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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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雷夫的声音低到了极点,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克尔的目光迅速收了回来。他的耳朵压了压,但没有后退。 这头狮子有胆量,至少比之前那些看一眼就跑的废物强。 “你的领地里有其他狮子,”克尔说,语气平静,“我闻到了。” “跟你无关。” “我知道跟我无关。我只是——”克尔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只是好奇。你一头雄狮守这么大的领地,不累吗?” “不累。” “你不考虑找一些帮手?” “不考虑。” “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 克尔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雷夫那张写满了“你再废话一句我就咬断你脖子”的脸,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吧,”他说,“我明白了。你的领地,你的规矩。我不会越界。” 他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过头来。 “但我要说一句——你的那头亚成年,鬃毛很漂亮。金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你最好小心一点。” 雷夫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克尔的尾巴甩了一下,“不是所有雄狮都会像你一样礼貌地谈话。有些狮子看到漂亮的亚成年,会直接动手抢。”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尾巴垂着,没有回头。 雷夫站在原地,鬃毛炸着,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五分钟,直到克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后面,才慢慢地收拢了鬃毛。 他转身往回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走到金合欢树下的时候,芬恩正在舔爪子。看到他回来,芬恩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雷夫哥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快——” 雷夫没有说话。他走到芬恩面前,低下头,把鼻子埋进了芬恩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芬恩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芬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 雷夫在他的鬃毛里闷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没什么,”他说,声音沙哑,“就是想闻一下。” 芬恩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一丝笑意? “闻什么?” “闻你。” 芬恩的耳朵红了。 “你——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你身上有金合欢花的味道,”雷夫打断他,声音低沉认真,“还有蜂蜜的味道。太阳晒过的味道。” 芬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完全变成了粉红色,如果狮子会脸红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芬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整头狮子都在往后缩,但雷夫的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缩不了。 雷夫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那团阴云散了一小半。 “以后,”他说,声音很认真,“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靠近边界线。一步都不行。” 芬恩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啊,你之前说过了——” “再强调一遍。”雷夫的前爪收紧了一点,把芬恩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只能在领地内部活动。不能靠近边界。不能——” 他顿了一下。 “不能让任何外面的狮子看到你。”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的。 “好的,”他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顺从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雷夫的心脏又出现了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的感觉。 他松开前爪,在芬恩旁边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乖。”他说。 芬恩的尾巴卷上了他的尾巴。 “我一直都很乖的。”芬恩的声音闷在他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雷夫“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但他在心里想:你乖个屁。你是整个草原上最不乖的狮子。你会装可怜,会得寸进尺,会在我心软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把距离缩短到零。你知道我对你没有办法,所以你从来不守规矩。 但这条规矩你不能不守。 因为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安全。 第19章 你来了我就没事了 雷夫的担心在三天后变成了现实。 那天下午,他正在北边界巡逻。最近几天边界上的陌生气味明显增多了,旱季快到了,猎物开始往水源地聚集,流浪雄狮也跟着猎物移动。他的领地里有河,有猎物,还有一头漂亮的亚成年雄狮。 在流浪雄狮的眼里,这大概就是一个“资源丰富”的标签。 他在北边界处理了两头试图越界的年轻雄狮。没打架,就是吼了几嗓子,对方就跑了。年轻的流浪雄狮通常没有胆子挑战一头成年雄狮,尤其是在对方体型碾压的情况下。 处理完之后,他沿着边界线走了一段,补充了几个气味标记。走到东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雄狮气味。 很浓,很新鲜,而且—— 在领地内部。 雷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沿着气味追踪,发现对方是从东边的一个缺口进来的。那个地方的灌木丛比较密,气味标记可能被遮挡了,对方大概是闻到了领地里亚成年雄狮的气味,从缺口钻了进来。 雷夫开始奔跑。 他全速朝领地方向跑去,鬃毛在风中炸开,爪子刨起的泥土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芬恩。 他在河边。 他不在。 雷夫跑到金合欢树下的时候,芬恩不在。他跑到河边的时候,芬恩也不在。他跑到他们经常晒太阳的那块大石头旁边的时候—— 他看到了。 芬恩在石头旁边的空地上。他正被一头雄狮压在身下,金色的鬃毛散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那头雄狮比他大一圈,深棕色的鬃毛,体型粗壮,前爪按在芬恩的肩膀上,正在低头蹭芬恩的脖子。 在狮子世界里,这是“标记气味”的行为,是一种霸道的、宣告占有的行为。 芬恩在挣扎。他的后腿在蹬地,前爪在推对方的胸口,嘴里发出低沉的、带着愤怒和恐惧的咆哮声。 但他的体型比对方小太多了。他才两岁,还在亚成年阶段,体重差了将近五十公斤,力气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那头雄狮身上有伤。好几道。肩膀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爪痕,耳朵上缺了一小块,鼻子上有一道红色的抓伤。 芬恩打的。 芬恩一直在反抗。他一直都在反抗。但他打不过。 雷夫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鸟叫声。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他的胸腔。 然后他的视野变红了。 不是比喻。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两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竖线,虹膜从琥珀色变成了一种暗沉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深红色。他的鬃毛全部炸开,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整头狮子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两圈,像一座从地底冒出来的黑色火山。 他动了。 那头雄狮先听到的是咆哮。不是普通的警告性咆哮,而是一种带着杀意的、足以让整个草原的生物都僵在原地的咆哮。 然后他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头黑色的、巨大的、鬃毛炸成球状的雄狮正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朝他冲过来。 他松开了芬恩,转身准备迎战。但他的转身动作只做到了一半—— 雷夫已经到他面前了。 两百三十公斤的身体以全速撞上了他的侧身,冲击力大得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击。那头雄狮被撞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上了一块大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痛苦的嚎叫。 他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雷夫已经扑上来了。 雷夫的前爪踩在他的胸口上,两百三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全部压在了他的胸腔上。他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咔嚓”的声音。 至少断了两根。 雷夫的嘴张开了。两颗粗壮的、近五厘米长的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对准了他的喉咙。 “等等——等等——”那头雄狮的声音沙哑而恐惧。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从雷夫的爪子下挣脱出来,但雷夫的力气大得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我没有——我没有伤害他——我只是——” 雷夫没有听他说话。 他的犬齿咬进了对方的肩膀。不是喉咙,他还没有失去全部的理智。但这一口咬得极深,犬齿刺穿了皮肤、肌肉,一直咬到了骨头。他听到对方的肩胛骨在他的牙齿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