,又被她微妙躲开,徒留两只手停滞在半空中,片刻后方才收回。 “我对廖寒青的怀疑只是一时念起,并无确切理由。既然查不下去,那就继续露出破绽。”萧鸾玉铺开信纸,提笔点墨,“景城边防有缺,诗会鱼龙混杂,这是一条捷径。” “我以为宋昭仁坐得住,其实他早就坐不住了。” 第三十一章遇刺 两日后,云松楼的热闹更甚以往。 因为这次是太子殿下亲自操办的诗会,受邀参加的世家无一例外给足面子,即使被要求待在二楼厢房不能随意外出,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楼茶厅亦是人满为患——在萧鸾玉的授意下,万梦年放宽了名额,无论贵贱、籍贯,只要愿意与太子共赏诗词,就可以拿到请柬。 令她惊讶的是,这次的名单里没有廖寒青的名字。 “殿下,敌暗我明,布置诗会用作诱饵,是否不太稳妥?”文鸢瞟了眼经过的宾客,生怕有人突然拔刀冲向这里,“要不我们还是尽早结束诗会,另寻办法……” 原先萧鸾玉并未打算让她参加,只是文耀得知她的计划后,非要文鸢跟着过来练练胆子,当真是不把自家女儿当作娇滴滴的姑娘来看待。 “你若是感到不安,且先上楼和莫公子他们聊聊。”萧鸾玉轻声安慰她,“竹字号厢房安排了两队侍卫,你进去待着也行。” “其实……我也不是很怕……”文鸢的手指缠在一起,余光瞥见她皱眉沉思的神情,似乎这件事让她极为困扰,“殿下,我就跟您待在一块,您身边肯定最安全。” 这话有些道理,先不说这茶楼里埋伏了多少侍卫,就说不远处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实则警惕旁人的许庆他们,她的安全确实是许多人放在首位的事情。 不过,这恰恰代表着她所面临的危险。 如果细作真的来到黎城,定然以她的性命为目标,许庆等人顾得上自己,却不一定顾得上她。 “事发紧急时,什么也说不准。诗霄,切莫用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你还是上楼去,也好让我安心。” 萧鸾玉这厢劝走文鸢,万梦年刚好回到她身边。 “殿下,没有发现廖寒青,就连声音相似的可疑之人也没有。” 他们这几日加紧城门盘查,分明没有一个叫做廖寒青的外乡人离开。 既然他还在黎城,为何他没有参加这次诗会? 此人多半有问题。 万梦年想到姚伍提过的易容术,愈发感到担忧,“若是有人向您敬茶,请务必拒绝,我担心他们会用阴招。” 阴招无非是下毒、迷药等手段,萧鸾玉惜命得很,今天这茶是一口没喝。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廖寒青就是细作,他为何不在上一次诗会就对她动手,反倒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她生疑。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诗会结束,仍是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兴许是我多虑了。”她坐上回府的马车时,心中仍在推敲这件事的无数个可能性。 “您的安危不是小事,不必懊恼。” “话是这么说,让我一动不动在角落里盯梢,实在闷得慌。”段云奕站累了,钻进马车里讨杯茶喝,“梦年,你也照顾照顾我,我今天可是认认真真站了两个时辰。” 万梦年瞥了他一眼,提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萧鸾玉瞧着他那灵活生动的表情,心中的思虑散了些许,不由打趣道,“你比他年长三岁,倒是厚脸皮说照顾。” “年纪不碍事,有事相求的都是哥。”段云奕咧嘴一笑,凑到她近前,“殿下,您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此话一出,万梦年也愣了,他不知道萧鸾玉的生辰是几月几日,但是她似乎提过一句。 “已经过了。”她嘴角的弧度敛了敛。 其实萧翎玉比她小几天,他的生辰还没到。 可她不能过自己的生辰,也没有心思庆祝萧翎玉的,所以她干脆直接无视了这个日子。 万梦年正想着如何安慰她,段云奕已经嚷嚷着要知道她生辰的具体日期。 萧鸾玉无奈,刚准备开口,马车外忽然响起惊呼。 “有刺客!保护太子!” 马车内的三人皆是变了脸色,万梦年立即起身离开,“你在这保护殿下。” “当心……”萧鸾玉不安地嘱咐一句,外边接连响起刀剑相碰的铿锵声。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到六名黑衣人被三倍数量的侍卫层层包围,看起来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幸好殿下有先见之明,让侍卫撤出云松楼之后,装作巡逻队的模样埋伏在旁边的街市。” 段云奕也瞧见了外边的情况,长舒一口气,“不过这些刺客怕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喜欢在大白天穿夜行服,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就是刺客?” “那你认为刺客应该穿什么?” “应该穿得像平民,比如樵夫或者是摊贩。”