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番外二 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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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番外二 抓周 霍圆圆满一周岁这天,老天爷赏脸,雪停天晴。 头天夜里姜甜甜就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地琢磨抓周的物件。 炕桌上排了一溜。 算盘是找赵大爷借的,书本是一册《新华字典》。 木尺是姜甜甜裁衣裳的家伙什,大葱是从窖里挑的,根须洗得白净,图个“聪”明的彩头。 外加一团红毛线、半截铅笔,还有孙桂梅给的一面小铜镜。 姜甜甜数了数,七样,够了。 她把一块洗得软乎的红布铺在炕中间,把东西一样一样摆成半圈。 正摆着呢,就瞧见霍北山从身后摸出两样东西。 一把小刀。 巴掌长,木头削的,刀柄上还缠了细红绳。 刀身打磨得溜光,刃口是钝的,刮不破油皮。 另一块是硝过的狍子皮,也是巴掌大,软塌塌的。 他把这两样东西大大咧咧往红布上一搁,挤在算盘和字典中间。 “你搁刀干啥?” “没开刃。”霍北山拿粗手指头搓了搓刀背,“木头的,啃不坏。” “那皮子呢?” 霍北山不吭声了。 姜甜甜斜他一眼:“你就不能放个正经的?笔墨纸砚、金银元宝啥的。” “家里没元宝。” “……” 姜甜甜懒得跟他掰扯了。 这人一根筋拧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圆圆还在东屋睡觉。 小丫头如今睡整觉了,一觉到天亮。 姜甜甜趁这工夫拾掇了一遍屋子,又把灶房的锅碗刷了。 日头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孙桂梅领着妞妞,胡兰带着小虎子, 两人一人拎着冻柿子,一人拎着冻梨。 刘云梦也来了,揣着个纸包,打开是红枣糕,自家蒸的。 嫂子们进屋一看炕上的排场,就笑开了。 “哟,这阵仗不小。”胡兰把冻柿子搁灶房,凑到炕边数东西,“算盘、字典、尺子、大葱、毛线、铅笔、铜镜……这是什么?” 她捏起那把小木刀翻了翻。 “北山放的。”姜甜甜端着一盘切好的红枣糕出来,往炕桌上一搁。 几个嫂子齐刷刷看向霍北山。 霍北山靠在门框边,双臂抱在胸前,面不改色地回了句:“我闺女,随我。” “还没抓呢就随你了?”刘云梦笑得直拍大腿。 “给孩子抓周放刀的,我活了三十多年头回见。”孙桂梅拿指头戳了戳钝刀刃,啧啧摇头。 妞妞蹲在炕沿上往里瞧,好奇得很:“甜甜姨,圆圆妹妹醒了吗?” 话音刚落,东屋就传来动静,小丫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喊人。 姜甜甜进屋把圆圆抱出来。 一周岁的霍圆圆,比满月时胖了两圈不说,个头也比同龄的娃窜得高出一大截。 身子骨结实得像个小牛犊,四肢极有劲儿。 一看就是随了她爹,身子骨结实得很。 脸蛋子圆鼓鼓的,皮肤白里透粉,额头上扎着一根红绒绳。 脚上穿着姜甜甜亲手做的虎头鞋,黄底黑纹,两只鞋头上各绣了个张嘴的虎脸。 胡须还拿硬线撑出来了,翘在两边。 小丫头刚睡醒,迷迷瞪瞪的。 一见屋里这么多人,先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四颗小米牙。 蹬着虎头鞋直扑腾,力气大得姜甜甜差点没抱住。 “来,圆圆,上炕喽。”姜甜甜把她放在红布正中间。 圆圆一屁股坐在红布上,脑袋左右转了转。 四周摆了一圈花花绿绿的物件,看得她眼睛发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嫂子全围在炕边,伸着脖子看。 妞妞趴在炕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霍北山也从门框边挪过来了,站在炕尾,两手撑着炕沿,盯着闺女一眨不眨。 圆圆先看见了正前方的大葱。 白胖的葱白被姜甜甜洗得水灵灵的,绿叶子还翘着。 