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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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吃醋。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花豹长得不好看。你看他干什么。” 芬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慢慢地变成了粉红色,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 “你——”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你真的是——” “我真的是什么?” “你真的是个傻瓜。”芬恩把脸重新埋进了他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雷夫没有说话。他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圈。 傻瓜就傻瓜吧。 反正他是芬恩的傻瓜。 第32章 我也是正事 第二天,雷夫带着芬恩去东边界巡逻。 这是芬恩第一次走这么远。他平时只在领地内部活动,最远就到河边和北边的开阔地带。东边的金合欢树林对他来说是一片全新的世界。树更密,草更高,地面上有更多的小动物的踪迹。 他走在雷夫旁边,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中流动,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一直在转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小的声音。 “雷夫哥哥,那是什么?”他用下巴指着一串新鲜的蹄印。 “高角羚。大概三四个小时前经过的。” “这边的高角羚比河边的大。” “因为东边的草更密,吃的多。” “雷夫哥哥,那是什么树?花是红色的。” “没开花的金合欢。红色的是嫩叶。老了就变绿了。” “雷夫哥哥——” “你能不能别每走三步就问一个问题?” 芬恩闭上了嘴。但走了三步之后,他又开口了:“雷夫哥哥。” “又怎么了?” “东边的天空好蓝。” 雷夫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东边的天空比领地中心更蓝,可能是因为这边的草原更开阔,没有河面上的水汽遮挡。 “嗯。”他说。 “雷夫哥哥。” “嗯。” “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雷夫放慢了脚步。芬恩小跑两步跟上来,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不是贴着,是那种想贴着但克制的距离。他们的肩膀时不时地碰在一起,每次碰到的时候,芬恩的耳朵都会抖一下。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到了领地的东边界。边界线是一排天然形成的灌木丛,把金合欢树林和东边的悬崖区域分隔开来。灌木丛的另一边,地面开始变得崎岖,树木越来越少,岩石越来越多。远处的天边,几座断裂的悬崖像老人的牙齿一样戳在地平线上。 “那就是东崖。”雷夫用下巴指了指。 芬恩站在边界线上,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从悬崖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岩石气息和一股陌生的动物气味。 “我闻到了花豹。”芬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至少两只。一只在东边那棵大树的方向,一只在南边?不对,在——” “东南方向。那块大石头后面。”雷夫说。 芬恩转过头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闻的。” “你闻得到具体位置?” “嗯。” “我怎么闻不到?” “因为你年轻。你的鼻子还没发育完全。” 芬恩的耳朵压了一下:“我已经两岁了。不小了。” “在鼻子的发育上,两岁还算小。” “你四岁。你的鼻子比我好多少?” “大概三倍吧。” “骗狮。” “不信你试试。你现在闻到了几只花豹?” 芬恩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鼻子抽动了好几下。 “两只。”他说。 “四只。”雷夫说。 芬恩睁开眼睛,瞪着他:“不可能。这个方向只有两只。” “还有一只在北边那块岩石的阴影里。一只在悬崖顶上的裂缝里。它们的味道被风吹散了,你闻不到是因为你的鼻子还不够灵敏。”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雷夫面前,把鼻子贴在雷夫的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雷夫的身体僵了一下。 “闻你的味道。”芬恩的声音闷在他的鬃毛里,“你的味道比花豹的好闻多了。”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芬恩在他的鬃毛里蹭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在克制自己,“你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的树皮,还有一点点烟熏的味道。很好闻。” 雷夫没有说话。他的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一下,把一小撮草连根带土地刨了出来。 芬恩从他的鬃毛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的耳朵红了。”他说。 “晒的。” “太阳在东边。你的耳朵朝北。” “……北晒。” 芬恩“噗”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了他的前爪里。 雷夫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心里那座火山又开始了不规律的震动。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芬恩的声音从爪子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的颤抖,“北晒——你怎么想出来的——” “闭嘴。” “不闭——” “芬恩。” “嗯?”芬恩从爪子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雷夫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眼睛在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里对视。 “你再笑,我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什么?” 雷夫没有说完。他别过头去,盯着远处的悬崖。 “没什么。” 芬恩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额头延伸到鼻梁的线条,那颗在右前腿膝盖上的心形疤痕,那圈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黑色鬃毛。 他站起来,走到雷夫面前,把脑袋轻轻靠在雷夫的肩膀上。 “我不笑了。”他说,声音很轻,“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雷夫顿了一下,“因为看你的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在巡逻。” 芬恩的耳朵红了。 “那你就忘记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不行。巡逻是正事。” “我也是正事。” 雷夫低头看着他。金色的鬃毛蹭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卷着。 “你是什么正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 “你的配偶。” 雷夫的心脏停跳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 “嗯。”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头雄狮在胸腔里震动,“你是。” 远处,东崖的方向,那只年轻的花豹从一棵金合欢树的树枝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了边界线上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轮廓。 他的尾巴卷了一下,缩回了树枝后面。 他趴在树枝上,把下巴搁在树杈上,眯着眼睛看着西边的天空。那头黑狮子又来了。但这次他不是来抢猎物的。他带着那头金毛,站在边界线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年轻花豹看不懂。但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黑色的山和金色的火,贴在一起,像一幅被画在天边的画。 他把下巴搁得更深了。 “我讨厌狮子。”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羡慕,像是困惑,像是“为什么花豹不能这样”的疑问。 风吹过东崖,带着金合欢花的香气。 他在树枝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爪子里。 算了。不看了。看也看不懂。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黑色和金色,在阳光下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金。 他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真的好漂亮。”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第33章 我又不是磨牙棒 雷夫是在第七天的清晨发现不对劲的。 准确地说,他不是“发现”的。他是被舔醒的。 芬恩的舌头从他的下巴开始,沿着喉咙一路舔到胸口,动作很轻,但频率快得离谱。舌头上的小倒刺刮过皮肤的感觉从睡梦中慢慢渗透进来,像有人在用一把极细的刷子在他身上画画。 雷夫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的晨风是不是太大了,然后才反应过来晨风不会舔人。 他睁开一只眼睛。 芬恩正趴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离他不到十公分。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前几天的滚烫和躁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烧了很久的炭火,明火已经灭了,但炭芯还是红的,温度比火焰最高的时候还要烫人。