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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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天。 雷夫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芬恩跑步的时候,金色的鬃毛在风中飘起来的样子,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 比如芬恩吃饱了之后舔爪子的动作,舌头伸出来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 比如芬恩睡着之后会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有时候会把脑袋塞进他的鬃毛里,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耳朵尖,呼吸声又轻又慢,呼噜声像一台小马达。 比如芬恩身上的味道。那种蜂蜜一样的甜味越来越浓了,不是那种腻人的甜,而是一种清甜的、温暖的、让人想凑近多闻一下的甜。 雷夫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堂堂一个健身教练——不对,他堂堂一头成年雄狮,居然在闻另一个公狮子的味道,还觉得好闻。 他开始回忆自己上辈子的性取向。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但现在他对雌狮没有反应。完全没有。 这些天他在草原上见过不少雌狮,有些长得还挺狮界标准的好看。体型匀称,毛色光亮,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 他看了之后内心毫无波澜。 其实比毫无波澜还糟糕。因为他看了之后心里想的是“芬恩的毛更好看”。 操。 他是不是弯了? 不对不对不对他不能弯。他是直男。他上辈子是直男,这辈子也应该是直男。变成狮子了就可以随便弯了吗?这是什么逻辑? 而且芬恩是公的。公的。跟他一样是公的。带把的。 虽然他确实没有检查过芬恩到底带没带把?废话当然带了他是雄狮。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应该对一头公狮子有这种——这种—— 他该怎么说呢? “这种想要凑过去闻他脖子的冲动”? “这种想要把脑袋埋进他鬃毛里的冲动”? “这种想要在他蹭过来的时候把他搂紧一点的冲动”? 雷夫趴在河边的树荫下,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前爪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充满绝望的叹息。 芬恩在不远处的水边抓鱼。虽然狮子抓鱼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但芬恩乐此不疲。他趴在浅水区里,前爪伸进水里摸索,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雷夫哥哥!我摸到了一条!但是滑走了!”芬恩回过头来喊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水珠,整头狮子都在发光。 雷夫从前爪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看他。 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把眼睛埋回去。 完了。 他完了。 “雷夫哥哥?”芬恩从水里跑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把脑袋埋在前爪里的样子,“你不舒服吗?” “没有。”雷夫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把脸埋起来?” “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狮生。”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趴下来。这次他没有贴着他趴,而是面对面地趴着,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雷夫。 雷夫从爪子的缝隙里看到了那双眼睛。 很近。大概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他能看到芬恩瞳孔边缘那圈极细的琥珀色环纹,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道细长的白色旧疤,能看到他嘴角那几根被水沾湿的金色绒毛。 芬恩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子上,温热的,带着河水的清凉气息和他本身的那种蜂蜜甜味。 “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芬恩突然说,声音很轻,“我以前没有注意到。在阳光下会变成金色。” 雷夫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靠太近了。” 芬恩愣了一下,然后往后缩了一点,耳朵压了下来,表情有些紧张:“对不起,我——” “没让你退。”雷夫的声音更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芬恩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他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一丝雷夫不确定的……试探? “那……”芬恩的声音也很轻,“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雷夫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退后。 芬恩慢慢地往前挪了一点。一寸。两寸。三寸。直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雷夫的鼻尖。 两头狮子面对面地趴着,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雷夫的心脏在狂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如果狮子会脸红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芬恩的金色眼睛在他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的心跳好大声。” “……你听得见?” “嗯。”芬恩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卷了一下,“我的耳朵很好。” 雷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脑袋往前挪了一点点,把自己的鼻尖贴在了芬恩的鼻尖上。 两个湿润的、冰凉的鼻子碰在一起。 芬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然后他安静地接受了这个触碰。 他们就这样保持了一会儿。河水流淌的声音,风吹过金合欢树的声音,远处水鸟的叫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彼此的呼吸是清晰的。 雷夫先退开了。他别过头去,用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声音说:“你鼻子上有泥。” 芬恩睁开眼睛,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哦。” 然后他趴下来,把脑袋搁在雷夫的肩胛上,像往常一样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他的尾巴缠上了雷夫的尾巴。 雷夫低头看了看那两条交缠在一起的尾巴。黑色的和金棕色的,毛茸茸地卷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没有抽开。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 然后芬恩在他的肩胛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小小的呼噜声。 雷夫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像是断了一根弦。 也像是通了。 他放弃了。 管他直不直的。反正他现在是一头狮子。狮子又不用交社保,又不用结婚登记,又不用在朋友圈官宣。他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草原上又没有法律说公狮子不能跟公狮子在一起。 就算有,他雷夫就是法律。 …… 第十八天。 雷夫醒来的时候,发现芬恩不在旁边。 他的第一反应是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了一把。 然后他听到了河边的水声,和芬恩的歌声? 不对,狮子不会唱歌。但芬恩在发出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雷夫站起来,朝河边走去。 芬恩蹲在浅水区里,面前是一只…… 小鳄鱼。 一只大概只有他前臂那么长的小鳄鱼,正趴在河边的石头上晒太阳。芬恩蹲在它面前,歪着头看着它,嘴里发出一种“啧啧啧”的声音,像是在逗一只猫。 “你在干什么?”雷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芬恩回过头来,表情像被抓了现行的孩子:“它好可爱!你看它的眼睛——” “那是鳄鱼,”雷夫面无表情地说,“长大了能咬断你的腿。” “但是它现在很小啊。”芬恩转过头去,继续看着那只小鳄鱼。 小鳄鱼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大型食肉动物的凝视,慢慢地从石头上滑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对小眼睛在水面上。 芬恩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它走了。” 雷夫站在岸边,看着芬恩蹲在水里、鬃毛湿透、一脸失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你是狮子,”他说,“你是草原之王。草原之王不会蹲在河边逗鳄鱼玩。” “草原之王也可以有爱好吧。”芬恩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走到雷夫面前。 他仰头看着雷夫。因为体型差,他看雷夫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湿漉漉的鬃毛贴在脸颊上,露出下面一小截白色的下巴。 “雷夫哥哥,”他说,“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雷夫想了想。 他上辈子的爱好是健身和打游戏。这辈子的爱好是打架和抢东西。 “没有。”他说。 “骗人。”芬恩歪了歪头,“你的爱好是欺负鬣狗。” 雷夫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那不叫欺负,那叫维护草原秩序。” “那维护草原秩序的时候,我可以一起去吗?”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现在跑得快了,也能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