圆圆歪着脑袋瞅了两秒,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姜甜甜心里暗暗使劲:抓,抓大葱,聪明! 圆圆放弃了大葱,目光挪到旁边的算盘上。 黑檀木框,黄铜珠子,搁在那儿油亮亮的。 她拍了一巴掌上去,“哗啦”一响,算珠子乱窜。 响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缩回手,嘴一撇,差点哭。 “没事没事,不怕。”姜甜甜赶紧哄。 圆圆忍住了,眼眶红着,又扭头去看别的。 铅笔,她抓起来,啃了一口,木头味不好吃,扔了。 红毛线团滚到跟前,她两只手去抱,抱了个满怀。 可毛线团太滑,从胳膊底下溜了,骨碌碌滚到炕角去了。 “完了,织毛衣没戏。”刘云梦小声嘀咕了一句,孙桂梅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圆圆又去摸铜镜。 镜面照出个胖乎乎的小人儿,圆圆凑近看了看,伸手去戳镜子里的鼻子。 她把铜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意思,丢了。 字典太厚重,她两只手去搬,搬不动,气得“噢噢”直叫唤。 姜甜甜手心攥着汗,心里念叨:尺子,抓尺子也行,当裁缝随妈也不赖。 圆圆没看尺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小木刀上。 巴掌长的刀,木柄上缠着细红绳,刀身打磨得光溜溜的。 搁在红布上,安安静静的,一点不起眼。 圆圆盯着它瞅了一会儿。 然后手脚并用,穿着虎头鞋“嗒嗒”地往那边爬。 小屁股一撅一撅的,红棉裤绷得紧紧的。 她爬到跟前,一把攥住刀柄。 圆圆把刀举起来,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啊——”她冲着满屋子人嚎了一嗓子,中气十足,嘴角还带着口水。 霍北山先是一愣,像是看见了当年自己在侦察连练拼刺刀的影子。 他一拍巴掌,笑出声来,“好闺女!” 姜甜甜拿手捂着额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霍北山,你背地里教她了是不是?” “扯淡。”霍北山脖子一梗,“她自己相中的。” “一堆正经东西里塞把刀,她觉得新鲜能不抓吗。” “刀咋不正经?没刀在山里喝西北风去。老子当年当侦察兵,靠的就是这玩意儿。” 姜甜甜懒得跟他掰扯。 圆圆攥着木刀不撒手,在炕上乱爬。 爬到那块狍子皮跟前,顺手薅了一把毛,觉得软乎,干脆也攥手里。 一手刀,一手皮子。 霍北山乐得直拍巴掌:“瞅见没?这能赖我?天生吃这碗饭的。” “你消停点吧。”姜甜甜把闺女从炕上捞起来。圆圆攥着刀不丢,姜甜甜也不硬掰,由着她抓。 孙桂梅笑得直抹眼泪:“这爷俩,一个模子刻的。” “北山,你家这丫头骨架子大,将来怕不是要跟你一样去部队里建功立业哦。” 胡兰摇着头说:“北山啊,你也别高兴太早,抓周这事儿,前头抓的不算数,得看最后手里攥的是啥。” “最后攥的也是刀。”霍北山信心十足。 话音没落,圆圆把小木刀往嘴里塞了一口。 木头没味儿,她嫌弃地把刀丢了,转头去抱姜甜甜的辫子。 红头绳上的松木珠子晃在眼前,她一把拽住,塞嘴里就啃。 屋里哄堂大笑。 霍北山脸皮一抽,扭头啧了一声,硬邦邦地挤出一句:“……那个不算。” “咋不算?最后抓的是她妈的头绳。”刘云梦笑得直锤炕,“随她妈!以后是个做针线活的巧手丫头!” 姜甜甜憋着笑,把沾满哈喇子的珠子从闺女嘴里抠出来。 圆圆不干,咧嘴要嚎,姜甜甜赶忙把辫梢塞她手里攥着。 霍北山蹲在炕沿边,瞅着闺女啃辫子啃得起劲。 “管她抓啥,我霍北山的种,差不了。”他闷声嘟囔。 姜甜甜斜眼瞅他,这糙汉子黑着脸绷在那儿,耳朵根子却透着红。 她抿嘴乐了,没点破。 大伙凑合着造了一顿饭,散了。 晚上,霍北山躺在炕上,手里捏着那把木头刀来回摩挲,最后往枕头底下一塞。 “塞那干啥?”姜甜甜问。 “留着。”霍北山翻了个身,“等丫头长大了,老子教她玩真家伙。” 姜甜甜骂了句“死德行”,扯过被子蒙上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