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她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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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她的面目 菊砚和画微喜欢热闹,没往后边去。 留在前边店里,看各式各样的帕子,只觉样样都好看,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 自然而然的,她们也注意到了东墙的那架屏风。 菊砚觉得眼熟,扯着画微过来。 小声道:“看,这不是姨娘在桐花小院时画的……” 画微点点头:“我看那帕子上许多图案都是。难怪凝姑娘每次去看姨娘,又或者姨娘托人往家送东西,总夹带许多画稿。” 菊砚喜滋滋道:“我那时就觉得姨娘厉害,你看这店里生意就知道了。凝姑娘经营的本事了得,归根到底,也得咱们姨娘画好不是?” 两人头碰头悄声嘀咕着,菊砚不经意回了下头,发现赵益正站在身后,吓得蹦跶了一下。 拍拍胸口:“你犯哪门子邪!杵在人身后也不吭声,扮门神呢?” 因为赵益先前拒绝为姨娘效力,再加上听到的一些流言,导致菊砚现在对他成见很大。 她算是克制的了,究竟还念着当初雨夜相助的情分。 赵益自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道:“你挡住路了。” 菊砚哼了一声,拽着画微就走。 心道,刚刚说的话他该没听到吧? 赵益叫住她:“有个事请你们帮忙。” “做什么?”菊砚没好声气,脚却是停住了。 “我想给我姑母买方帕子,又拿不准女人家喜好,不知怎么挑选。” 菊砚对赵大姑是没意见的,平日没少吃赵大姑塞的零嘴。 脸色缓了缓,道:“赵大姑空为你操心,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亏你还有点良心。等着吧。” 菊砚和画微给赵大姑挑帕子去了,赵益回身看画。 在那幅《寒江独钓图》前伫立许久,又陆续把附近那些屏风上的图案都给看了。除了绣上去的,也有几张原画。 没有锦团花簇,也没有粲然可观。 甚至一丝热闹的场景,一些绚丽的色彩,都找不见。 尽是些荒山野水、枯石寒林。 譬如他正看着的这一幅。 远处一带寒山,山腰云雾缭绕,大片留白后的近处,几块嶙峋怪石,石缝间斜生出一两株孤松,淡扫出几笔水纹,昏不昏,暗不暗,不见一个人影,连飞鸟似乎也不会从这片死地飞过……画是静的,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还有一幅。 入目先是荒林一片,树干瘦硬如铁,枝丫光秃秃向天空伸展着。林间隐约有一条小径,蜿蜒着消失在迷雾深处,天边一抹云,被风撕得散碎成絮…… 笔墨极佳,意境也好。就是太冷了些。 像深秋飘着冷雨的夜,还像无人叩响过的古寺山门。 门里面才是真实的她吧。 赵益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这一年多来,姑母没少在他跟前提起殷姨娘的种种好处。 府里其他人也不少说,毕竟满芳园和饮渌院的热闹,谁还不知道。 说得多了,他总能听到一耳朵。 宅门里面没有新鲜事,无非就是些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今日东风压倒西风,明日西风压倒东风。无甚意思。 赵益拒绝殷姨娘的招揽,也不愿姑母和饮渌院走太近,就是不想掺和进那烂泥潭。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殷姨娘没那么简单。 赵二爷和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一个倾心于她,被她完全把持住;一个灰头土脸、势穷力蹙,已是被逼到了墙角根。 没有心机手腕,单凭一张脸吗?府里可从不缺有姿色的女人。 无论如何,殷姨娘对外的形象,始终是温婉娴静,秀外慧中的。 细柔的眉眼,清润的眼神,无不诉说着她的无害。 然而那张假面之后,又是怎样一张面孔? 赵益没兴趣知道。 今日误打误撞,却窥见了一角。 画境是心境的呈现。 这些画里,没有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没有和悦的态度、得体的笑容,更没有城府与谋算。 只有她自己。 嶙峋的山石是她,荒寒的烟水是她,被风撕成残絮的云也是她。 她把真实的自己藏进画里,藏得极深。 顺着那条幽径,走进无人涉足的寒山荒林,或许迷雾遮蔽了前路,令她辨不出方向,却也无人能找到她了。 就那么独自走着,独自熬着,不知春来——固然是无望的,却也是安全的。 毕竟,喜欢看画的多,懂画的却少。 不是谁都能从一幅画里看出一个女子的孤寂与怅惘。 一路顺着看下去。 视野里终于多了几笔暖色,有几幅甚至透着天真童趣,瞧着心境已与从前不同,像是从那片荒寒里走出来了。 但底色并没有多少变化,说明她仍困在原处。 这倒怪了。 她是正当宠的姨娘,又生了个祥瑞尊贵的女儿,赵世衍偏宠于他,正妻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其他更不是敌手。 何以会有这般枯寂的心境? 她心里藏着什么呢? 赵益恍惚一瞬,摇摇头。 他做什么要去探究一个女人的心思,还是赵世衍的女人。 不过,一个心里藏着这样天地的人,想来该不是口蜜腹剑,使心用幸之辈。 - 月仙觉得自己拜的菩萨还是很灵验的。 佟继璋昨晚一反常态的温柔,竟没怎么折腾她。 只除了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晨起他离开后,养娘拿着药瓶子进来,见她身上也无鞭痕,也无其他伤处,吃惊不已。 “佟四爷改了性儿啦?” 月仙也琢磨不清,她也不敢问。 但这总归是好的变化。 月仙心情很好,决定往宝华寺还愿去。 从宝华寺回来,经过金明街,想起自己最喜欢的一块帕子不知遗落在哪了,正是从景绫阁买的。 当即吩咐车夫去景绫阁。 到了地方,月仙下车,小丫头跟着,主仆两个往店里走。 迎面有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居中不知是哪家贵眷,看后头光丫鬟仆妇就跟了好几个,还有两个小童。 月仙盯着她的脸只顾出神。 对方倒没注意她,直接过去了。 擦身的瞬间,一股淡淡香风钻进鼻里。 月仙愣住。 这香…… 昨晚,在书桌边,佟继璋摆布了她一阵。 后来又把她放在书案上,特意灭了近处的一盏灯。 而后把个轻薄近乎透明的帕子覆在她脸上,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