他看向街边的角落,那里有几名摊贩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幸好动静不大,没有误伤他们。” 萧鸾玉没有应声,很快,这六名刺客就被活捉了。 当她下了马车,刚好看到许庆卸掉他们的下颚骨,防止咬舌自尽。 “殿下,您先别出来。”姚伍走过来拦住她。 “为何?” “他们这几个身手平平,也没有与我们死战的意志,不太像是专门训练……” 姚伍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摊贩忽然哭喊着推开侍卫。 “闲杂人等走远点!” “官爷啊,你们捉贼就捉,为何要砸烂我们的摊子?” 白发苍苍的老伯伯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指着不远处散乱的货摊,几筐蔬菜散落在地,看起来是没法再卖出去了。 “还有我的鱼干,能卖好多铜钱哩……” “我只是路过这里,谁想到要受这无妄之灾。” “要不这样,你们赔点银子,我马上收摊回家得了。” 萧鸾玉皱起眉头,这条街巷附近确实是集市,此时也是傍晚收摊的时候。 眼见危险被解决,不少百姓和摊贩纷纷围过来,要么好奇被捉住的刺客长什么模样,要么是知道太子殿下在这,单纯凑个热闹。 “殿下,留下许庆叔在这里等守卫军过来处理刺客,我们还是先离开为妙。”万梦年提议道。 “也好。”萧鸾玉点头,“你们谁身上带了银子,先分给他们。” “我这有铜钱,够不够你的鱼干?”段云奕掏光身上的口袋,全给那些摊贩了。 “够了够了,多谢官爷。” “我也有一些。”覃仲收起佩剑,拿出几粒碎银,递给最近的菜贩,“老伯伯,你们几个分一分,不够的话,再来幽篁园讲清楚,我们会补给你的。” “小伙子,谢谢你。”老伯伯接过银子,高兴得连皱纹都淡了不少,“既然你如此善良,能否再借我一样东西?” 覃仲挠挠头,“你还想要什么?” “你的剑。” 前一刻还是佝偻咳嗽的老头突然挺直了身板,扫腿撂倒覃仲,一脚踩上他的手腕,抢走他的佩剑。 “多谢了。” “他也是刺客!” “殿下快躲进去!” 万梦年推着萧鸾玉上马车,没能顾得上身后的敌袭,被一剑划破肩胛骨,痛得几欲晕倒。 所幸姚伍及时赶来,拔剑与这位“老伯”展开较量。 与此同时,被活捉的黑衣刺客纷纷瞅准机会,挣开侍卫,试图夺回兵器。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围观的百姓慌不择路地跑走,恰好堵住街巷口,马车暂时无法离开。 萧鸾玉急得坐立不安,掀开车帘,看向交战的众人。 “覃仲小心!” 先前被撂倒的覃仲刚刚站起来,正打算过去帮忙。 可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寒风忽起,白刃穿肠而入,浴血而出。 覃仲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余光瞥见凶手拔出刀刃,冷笑着从他身旁经过,正是之前卖鱼干的摊贩。 他还看到怒而拔剑的段云奕,惊愕愧疚的萧鸾玉,可他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满怀不甘地倒在地面。 “怎会有如此多的刺客!”许庆大骂几句,刚挡下袭来的短刀,又不得不侧身避开锋利的长剑,渐渐在以一敌多的过程中落了下风。 此时他终于明白,这些刺客哪里是身手一般,分明是故意被他们活捉,借机卸下他们的防备,其实这些人训练有素,远胜于普通的侍卫。 察觉到问题所在的还有姚伍,他发现他的对手竟然是个不输于苏鸣渊的练家子。 廖寒青脸上还戴着伪装的面具,可他的招式狠辣、步步紧逼,离马车越来越近,只差一点就能杀掉所谓的太子殿下。 他的时间不多了,黎城守卫军即将赶来。 届时,他杀不了萧鸾玉还得白白送死,实在是亏本买卖。 “带殿下走!”姚伍极力牵制廖寒青的攻势,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快到极限了。 “梦年!”萧鸾玉也发现了劣势的局面,伸手试图把万梦年拉上马车,“快上来!快!” 这几日她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他的接触,可是危急关头,她是万万不想把他扔下的。 万梦年何尝不想和她一起离开,但是他的伤口横贯后背、深可见骨,痛得他冷汗如雨,根本没办法站起来。 “殿下快进去!”彭骁借助段云奕的掩护登上马车,瞥见廖寒青举剑逼近,连忙甩起马鞭,迫使马匹受惊跑动起来。 廖寒青心中暗骂,回头躲避姚伍的剑刃,同时翻转手腕,引剑若游龙,绕开对方的防御,从侧面挑起剑尖,直接在姚伍的手臂上划开三寸长的口子,随即一记旋身横踢,把他踹翻在地。 这些侍卫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偏偏姚伍拼命拖住了他,使得萧鸾玉有了逃命的机会。 眼下情况有变,他不能托大,把自己的性命白送在守卫军的弓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